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神骨流于动静,怨气生于饮食。人之福祸,不独在眉眼之间,更在唇齿开合之际。食者,生之本也;亦能见其魂之清浊,命之厚薄。” ——摘自曾国藩《冰鉴·神骨篇》及民间手抄本《相食诀》
九十年代末的湘西,大山里的规矩多,禁忌也多。尤其是红白喜事上的流水席,那不仅是活人吃饭的地方,更是十里八乡“气场”汇聚的所在。
我叫林渝,那年刚满二十岁,跟着我的师父“九爷”在沅陵一带做“掌勺”。九爷是当地有名的乡宴大厨,但他出名不光是因为菜做得好,更因为他有一双能“看人”的毒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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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爷常说,人在吃饭的时候,防备心最弱,本性暴露得最彻底。那些平日里伪装得道貌岸然的人,在推杯换盏间往往会露出马脚;而那些被世俗眼光瞧不上的“粗人”,却可能身怀令人意想不到的福气,甚至在关键时刻能救命。
我起初不信,觉得这不过是江湖骗术。直到那年秋天,我们接了刘家冲的一场“怪宴”,我才真正明白,为什么九爷说:有些被人唾弃的吃饭恶习,反而是挡灾避祸的“护身符”。
那场宴席上,正是三个拥有奇葩吃相的怪人,帮我们挡住了那场本来逃不掉的劫数。
01.
那是一场白事。
主家姓刘,是刘家冲的首富,靠贩卖木材发的家。死者是刘家的独子,据说是在结婚前夜突然暴毙的,死因讳莫如深,有人说是心梗,有人说是中了邪。
九爷接这活的时候,犹豫了很久。
“林渝,记住了。”出发前,九爷一边磨着那把厚重的菜刀,一边沉着脸嘱咐我,“这次去刘家冲,不管看见什么,听到什么,只管做菜,少说话。特别是上了桌的菜,主家不让撤,千万别主动去碰。”
我背着几十斤重的佐料包,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刘家冲在深山坳里,我们要走两个小时的山路。那天雾很大,白茫茫的一片,能见度不足五米。还没进村,我就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尸臭,而是一股浓烈的、像是某种花香混合着烧纸的焦糊味。
刘家的大宅修得很气派,青砖高墙,门口挂着惨白的灯笼。
奇怪的是,虽然是白事,但来帮忙的村民却很少,院子里冷冷清清,只有几个穿着黑衣服的本家亲戚在机械地搬运桌椅。
“九爷来了!”刘家的管家迎了出来。
那管家是个驼背老头,脸色蜡黄,眼珠子有些浑浊。他说话的时候,嘴角一直挂着某种似笑非笑的表情,让人看着很不舒服。
“搭棚,起灶。”九爷没有多废话,甚至没去灵堂烧香,直接带着我进了后院的临时厨房。
厨房设在天井旁边,阴冷潮湿。
我正在切配菜,突然感觉背后有一双眼睛盯着我。猛地回头,却只看到二楼的一扇木窗“吱呀”一声关上了。窗户缝隙里,似乎有一抹红色的影子一闪而过。
“师父,这刘家……怎么感觉怪怪的?”我压低声音问道,“哪有死了人,一点哭声都没有的?”
九爷正盯着锅里翻滚的红烧肉,头也没回:“没哭声是因为哭不出来。这肉……怎么越炖越腥?”
我凑过去一看,那锅本该色泽红亮的红烧肉,此刻竟然泛着一股诡异的青灰色,而且无论怎么加料酒和姜片,那股腥膻味始终压不下去,就像是……那是刚从活物身上割下来的肉。
“别看了。”九爷突然盖上锅盖,声音严厉,“加重辣,盖住味。今晚这顿饭,是给‘过路客’吃的,不是给自家人吃的。”
天色渐黑,宾客们陆陆续续到了。也就是在这时,我见到了第一个拥有“坏习惯”的人。
02.
按照乡里的规矩,流水席不拒过路客。哪怕是乞丐,只要赶上了,主家也得赏口饭吃,这是积德。
宴席开了十六桌,坐得满满当当。但气氛却压抑得可怕,宾客们大多埋头吃饭,很少有人交谈,连划拳喝酒的声音都没有,只有碗筷碰撞的“叮当”声,在这空旷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就在这时,门口晃晃悠悠进来一个衣衫褴褛的中年男人。
他头发乱得像鸡窝,手里提着一根打狗棒,一进门就直奔角落里的一张桌子。那桌原本坐着几个穿西装的客人,见他过来,都嫌弃地捂着鼻子避开了。
“这哪来的叫花子?真晦气!”旁边一桌的妇女低声咒骂。
那乞丐也不在意,一屁股坐下,抓起筷子就开始吃。
他的吃相极差,简直可以用“恶劣”来形容。
也就是九爷说的第一种让人看不上的习惯——“乱翻菜”。
普通人夹菜,讲究“看准下筷,只取眼前”。可这乞丐倒好,筷子像是长了眼睛的锄头,在盘子里翻江倒海。
一盘整鸡,他要把鸡头翻到鸡屁股后面,把鸡翅膀挑出来扔在桌上,专挑那些骨头缝里的碎肉吃;一碗扣肉,他先把面上的肥肉全拨弄到一边,把下面的梅干菜翻上来,搅得汤汁四溅,整盘菜变得狼藉一片,让人看了就倒胃口。
“这是几辈子没吃过饭啊?”
“没教养的东西,糟践粮食!”
周围的宾客纷纷投来鄙夷的目光,甚至有几个刘家的年轻人想上去把他赶走。
“慢着!”九爷不知什么时候从厨房走了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盘刚出锅的丸子。
他径直走到乞丐那桌,把丸子放下,甚至还客气地给那乞丐倒了一杯酒。
“这位兄弟,慢点吃,后厨还有。”九爷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威严。
乞丐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在九爷脸上扫了一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大厨手艺不错,就是这菜里的‘佐料’加多了,不翻翻,怕噎死人。”
我站在九爷身后,心里直犯嘀咕:师父平时最讲究餐桌礼仪,今天怎么对这么个没素质的乞丐这么客气?
直到那乞丐吃完拍拍屁股走人,我才发现不对劲。
那桌被乞丐翻得乱七八糟的菜,虽然看着恶心,但周围的苍蝇蚊虫竟然一只都不敢靠近。
而邻桌那些虽吃得斯文、却没怎么动过的菜肴,此刻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质——原本鲜亮的青菜迅速发黑,那盘完整的白斩鸡表面,竟然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血珠。
“看懂了吗?”九爷一边收拾桌子,一边低声对我说。
“师父,那是……”我惊得说不出话。
“那叫‘破煞’。”九爷眯着眼看着乞丐离去的背影,“这菜里有阴气,是供过死人的‘冷饭’。普通人吃了要生病,那乞丐用筷子乱翻,看似没教养,实则是在‘破局’。他把完整的菜形打散,把积聚在菜底的阴气给翻了出来,散了煞气。这种人,看着讨嫌,其实是替这一桌子人挡了灾。这种习惯叫‘寻龙探穴’,是真正命硬之人的吃法。”
我听得背脊发凉。原来这看似恶心的“翻菜”,竟然是在救命?
03.
宴席进行到一半,天空中突然飘起了细雨。
院子里的灯光变得忽明忽暗,电压很不稳定。那种压抑感更强了,我甚至感觉到空气中有一种粘稠的阻力,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就在这时,第二种让人“看不上”的客人出现了。
那是一个三百多斤的大胖子,穿着一件紧绷的汗衫,满脸横肉。他一个人占了两个人的位置,面前摆了五个大碗。
他的吃相,是九爷说的第二种习惯——“吧唧嘴”。
吃饭不出声,是基本的礼貌。但这胖子吃饭的声音简直震天响。
“呼噜——吧唧——吧唧——”
他喝汤像抽水泵,嚼骨头像碎石机。每一口饭菜送进嘴里,都要发出巨大的咀嚼声,混合着吞咽的咕噜声,在安静得诡异的院子里回荡。
周围的人都露出了厌恶的神情,有的甚至直接放下了筷子,显然是被这声音恶心到了。
“真像头猪。”我听到有人小声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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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却发现,九爷的神色变得轻松了一些。他甚至专门让我也去端了一碗红烧肉,送给那个胖子。
“给他加菜。”九爷吩咐道,“让他吃,吃得越响越好。”
我端着肉走过去,那胖子看都没看我一眼,接过肉就往嘴里倒。
“吧唧!吧唧!吧唧!”
那声音极其粗鲁,极其富有节奏感。
然而,就在这令人烦躁的咀嚼声中,我惊讶地发现,原本忽明忽暗的灯泡,竟然稳定了下来。
更神奇的是,原本笼罩在院子里那股阴冷的雾气,似乎被这声音给震散了不少。我原本冰凉的手脚,在听到这声音后,竟然慢慢回暖了。
“林渝,你听着。”九爷在不远处擦着手,目光深邃,“民间常说‘食不言,寝不语’,吧唧嘴确实不雅。但在《冰鉴》的相人之术里,这叫‘虎吞’。这种人,阳气极重,气血旺盛。吃饭声音大,说明他体内的‘火’烧得旺。”
九爷指了指周围阴暗的角落:“这种场合,阴盛阳衰。那些‘不干净’的东西最怕什么?最怕的就是这种极其旺盛的生机和俗气。他这吧唧嘴的声音,就像是一面大鼓,在给活人壮胆,在震慑那些想要靠近的孤魂野鬼。你看,他周围那几桌客人,虽然嫌弃他,但脸色都比别桌红润。”
我仔细一看,果然如此。离胖子最近的几个人,虽然一脸嫌弃,但精神头明显比坐在灵堂边上那些人要好得多。
“这胖子,是个‘活火炉’啊。”我不由得感叹。
原来,被人唾弃的粗鲁,在特定的环境下,竟成了驱邪的法宝。
然而,宴席并没有因为这两个“福星”的出现而平安结束。真正的危机,在最后一道菜上桌时降临了。
04.
大概晚上九点,主家刘老板终于露面了。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中山装,胸前戴着白花,脸色苍白得像涂了粉。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壶酒和几个酒杯。
“各位乡亲,感谢大家来送我儿一程。”刘老板的声音很尖细,听不出一点悲伤,反而透着一股诡异的兴奋,“厨师师傅们辛苦了,这最后一道菜‘全家福’,我想请九爷和这位小师傅一起来主桌尝尝。”
主桌设在灵堂的正前方,正对着那口漆黑的棺材。
周围的宾客此时都已经停下了筷子,几百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们师徒俩。我突然发现,这些宾客的眼神都很呆滞,就像是……纸扎铺里的纸人。
“师父……”我心里发毛,下意识地抓住了九爷的袖子。
九爷拍了拍我的手背,示意我别慌。他整理了一下围裙,大步向主桌走去。
我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主桌上摆着一道巨大的汤盆,里面炖着鸡、鸭、鱼、肉,各种食材杂烩在一起,汤色却是黑的。
刘老板亲自给我们倒了酒,那酒液呈暗红色,闻着有一股土腥味。
“九爷,这是我珍藏多年的好酒,请。”刘老板举起杯,眼神死死地盯着九爷的喉咙,仿佛在期待着什么。
我端起酒杯,刚想抿一口,九爷突然伸出一只手,按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力气很大,捏得我生疼。
“刘老板。”九爷把玩着手里的酒杯,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这酒,是给活人喝的,还是给死人喝的?”
刘老板的脸色瞬间变了,原本苍白的脸皮抽动了一下,露出了下面暗青色的筋络:“九爷这话什么意思?大家都在喝,怎么就不能喝了?”
“大家?”九爷冷笑一声,环视四周,“你问问在座的各位,除了刚才那个乞丐和那个胖子,还有谁是把饭吃到肚子里去了?”
我猛地看向周围。只见那些宾客面前的碗里,饭菜虽然少了,但桌子底下却堆满了食物的残渣——他们根本没咽下去,而是机械地把食物塞进嘴里,又从嘴角漏了下来!
这根本就是一桌“死人席”!
“九爷眼力不错。”刘老板突然阴恻恻地笑了,声音变得粗粝沙哑,像是换了一个人,“既然看出来了,那就更得留下了。我儿子路上寂寞,缺个做饭的。”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灵堂里的蜡烛突然全部熄灭,只剩下那盏惨白的灯笼发出幽幽的绿光。院子的大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那些原本呆滞的宾客,此时纷纷站了起来,动作僵硬地朝我们围了过来。
我吓得腿都软了。这哪里是宴席,这分明就是个陷阱!
“林渝,别怕。”九爷一把将我拉到身后,另一只手摸向腰间的厨刀,“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吗?吃饭有三种习惯的人,是福星。”
“记得!翻菜的乞丐破煞,吧唧嘴的胖子壮阳!”我颤抖着说,“可是师父,他们都走了啊!我们现在怎么办?”
“还有一个。”九爷死死盯着面前步步紧逼的刘老板,以及混在人群中一个不起眼的身影。
05.
人群越逼越近,那股腐烂的气息扑面而来。刘老板的脸已经开始扭曲,原本的五官像是融化的蜡一样垂了下来。
“还有一个?”我急得快哭了,“师父,都这时候了,快说是哪种习惯啊!我们去找那个人救命啊!”
九爷没有回答我,而是突然抓起桌上那壶暗红色的酒,猛地泼向正前方。
“滋啦——”
酒液泼在刘老板身上,竟然冒起了白烟,像硫酸一样腐蚀着他的皮肤。刘老板发出一声非人的惨叫。
“趁现在,往东南角跑!”九爷大吼一声,拉着我就冲。
东南角的桌子旁,坐着一个一直没有存在感的年轻人。
从宴席开始到现在,他既没有像乞丐那样乱翻菜,也没有像胖子那样大吃大喝。他甚至几乎没动过筷子,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师父,往他那跑干嘛?他能救我们?”我一边狂奔一边喊。
“你看他在干什么!”九爷喘着粗气喝道。
我定睛一看。
那个年轻人面前放着一碗白米饭。他左手端着碗,右手拿着筷子。但他没有吃,而是做着一个极其古怪、在正常饭桌上绝对会被长辈打手的动作。
这,就是第三种让人极其看不上,甚至被视为“大不敬”的吃饭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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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这个习惯,证明了他是这满院子鬼怪中,唯一一个能镇住场子的高人,也是我们唯一的生路。
我们冲到了那年轻人面前。
后面的“刘老板”带着一群“宾客”追了上来,张牙舞爪地想要扑向我们。
“小兄弟!借个火!”九爷对着那年轻人喊道。
那年轻人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神清澈得可怕,仿佛这周围的恐怖景象在他眼里不过是儿戏。他看着气喘吁吁的我们,嘴角微微上扬,手中的筷子保持着那个古怪的姿势,轻轻敲了一下碗边。
“叮。”
清脆的一声响。
仅仅是这一下,那些追上来的怪物竟然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瞬间停住了脚步,发出了畏惧的嘶吼声,却不敢再上前半步。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心脏狂跳不止。
“师父……”我咽了口唾沫,看着那个年轻人手中那个被视为禁忌的动作,“这也是福星?”
九爷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转头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林渝,你记住。前两种习惯,只能挡灾。但这第三种习惯,虽然最被人忌讳,最被人看不上,说是像‘要饭的’甚至是‘祭死人’的,但它却是《冰鉴》里记载的‘定海神针’。”
九爷顿了顿,指着那年轻人的手,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
“你看清楚了,他的那个动作,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