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年让卧铺给老人,他硬塞地址,多年后我遭难找过去,惊得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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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九八年的那个冬天,雪下得比往年都大,几乎要把整个滨海市给埋了。

我蹲在被搬空的修车行门口,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烟盒纸。纸背面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那是七年前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老头留给我的。

那时候我年轻,信奉吃亏是福,觉得人心都是肉长的。

可短短三个月,我的家没了,铺子没了,连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指望——我的妻子苏芸,也被那个吃人的家给吞了回去。

风像刀子一样往领口里灌,我最后看了一眼这间我倾注了全部心血的铺子,卷帘门上贴着法院的封条,在风里哗啦啦地响。

我把烟头狠狠按灭在雪地里。

这是我最后的赌注。如果不去,我这辈子就只能烂在这泥潭里;去了,哪怕是死,我也得死个明白。

01

我叫魏东,二十九岁,是个修车的。

九十年代末的滨海市,到处都是下岗工人和寻找机会的生意人。我的修车行开在城北的国道路边,店面不大,但胜在手艺实在,回头客不少。

那天下午,徒弟小六正趴在一辆老桑塔纳底下骂娘。

“师父,这孙子也太抠了!换下来的旧件非要带走,连颗螺丝都不给留,这咱咋赚废品钱?”小六钻出来,脸上抹着两道黑机油,气呼呼地把扳手往地上一扔。

我正对着阳光检查一个火花塞,闻言笑了笑,递给他一块毛巾。

“行了,别在那发牢骚。人家那是公车,得回去报账。咱做生意的,吃点亏没事,名声坏了才要命。”

“师父,你就知道吃亏是福。”小六嘟囔着,“我看这世道,好人都没好报,也就是你傻。”

我没接话,只是蹲下身继续干活。傻吗?也许吧。但我就是靠着这股子“傻”劲,才从一个农村出来的穷小子,在城里扎下了根,还娶了苏芸那么好的媳妇。

正说着,一辆红色的夏利出租车停在了门口。

苏芸提着个保温桶从车上下来。她穿着件米色的呢子大衣,围着红围巾,在灰扑扑的修车行前显得格外亮眼。

“东子,吃饭了。”苏芸的声音软软的,听着就让人心里舒坦。

小六立马换了副笑脸:“师娘来了!今儿那是红烧排骨吧?我在车底都闻着味了。”

苏芸笑着给小六也分了一盒饭:“就你鼻子灵。快趁热吃,我多放了辣子。”

我们就蹲在门口的台阶上吃饭。苏芸没吃,她甚至没坐下,就站在我旁边,看着我狼吞虎咽,手里还要帮我挡着点风。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她掏出手帕给我擦了擦嘴角的油渍,动作很轻,但我明显感觉她的手在抖。

我咽下嘴里的肉,抬头看她。苏芸的眼圈有点红,像是刚哭过,粉底都没盖住。

“咋了?”我放下筷子,拉住她的手,“是不是厂里又没发工资?”

苏芸是纺织厂的会计,厂子效益不好,已经拖欠半年工资了。

“没……不是工资的事。”苏芸把手抽回去,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我,“妈打电话来,说今晚强子过生日,让咱们回去吃饭。”

我心头一跳。苏强,我那个不成器的小舅子。每次他过生日,或者是丈母娘家有什么聚会,准没好事。

“去就去呗,我一会去买两瓶好酒,再给强子包个红包。”我装作轻松地说,重新端起碗。

苏芸咬着嘴唇,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过了好半天,她才小声说:“妈说……让你别买酒了,人去了就行。还有……让咱早点去。”

我看着苏芸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手里的红烧排骨突然就不香了。

02

丈母娘家住在纺织厂的老家属院,三楼,楼道里堆满了蜂窝煤和冬储大白菜。

一进门,热气夹杂着油烟味扑面而来。丈母娘赵春花正端着一盘清蒸鱼从厨房出来,看见我,脸上的笑纹稍微收了收,但不明显。

“东子来了啊,快坐,就等你们了。”

小舅子苏强正歪在沙发上看电视,嘴里嗑着瓜子,瓜子皮吐得满地都是。看见我进来,他连屁股都没挪一下,只是斜着眼喊了声:“姐夫。”

这小子今年二十四了,整天游手好闲,最近听说跟着一帮人在搞什么“大生意”。

饭桌上,赵春花破天荒地给我夹了一筷子鱼肚子上的肉。

“东子啊,多吃点。你每天修车辛苦,得补补。”

我受宠若惊,赶紧端起碗接过:“妈,您也吃。”

苏芸坐在我旁边,低着头扒拉着碗里的白饭,一声不吭。苏强倒是胃口好,把那盘红烧肉往自己面前一拉,吃得满嘴流油。

酒过三巡,赵春花放下了筷子。

来了。我心里咯噔一下,也放下了酒杯,坐直了身子。

“东子啊,”赵春花叹了口气,拿纸巾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你看强子也不小了,眼瞅着就要找对象。现在这姑娘眼光都高,没个正经事做,谁跟他在一块啊?”

我点点头:“是,妈说得对。要不让强子来我店里帮忙?学门手艺,以后饿不着。”

苏强嗤笑一声,把骨头吐在桌上:“修车?姐夫,你快拉倒吧。累死累活一身油,一个月能挣几个钱?我朋友那是搞运输的,那是大买卖。”

赵春花赶紧接过话茬:“对对对,运输好,挣快钱。强子看好了一辆货车,二手的,也不贵,就差个首付。”

她停顿了一下,那双精明的眼睛透过老花镜片盯着我:“东子,妈知道你这两年修车行干得不错。你看能不能……先给强子拿个五万?”

五万。

九八年的五万块,能在滨海市买半套房了。我修一个车赚几十块钱,这是我和苏芸攒了两年的血汗钱,本来打算明年把店面买下来扩建的。

“妈,”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和,“不是我不帮。我和苏芸的情况您也知道,店里的流动资金就那一万多,剩下的都在货里压着。五万,我真拿不出来。”

苏芸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我一下,我没动。

赵春花的脸瞬间拉了下来,筷子重重地往桌上一拍:“没有?东子,你当我们是傻子呢?你那店天天排队,能没钱?你就是不想借吧!”

“妈,真不是……”

“行了!”苏强突然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妈,我就说别求他。他现在是老板了,看不起咱们穷亲戚。不借拉倒,我不稀罕!”

说完,他把碗一摔,转身进了卧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屋内一片死寂。

赵春花冷冷地看着我,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仇人:“魏东,你别忘了,当年苏芸为了跟你,跟家里闹成什么样。现在你出息了,就这么对她亲弟弟?你这是白眼狼啊!”

我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苏芸依旧低着头,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进碗里,却始终没有说一句话。

03

那晚回家的路上,苏芸一直哭。

我骑着那辆破嘉陵摩托,风把她的哭声吹散在夜色里。到了家楼下,我停好车,叹了口气,把她搂进怀里。

“别哭了,媳妇。不是我不帮,是这钱真不能动。那是要给咱买铺子的钱,要是动了,万一店里有点啥事,咱俩就全完了。”

苏芸抽噎着,把头埋在我胸口:“我知道……我知道你难。可是妈她说得也没错,强子毕竟是我亲弟弟……”

“他要有正形,我砸锅卖铁也帮。但他那是做生意吗?那是被人忽悠了去填坑!”我有些急了,“上次他说要炒股,拿走五千,水漂都没见一个。这次是五万啊!”

苏芸不说话了,只是紧紧抓着我的衣角。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有些压抑。苏芸回家越来越晚,说话也总是躲躲闪闪。

变故发生在一周后。

那天我正要去进一批轮胎,打开里屋的保险柜拿钱。钥匙插进去,旋转,门开了。

我习惯性地伸手去摸最里面的那个牛皮纸信封,那是我们存的备用金,一共一万八千块。

手摸了个空。

我脑子“嗡”的一声,以为自己放错地方了,赶紧把里面的账本、合同全掏出来。

空荡荡的铁皮柜底,连张纸片都没有。

锁没坏,柜门没撬痕。这保险柜的钥匙只有两把,一把在我腰带上挂着,另一把……

我猛地转头看向正在厨房洗菜的苏芸。

“小芸!”我喊了一声,声音有些发抖。



苏芸手一抖,盆子“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水花溅了一地。她没回头,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我大步走过去,一把扳过她的身子。她的脸煞白,嘴唇咬出了一排牙印。

“钱呢?那一万八哪去了?”我盯着她的眼睛。

“我……我……”苏芸浑身发抖,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强子说他急用,如果不给钱,那个卖车的就要把车给别人了……妈说算借的,有了就还……”

“借?没经过我同意叫借?那是偷!”我感觉一股血直冲脑门,抓着她肩膀的手不由得收紧,“钥匙呢?你给他了?”

“没……我没给钥匙……”苏芸哭得喘不上气,“是前天……前天强子来家里吃饭,我喝多了去睡觉,钥匙在包里……”

我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靠在门框上。

前天苏强确实来了,还带了瓶好酒,一口一个“姐夫”叫得亲热。原来是在这等着我呢。

“魏东,你别生气……强子写了欠条的,妈也担保了……”苏芸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信纸递给我。

我接过来一看,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今借姐夫一万八”,连个还款日期都没有。

我把那张纸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

“苏芸,你糊涂啊!这一万八是进货的钱!明天供货商就要来结账,你让我拿什么给人家?”

苏芸吓得缩在墙角,哭得像个泪人:“我也不想啊……可是妈说如果我不帮强子,就要跟我断绝母女关系……她说我就这一个弟弟……”

看着她那副软弱的样子,我心里那股火像是被浇了一盆冰水,只剩下彻骨的寒意。

04

那晚,我没在家睡,一个人回了修车行。

躺在满是机油味的小床上,我裹着军大衣,盯着黑乎乎的屋顶发呆。

我想起九三年的那个冬天。

那时候我还是个学徒工,一个月工资才百十块钱。苏芸那时候刚认识我,她弟弟苏强在外面赌博欠了一屁股债,债主拿着油漆桶泼了她家的大门。

赵春花在家里呼天抢地,要上吊。苏芸一个人躲在楼道里哭。

我那时候傻啊,把自己攒了四年准备回老家盖房的钱全都取了出来,一共三千块,全都塞给了苏芸。

那天雪下得特别大,苏芸拿着钱,手都在抖:“魏东,这是你娶媳妇的钱……”

我给她擦泪,手粗得像砂纸:“没事,钱没了还能挣。只要你不嫌我穷,这辈子我给你挣个金山回来。”

苏芸哭着扑进我怀里,那一刻我就发誓,这辈子绝不让这个女人再受一点委屈。

这几年,我起早贪黑。九六年修车行刚开张那会儿,为了省人工费,我不雇人,大夏天钻在车底下一干就是十几个小时,后背被滚烫的排气管烫掉了一层皮。

苏芸那时候也心疼我。店里忙不过来,她下班了就来帮忙洗车、擦配件,那双本来握笔的手变得粗糙不堪。

有天晚上收工晚,我累得手抖得拿不住筷子。苏芸端着一碗她从家里偷带出来的红烧肉,蹲在车边一口一口喂我。

夕阳照进车间,她摸着我额头上碰破的伤疤,眼泪汪汪地说:“东子,咱再熬两年。等日子好了,我给你生个大胖小子。”

我咧着嘴笑:“媳妇,这肉真香。咱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那时候我是真信啊。我以为只要心往一处使,日子总会越过越好的。

可我忘了,这世上有种东西叫“无底洞”,还有种人叫“吸血鬼”。

我翻了个身,点燃一根烟。火光在黑暗里忽明忽暗。

我不怪苏芸,她就是心太软,耳根子太软。从小被赵春花那个重男轻女的思想洗脑,觉得帮衬弟弟是天经地义。

但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那一万八是我下个月周转的命根子,没了这钱,刘经理那边的配件款结不上,我的信誉就全毁了。

明天,我得去把钱要回来。哪怕是撕破脸。

05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去了赵春花家。

还没进门,就听见屋里传来一阵欢笑声。苏强的大嗓门格外刺耳:“这车开着就是爽!真带劲!”

我推门进去,笑声戛然而止。

苏强手里正把玩着一把崭新的车钥匙,看见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不屑地撇撇嘴:“哟,姐夫来了。这么早,来蹭早饭啊?”

我没理他,直接走到赵春花面前:“妈,强子,那钱我急用。今天必须还给我。”

赵春花正给苏强剥鸡蛋,闻言眼皮都没抬:“什么钱?不是说了是借吗?哪有刚借走就来要债的道理?”

“妈,那是我的货款!今天人家就要来结账!”我压着火气,“强子,你车买了没?没买赶紧把钱退给我。”

苏强把车钥匙往桌上一扔,翘起二郎腿:“买了。昨儿个就提车了。钱都在车里呢,没法退。”

“你……”我气得手都在抖,“那是我的钱!没经过我同意拿走的!”

“哎哎哎,说话别那么难听。”苏强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比我还矮半个头,却一副流氓相,“什么叫偷?那是我姐给我的!我姐的钱就是家里的钱,也就是我的钱。怎么着?你要报警抓我啊?”

我看着他那副无赖嘴脸,拳头捏得咯咯响。

“你别逼我。”

“逼你怎么了?”苏强把脸凑过来,“你动我一下试试?妈,你看他那样,还想打人!”

赵春花立马把桌子一拍,站起来护在苏强身前:“魏东!你翻了天了!跑到丈母娘家来撒野!不就是一万多块钱吗?至于吗?我们家苏芸嫁给你吃了多少苦,花你点钱怎么了?”

“这是一万多的事吗?这是明抢!”我终于吼了出来。

“滚!你给我滚!”赵春花指着门口,“以后别进这个门!苏芸也别想回来!”

我看着这母子俩,心里最后一点情分也断了。

“好,好。”我点了点头,冷笑一声,“这钱我就当喂狗了。但从今往后,你们家的事,我魏东绝不再管!”

说完,我转身摔门而去。

身后传来苏强的骂声:“什么东西!一辈子就是个修车的命!”

回到店里,小六凑过来,神色慌张:“师父,刚才有个叫刘经理的打电话来,语气挺冲,说让你下午必须把账结了,不然就带人来收铺子。”

我心里一沉。刘经理是做汽配批发的,平时跟我称兄道弟,这次怎么突然变脸了?

“没事,我去想办法。”我安慰小六,心里却乱成一团麻。

06

钱没要回来,我只能四处借。

可是九八年大家都不富裕,平时称兄道弟的朋友,一听借钱都躲得远远的。凑了一上午,才凑了三千块。

下午三点,刘经理来了。

不是一个人来的,带了四个穿着黑夹克的壮汉。一进门,这帮人就把卷帘门拉了一半下来。

“刘哥,您这是干什么?”我赔着笑脸迎上去,递烟。

刘经理没接烟,胖脸上皮笑肉不笑:“魏老板,别来这套。两万三的货款,拖了一个月了。今儿个要是见不着钱,咱这兄弟也没法做了。”

“刘哥,不是我不给,是家里出了点急事……”我解释道,“您宽限我两天,就两天……”

“两天?”刘经理冷笑一声,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纸,“魏东,你看看这是什么?”

我接过来一看,脑子瞬间炸了。

那是一份抵押合同。抵押物是我的修车行,借款人签着我的名字,还盖着我的私章!借款金额是五万,加上利息和违约金,一共八万!

“这……这不是我签的!”我手抖得拿不住纸,“我什么时候借过这钱?”

“白纸黑字,还有你的章。”刘经理收起笑脸,眼神变得凶狠,“魏东,我知道你小舅子拿这铺子抵押借了钱买车。本来这是你们家务事,但现在期限到了,他不还钱,我就只能收你的铺子。”

苏强!又是苏强!

他偷的不止是现金,还有我的房产证和印章!

“刘哥,这真是误会,那是苏强偷着干的……”

“我不管是谁干的,反正章是真的。”刘经理一挥手,“兄弟们,给我砸!值钱的都搬走!”

“别!别动!”我急了,冲上去想拦。

一个小混混一脚踹在我肚子上。我疼得弯成了虾米,还没等站起来,背上又挨了一棍子。

“咣当!”货架被推倒,机油流了一地。小六想上来帮忙,被两个大汉按在墙角动弹不得。

“住手!你们住手!”

这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尖叫。苏芸冲了进来。

她看见满地的狼藉和被踩在地上的我,疯了一样扑过来,护在我身上:“别打他!求求你们别打他!”

“哟,老板娘来了。”刘经理点了根烟,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们,“既然来了,那就签个字吧。把铺子转给我,这账就算清了。”

“不行!这是我们的命根子!”苏芸哭喊着。

“不签?”刘经理吐了口烟圈,眼神一狠,“给我打!连那女的一块打!”

雨点般的拳脚落下来。我死死把苏芸护在身下,感觉肋骨像是断了,嘴里全是腥甜的味道。

“签!我签!别打了!”我用尽最后的力气吼道。

07

我在医院躺了三天。

轻微脑震荡,断了两根肋骨,左腿骨裂。苏芸伤得轻点,但也满身淤青。

这三天里,苏芸一直守在床边哭。

“东子,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她握着我缠满纱布的手,眼泪把我的手背都烫疼了。

我看着天花板,心如死灰。铺子没了,那是我的命。

“报警吧。”我沙哑着嗓子说,“苏强这是诈骗,偷窃。必须报警。”

苏芸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惊恐地抬起头看着我:“报……报警?”

“对,只有报警,证明那是他偷着抵押的,铺子才能拿回来。”我转过头,死死盯着她,“苏芸,这可是咱们唯一的活路了。”

苏芸咬着嘴唇,浑身发抖。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了。赵春花走了进来。

她一看见我这惨样,脸上没有一点愧疚,反倒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扑到苏芸身上:“闺女啊!你可不能听他的啊!你要是报了警,强子这辈子就毁了啊!他就得去坐牢啊!”

“妈……可是东子的铺子……”苏芸哭着说。

“铺子没了还能再挣!人进去了就全完了!”赵春花说着,竟然“扑通”一声跪在了病床前。

“东子!妈求你了!妈给你磕头了!你就饶了强子这一次吧!他还小,不懂事……”赵春花把头磕得邦邦响。

我冷眼看着这一幕,心里只觉得恶心。

“他二十四了,还小?”我咬着牙,“我不报警也行。让他把车卖了,把钱还给我。再去刘经理那把事说清楚。”

赵春花跪在地上,抬起头,眼神闪烁:“车……车已经抵给别人还赌债了……”

“什么?”我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原来所谓的跑运输,也是假的。苏强是去赌了!

“魏东,妈求求你了。”赵春花还在哭嚎,“我们就这一个根啊!你要是把他送进去,妈就死在你面前!”

说着,她竟然真的起身要去撞墙。苏芸吓得死死抱住她:“妈!你别这样!妈!”

病房里乱成一团。苏芸一边哭一边看向我,眼神里全是哀求:“东子……那是……那是我亲弟弟啊……咱们能不能……能不能再想想别的办法?”

那一刻,我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

我看着这个我爱了五年的女人,看着她为了那个吸血鬼弟弟,不惜牺牲我的血汗,牺牲我们的未来。

我闭上眼,两行泪顺着眼角流进耳朵里,凉得刺骨。

“滚。”我轻声说。

“什么?”苏芸愣住了。

“带着你妈,滚出去。”我睁开眼,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一丝温度,“从今天起,我不认识你们。”

08

出院那天,是个阴天。

我一瘸一拐地回到修车行。卷帘门已经换了新的,上面挂着“刘氏汽修”的大招牌。

我的东西被像垃圾一样堆在路边的雪地里。几件破衣服,一床烂棉絮,还有那个被砸扁的工具箱。

刘经理正站在门口指挥工人装修,看见我,笑呵呵地走过来递了根烟。

“哟,魏老板出院了?恢复得不错啊。”

我没接烟,冷冷地看着他:“刘永福,你这局做得挺好啊。跟苏强那个傻子合伙坑我?”

刘经理也不装了,收回烟自己点上,凑到我耳边低声说:“魏东,你也别怪我。要怪就怪你找了那么个丈母娘,娶了那么个老婆。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是你家那漏勺,自己要把水往外泼。”

他吐了口烟气喷在我脸上:“再告诉你个事,让你死个明白。苏强欠我的赌债其实只有两万。剩下那三万,是他拿去给你丈母娘翻新老房子了。哈哈哈哈……”

我感觉浑身的血都凉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这哪里是苏强一个人的事?这是他们全家合起伙来吃我的肉,喝我的血!赵春花不仅知情,甚至还是受益者!她跪在我面前哭,不是为了救儿子,是为了保住她刚翻新的房子!

而苏芸……

我想起她在医院里那个哀求的眼神。她知不知道?也许不知道,也许知道但也选择了装傻。

无论哪种,都让我觉得无比恶心。

我没有冲上去跟刘经理拼命。我现在是个残废,打不过他们。而且,为了那些人把自己搭进去,不值。

我默默地蹲下身,开始收拾雪地里的东西。

路过的邻居王大爷摇着蒲扇,叹了口气:“多好的后生啊,可惜了,命苦。这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啊。”

我低着头,把一件件沾着泥水的衣服塞进编织袋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死死咬着牙,不让它掉下来。

09

我租了个几平米的地下室,阴暗潮湿,只有一张床。

滨海市的冬天冷得要命,地下室没有暖气,我只能把所有的衣服都裹在身上。

铺子没了,家没了,身体也垮了。我试着去别的修理厂找活干,但人家一看我走路一瘸一拐,还没干活就先喘,都摆手不要。

我就这么在这个城市里像个孤魂野鬼一样晃荡了半个月。口袋里的钱只剩下几十块,连买止痛药都不够。

那天晚上,外面下着暴雪。我缩在被窝里发着高烧,迷迷糊糊觉得自己可能要死在这了。

死了也好。死了就不用受这罪了。

我翻身想找点水喝,手碰到了那件被我压在枕头下的旧军大衣。那是我刚来滨海时穿的,好几年没穿了,这次被扔出来时顺手捡回来的。

我摸索着口袋,想看看里面有没有遗落的零钱。

手指触碰到一张硬硬的纸片。

我把它掏出来,借着昏黄的灯泡光看去。是一张烟盒纸,红塔山的,背面写着一行钢笔字。

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但我还是认了出来。

那是九一年春节,我在K127次列车上遇到的那个大爷给我的。

那时候车厢里挤得连下脚的地儿都没有。我为了省钱买的硬座,站了二十个小时,好不容易等到个座。刚坐下,就看见旁边过道里挤着个大爷。

大爷穿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左腿很不自然地扭曲着,额头上全是虚汗,脸色蜡黄,像是随时都要晕倒。

周围的人都在装睡,没人理他。

我那时候才二十二岁,心软,看不下去,就把座让给了他。我自己去过道里站着,腿肿得像馒头。

大爷坐下后,缓了好半天。下车的时候,他死死抓着我的胳膊,手劲大得惊人。他盯着我的眼睛,那种眼神像鹰一样锐利,不像是普通的老头。

“小伙子,心肠好会有好报。但这世道难,以后要是真碰上过不去的坎了,按这个地址来找我。”

说完,他把这张写着地址的烟盒纸塞进我手里,拄着拐一瘸一拐地走了。

我当时没当回事,随手塞进大衣兜里,这一放就是七年。

看着那个地址:省城钢铁厂家属院三区12栋。

这是我最后的救命稻草吗?还是只是一个垂死之人的幻想?

也许那个大爷早就死了,也许他是个骗子,也许那就是个普通的退休工人。

但我现在还有什么可失去的呢?

我爬起来,用凉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那个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的男人,我对自己说:

“魏东,去看看吧。就当是去告个别。”

10

我买了张最便宜的慢车票,站了一夜到了省城。

按照地址找过去,是一片很老的家属院。红砖楼,墙皮脱落,阳台上挂满了乱七八糟的衣服和腊肉。

这地方看着比我那被收走的修车行还要破旧。

我的心凉了半截。住在这里的人,能有什么本事帮我?

我在楼下站了很久,直到脚冻得失去知觉。来都来了,上去看看吧。

三区12栋,一楼左手边。

防盗门是绿色的,油漆斑驳,上面还贴着“欠费通知单”。

我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没人应。

我又敲了几下,力度大了一些。

“谁啊?”屋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紧接着是拖沓的脚步声。

门锁响动,那是老式插销拉开的声音。

门开了一条缝,一张满是皱纹的脸露了出来。七年过去了,他老了很多,头发全白了,但这双眼睛我一眼就认出来了,依然像鹰一样锐利。

他也看着我,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似乎在回忆。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我手里那张皱巴巴的烟盒纸上。

门彻底打开了。

我下意识地往屋里看了一眼。

只一眼。

我整个人僵在了原地,那种感觉就像是数九寒天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桶液氮。

我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瞬间被人捏爆了,血液停止了流动,耳朵里全是尖锐的耳鸣声。我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那张烟盒纸飘飘悠悠地落在了地上。

周围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我只能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的、像是风箱破漏一样的急促喘息。

我死死盯着门内,牙齿把嘴唇咬出了血,才勉强挤出一句话:

“这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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