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女真人一箭射入头盖骨拔不出​，朋友用牙咬出箭头，才能下葬

明末的北京城，天上飘着雪粒子，刘之纶跪在翰林院的青砖地上，手指头冻得通红还攥着几卷《武备志》。这个四川宜宾来的农家子弟，当年在柴火堆里翻《论语》被村里人笑话为“刘圣人”，如今真成了天子门生，可心里总觉着不对劲——前日金声老哥在酒桌上摔了杯子：“咱们造的西洋大炮搁库里生锈，鞑子都快摸到德胜门了！”

这是崇祯二年的“己巳之变”，后金皇太极越过喜峰口，第一次杀入内地。10万鞑子兵避开明朝重兵驻守的关宁锦防线，分兵三路从龙井关、洪山口、大安口突入关内，攻占遵化，直逼京师。一场空前的大战在京畿地区展开，这场战争持续了三个多月，北京城被围40多天。

整个大明帝国慌了，自嘉靖二十九年，1550年，蒙古俺答汗兵临北京城引发“庚戌之变”后，北京人已经足足79年没见过鞑子兵了。崇祯慌了，士大夫们慌了，北京城里的居民都慌了。“东虏来了”！这可是朝廷打了三十多年都没打赢的真鞑子兵，厉害得紧！要求勤王的诏书四出，各地总兵纷至沓来，辽东督师袁崇焕也慌得一批，带着祖大寿，驱赶着关宁铁骑往山海关内赶来。

刘之纶，字元诚，出生年代已不可考。崇祯元年（1628）进士，改庶吉士。崇祯二年由庶吉士升为兵部右侍郎，相当于国防部副部长。

他是明末腐败堕落的士大夫阶层中的一股清流，不以文章词藻诗赋流传于世，而以“兵器专家”的美名在史书上记下一笔。没错，这哥们特擅长那些东林党人所看不起的“奇技淫巧”，从小就爱造各种机关玩具。考上进士后，他很快就在北京城里研发了制造单轮火车、偏厢车、兽车等等。甚至在缺乏铁料的情况下，挖空木头做成各种西洋大炮、子母小炮。“造单轮火车、偏厢车、兽车，刳木为西洋大小炮”。

当作为新科进士，进入翰林院读书时，刘之纶自然是意气风发。一共三十名进士在行“释菜礼”，刘之纶环顾四周，不由蹙然而惧，念了两句诗：“彼其之子，不称其服”，意思是那些平庸的人哪，与所穿的衣服不相称，很显然，刘之纶不怎么瞧得上这些同年。

“释菜礼”是古代凡始入学，须向先师行释菜之礼，以苹蘩之属奠祭之，而不用牲牢币帛。这是一种从简的祭礼，更是自古两大祭祀先师仪典（释奠礼与释菜礼）之一。每月朔旦行释菜礼，采用的供奉物品也更加丰富多样，有枣、栗、青菹、芹等，水芹代表青年学子，青菹用以代表才华，红枣寓意早立志，栗子代表敬畏之心。

皇太极的八旗兵骑脸大开明帝国，作为忠臣孝子的刘之纶无论如何看不下去，毅然请战。他在北京市井之中召募万人，分为八营，以副总兵八人分将之。后金兵攻下滦州，驻三屯营，分兵守汉儿庄。刘之纶出蓟州（天津蓟县），派别将吴应龙等从中路取罗文峪关，自率八营兵抵遵化。

出兵前，皇帝召见那天，乾清宫的暖阁子热得人发慌。刘之纶说起"偏厢车当结连环阵"时，崇祯突然把茶碗往案上重重一磕，溅出的水珠子在奏折上洇开朵墨梅。隔天圣旨就下来了，庶吉士刘之纶连跳九级成了兵部右侍郎，朝堂上炸了锅。有个老御史当场捶胸："祖制！祖制啊！"可龙椅上的年轻人只是摆摆手，眼睛亮得吓人。朱由检把宝压在了刘之纶的身上，他从这个脸庞坚毅的庶吉士身上看出来一股明廷久违的英雄之气。

腊月天，京郊的麦田里都已经能够看得见八旗兵的狼头旗了，大战一触即发。刘之纶带着新募的万把人在通州城外的一座古庙内扎营，守将隔着城墙喊话：“刘侍郎回吧，您这伙人连火铳都端不稳！”雪片子钻进领口，他想起家乡竹林里的斑鸠也是这样扑棱棱飞，可眼下只能把皇帝回复的折子往雪地里一摔：“给我擂鼓，壮壮士气！”前几日，他的兵还在路上，朝廷里的言官就趁此攻击他逗留不进。刘之纶非常气愤，给崇祯上疏，说：“小人嫉妒，有事推卸责任，没事则挑拨是非，只因为臣骤然担任高官的侍郎职而惹起事端。请削去臣官，赐我这骸骨还乡。”崇祯阅了奏疏，没有同意，仍然命令他继续去救遵化。

此时，山海关总兵赵率教已经连同4000关宁铁骑已经一并战死在遵化城外。高三丈五，城坚强硬的遵化城没有抵挡住内奸的破坏，不到一天就被皇太极攻陷了。巡抚王元雅自缢身亡，全家老小跟着殉难。永平推官何天球、遵化知县徐泽同死。

刘之纶率主力抵达了遵化城的十五里之外的娘娘山，山上的石头硌得膝盖生疼，八营兵缩在背风处搓手。远处遵化城头飘着皇太极的杏黄旗，说好来接应的总兵马世龙、吴勉连个影子都没见。突然山脚下铁甲铮铮，后金大贝勒代善的三万铁骑黑压压漫上来。刘之纶踹了脚自制的虎蹲炮，扯着嗓子喊："川娃子跟老-子上！"箭雨泼天盖下来时，他摸出怀里刻着"必为圣人"的竹牌牌，上面早被手汗磨得发亮。可是缺乏铁料的木头炮终是不堪大用，没有铁箍子加固炮身，先发一炮，击杀后金骑兵百余，但在发第二炮的时候，木头炮膛就炸了个稀烂。

皇太极命令代善用兵将山上的营地包围，招降刘之纶，刘之纶不从。后金兵放开攻势，蜂拥而至，攻破了刘之纶的营地，歼灭了明军的大部分。刘之纶逃入石岩中，最终被八旗总兵官楞额禮子穆成格射杀。这一天，清军击败了明军的五个营，生擒了一个游击和一个守备官。两天内前后共击败了刘之纶的七个营，只有一个营乘夜逃离战场。刘军算是全军覆没了。

刘之纶惨败后的尸体被送回北京，一支箭头直没入头颅，拔不出来。他的朋友金声赶来给他收尸，从血肉模糊的头颅里硬是用牙齿咬着拔出三寸长的铁箭簇。就在刘之纶战死前一周，他的好朋友申甫也在北京市集募集了一批士兵，全是帮闲无产流氓之类，趁着夜里带着手下的士兵用绳子吊下城墙，前去攻打后金大军。出了城，还没到卢沟桥，士兵就逃得所剩无几了。后金兵蜂拥而至，申甫亲自迎战，中了数十支箭，就这样被杀了。

三人中剩下的唯一好友金声，在隆武元年（1645年）八月，清军分三路围攻徽州府时，金声在前方固守绩溪，清兵久攻不克，后方却被文友黄澍出卖，失陷。金声拒降清，临刑前遥拜明孝陵后端坐饮刃。三个好朋友就这样先后殉国。

刘之纶死时，崇祯的意思追授他一个兵部尚书的荣衔，但朝廷那帮东林党又说："侍郎够体面了，追什么尚书？"，北京城内还纷纷讥笑刘之纶，太过于“愚蠢”。只有通州城外的老农记得，那年开春化雪时，冻土里冒出截发黑的竹片，上头歪歪扭扭刻着四行小字，像是哪个书生拿柴刀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