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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你还真来了?”
“他发了请柬,我为什么不来。”
“你看看他现在前呼后拥的样子,眼里哪还有你这个老领导?”
“树长得太高,有时候是会忘了浇水的人。”
“你这是何苦,自讨没趣。”
我端起面前的冷茶,抿了一口。
“我不是来看他的,我是来看我亲手种下的这棵树,究竟长成了什么样子,是成了材,还是生了虫。”
滨江饭店的百合厅,今晚灯火通明。
巨大的水晶吊灯,把下面每一张脸都照得油光发亮。
空气里混杂着茅台的酱香,高档香水的味道,还有食物的热气。
我,张建国,坐在最靠门的一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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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铺着大红的绒布,却让人感到一丝寒意。
这是“老干部”席。
同桌的几位,都是退下来许久的人物,说话都带着一股陈年的气味。
我的请柬是李伟的秘书送来的。
一张烫金的卡片,客气又疏远。
李伟,市委副书记,今天这场庆功宴的主角。
他曾经是我的秘书,是我从一个乡镇的副科长,一步步提到市委办公室主任,再推到区长的位置上。
人们都说,李伟是我的“关门弟子”。
现在,他显然已经另投师门了。
大厅的主桌那边,人声鼎沸。
李伟站在那里,身材挺拔,穿着崭新的深色西装。
他端着酒杯,游刃有余地穿梭在各位市领导之间。
他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既有对上级的恭敬,又有身为主人翁的意气风发。
他敬了一圈酒,视线扫过全场。
目光掠过我这一桌时,没有丝毫停留。
仿佛我们只是一盆装饰用的绿植。
同桌的老王,以前是档案局的局长,他用手肘碰了碰我。
“建国,看见没,翅膀硬了。”
我没说话,只是夹了一筷子凉透了的白切鸡。
鸡肉很柴,没什么味道。
李伟走上了主席台。
他拿着麦克风,清了清嗓子。
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首先,我要感谢市委王书记的信任和栽培……”
“感谢组织部门对我的考核和肯定……”
“感谢各位同仁一直以来对我工作的支持和帮助……”
他感谢了很多人。
从省里下来视察过的某位领导,到市里的四大班子成员。
甚至提到了他家楼下那个每天对他微笑的保安。
唯独没有我的名字。
张建国这三个字,像一块被遗忘的石头,沉在了时间的河底。
讲话的最后,李伟提高了声调。
“我们这一代人,要勇于开拓,敢于创新!”
“要用新思路,新办法,打破那些旧的条条框框,才能开创我们滨江市的新局面!”
话音落下,掌声雷动。
我却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个雨夜。
那时的李伟,还是个二十多岁的毛头小子。
因为负责的一个项目出了重大纰漏,他浑身湿透地跑到我家。
他站在客厅里,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哭着说:“老师,我完了,我的政治生命全完了。”
我一晚上没睡。
我帮他分析材料,找出补救的办法,重新撰写报告。
第二天一早,我亲自去找主要领导,把所有责任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我在常委会上做了检讨。
那是我政治生涯里,唯一的一次公开检讨。
李伟保住了。
从那以后,他对我更加恭敬,老师长老师短,叫得比谁都亲。
现在,他口中的“旧的条条框框”,或许就包括我这个旧人吧。
我拿起酒杯,自己敬了自己一杯。
酒是温的,入口却有些发苦。
宴会进入了高潮。
李伟端着酒杯,开始逐桌敬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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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主桌开始,一桌一桌,秩序井然。
每到一处,都引来一片热烈的欢呼和吹捧。
“李书记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啊!”
“我们滨江市的未来,就靠李书记您这样的实干家了!”
李伟微笑着,一一回应,举手投足间,已经有了上位者的气度。
他的脚步,始终没有朝我这个方向移动。
我所在的角落,像是被整个宴会厅遗忘了。
老王叹了口气,说他要去趟洗手间。
同桌的其他人,也开始意兴阑珊地低声聊着各自的孙子孙女。
我看着李伟的背影。
他离我越来越远。
突然。
一阵低沉的震动声响起。
不是那种寻常的手机铃声。
声音来自李伟的西装内袋。
他正笑着和财政局长碰杯,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一下。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那是一部黑色的,没有任何标志的手机。
我从未见他用过。
他的脸色变了。
那种变化很细微,但在我看来,却像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他对着财政局长匆匆说了句“失陪”,便转身走向大厅角落一个僻静的阳台。
他背对着众人,接起了电话。
整个过程,不过几十秒。
他没有说话,似乎一直在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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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断电话后,他依然背对着我们,一动不动。
像一尊雕像。
大厅里的喧嚣还在继续,但已经有人注意到了主角的失常。
音乐声似乎也小了一些。
终于,他转过身来。
“哐当!”
他手中的高脚杯,直直地掉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
红色的酒液和玻璃碎片溅了一地。
声音清脆刺耳。
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李伟身上。
他的脸,在水晶灯的照射下,白得像一张纸。
一点血色都没有。
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眼神里,是我从未见过的恐惧和绝望。
他没有理会任何人惊愕的目光。
也没有去管脚下的狼藉。
他直直地,穿过人群,朝我这一桌走来。
他的脚步有些踉跄,像是随时会摔倒。
众人自动为他让开一条路。
他走到我的面前。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他拿起桌上一瓶未开封的茅台,手指颤抖着,拧开了瓶盖。
他先给我面前的空杯倒满。
酒液因为手的抖动,洒出来一些。
然后,他又给自己满满倒了一杯。
他双手举起酒杯,手臂抖得厉害。
他弯下腰,腰弯得很深,几乎成了九十度。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在寂静的大厅里,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老师……张书记……我……我错了!”
“我有眼无珠,我是个混账!”
“求您……求您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救我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