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金是红的,婆婆的脸是亮的,丈夫的眼是期待的。
台上台下,掌声像潮水,一波接着一波。
我抱着女儿,手臂有些发酸。
司仪的话筒递到了我面前,光滑的金属表面,映着水晶灯碎裂的光。
所有人的目光,黏稠地贴过来。
我笑了笑,声音透过话筒,清晰地传到宴客厅每个角落。
我说,应该的。
然后,我看向婆婆手里那沓厚厚的红,又看了看不远处,一直安静等待的酒店经理。
二十万的账单,还躺在后面的账台上。
谁拿了礼金,谁买单吧。
潮水般的掌声,一瞬间冻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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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女儿的百日宴定在下周末。
请柬早就发出去了,酒店也提前三个月订下。
晚上,哄睡了孩子,我坐在书房,对着电脑屏幕,最后一次核对宴请名单。
名单很长,两边亲戚,我们自己的朋友同事,密密麻麻。
周晟睿洗了澡,擦着头发走进来,带进一股湿漉漉的薄荷沐浴露味道。
他凑过来,下巴蹭了蹭我的肩头,看着屏幕。
“都齐了吧?别漏了谁。”
“嗯,对着呢。”我滑动鼠标,一行行看下去。
他站直身子,用毛巾揉着头发,视线却没离开屏幕。
半晌,他像是随口提起,声音混在毛巾的窸窣声里。
“妈明天看见这么多人来,肯定高兴。”
我手指停在鼠标键上,轻轻“嗯”了一声。
心里头,却有根极细的线,轻轻抽动了一下。
最近这段时间,“妈说”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蹦出来的次数,好像越来越密了。
选酒店时,他说妈觉得这家气派。
定菜单时,他说妈嘱咐海鲜要多。
就连女儿今天穿哪件小裙子,他也拿着手机,说妈发了照片过来,觉得那件红色带蕾丝的好看。
我没接话,继续看着名单。
周晟睿打了个哈欠,把毛巾搭在椅背上。
“早点睡吧,明天还得早起。妈他们估计来得早。”
他转身出去了,拖鞋的声音消失在客厅。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电脑主机低微的嗡鸣。
我关掉文档,揉了揉发酸的后颈。
窗外的城市灯火流窜,映在玻璃上,明明灭灭。
心里那点异样,说不清是什么,像水底泛起的沙,晃一下就沉了。
或许只是累了吧。
我关上电脑,起身去婴儿房。
女儿睡得正熟,小嘴微微嘟着,呼吸轻柔。
我俯身,在她饱满的额头上,极轻地吻了一下。
柔软,温热,带着奶香。
这是真实的。
02
后半夜,女儿照例醒了。
细微的哼唧声像小猫,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我几乎是立刻睁眼,掀开被子下床,动作熟练得成了本能。
周晟睿在身旁翻了个身,含糊地咕哝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婴儿房只开了一盏小夜灯,暖黄的光晕笼着小床。
我把女儿抱起来,她在我怀里蹭了蹭,很快安静下来。
喂完奶,拍出奶嗝,重新把她放回小床。
小家伙吃饱喝足,眼皮又开始打架。
我轻轻拍着她,直到那呼吸再次变得均匀绵长。
睡意却彻底没了。
回到卧室,周晟睿的鼾声低缓起伏。
我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的光刺得眼睛微眯。
解锁,下意识地点开了手机银行的应用。
指纹验证,登录。
家庭共用账户的余额跳出来,数字让我顿了一下。
比上次看时,似乎少了些。
我点开交易明细,手指慢慢往下滑。
水电燃气,母婴用品,日常采买……一条条记录流水般滑过。
然后,我的手指停住了。
一条转账记录,金额:30000.00。
收款人姓名:吴宝珠。
时间,是一周前。
转账附言栏是空的。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凉凉的。
一周前,正是我们最后确定宴席菜单,支付酒店定金的时候。
周晟睿没提过。
一个字都没提。
窗外有夜车驶过,车灯的光斑飞快地掠过天花板,一闪而逝。
我退出应用,锁上屏幕。
卧室重新陷入黑暗,只有周晟睿的呼吸声,一起一伏。
我躺下来,睁着眼,看着黑暗里模糊的天花板轮廓。
那三万块钱,像一根冰冷的针,悄无声息地扎进了这个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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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天刚蒙蒙亮,我就醒了。
或者说,根本没怎么睡。
身旁的位置空着,周晟睿已经起来了。
洗手间传来水声,还有他隐约哼着的,不成调的歌。
我坐起身,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
女儿还没醒,整个家沉浸在晨起前那种特有的、紧绷的安静里。
我换上衣服,走到客厅。
周晟睿已经穿戴整齐,正在镜子前打领带。
深蓝色的条纹领带,是我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
他手法不太熟练,皱着眉,跟那截布料较劲。
“醒了?”他从镜子里看见我,“帮我看看,是不是歪了?”
我走过去,没碰他的领带,靠在旁边的墙上看他。
“上周,”我开口,声音有点干,清了清嗓子,“你从家里账户转了三万块钱给妈?”
周晟睿打领带的手顿住了。
他侧过脸,看了我一眼,眉头皱得更紧,很快又转回去,继续跟领带纠缠。
“哦,那个啊。”他的语气听起来很随意,甚至有点被打断的不耐烦。
“妈那边有点急用,临时倒个手。忘了跟你说了。”
“急用?”我问,“什么急用?”
他终于打好领带,转过身面对我,抬手正了正衬衫领子。
“就……老家一个远房亲戚,孩子上学手头紧,妈帮着凑点。”他避开我的视线,走到玄关去拿皮鞋。
“你也知道妈那人,热心肠,抹不开面子。”
“三万块,倒个手?”我把他的话重复了一遍。
周晟睿弯腰穿鞋,背对着我。
“嗯,过阵子就还回来。你别多想。”
他穿好鞋,直起身,拍了拍裤脚并不存在的灰。
“今天事儿多,别为这点小事闹不痛快。妈他们快到了。”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屏幕,表情立刻柔和下来,甚至带上点笑意。
“喂,妈……嗯,出发了?路上慢点,不着急……房间都安排好了,对,直接上来就行……”
他一边讲电话,一边拉开大门,走了出去。
声音在楼道里渐行渐远。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匆匆消失在电梯方向的背影。
玄关的镜子里,映出我自己的脸。
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有些疲惫的青影。
忘了说。
小事。
别多想。
我转身,走进婴儿房。
女儿正好醒了,不哭不闹,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头顶旋转的音乐床铃。
我俯身把她抱起来,脸颊贴着她柔嫩的小脸。
她身上暖暖的,软软的,带着干净的婴儿气息。
“宝宝,”我低声说,声音只有我们俩能听见,“今天要见好多好多人呢。”
她咿呀一声,小手无意识地抓住了我的一缕头发。
抓得不太紧,但有种奇异的、不容忽视的力量。
04
婆婆吴宝珠和公公梁金山,比预计的来得还早。
我们刚把女儿收拾妥当,准备出门去酒店,门铃就响了。
周晟睿快步过去开门,声音里透着高兴。
“爸,妈!不是说直接去酒店吗?怎么还绕上来了?”
“来看看我大孙女!”婆婆的声音亮堂,带着一股风风火火的劲头。
她率先走进来,穿着一身崭新的枣红色绣花套装,头发烫得蓬松有型,脸上妆容精致。
公公跟在她身后,手里提着两个看起来挺沉的礼盒,笑得有些拘谨。
“薇薇呢?我孙女呢?”婆婆眼神扫过客厅,径直朝我走来。
我抱着女儿迎上前:“妈,爸,路上辛苦了。”
“辛苦什么,高兴还来不及!”婆婆伸手就把孩子接了过去,动作熟稔。
“哎哟,我的小心肝,让奶奶瞧瞧……胖了,真胖了,养得好!”
她用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女儿的脸蛋,笑得见牙不见眼。
公公把礼盒放在茶几上,搓了搓手:“给孩子买了点东西,不知道用不用得上。”
“爸,您太客气了。”我笑着应道。
周晟睿在一旁说:“时间差不多了,咱们出发吧?酒店那边还得再盯盯。”
去酒店的路上,婆婆抱着孙女坐在后座,一刻没停。
一会儿夸孩子眼睛像爸爸,有神;一会儿又说嘴巴像我,秀气。
周晟睿开着车,不时从后视镜里看过去,脸上一直带着笑。
公公坐在副驾,话不多,只是偶尔附和两句。
到了酒店宴会厅,已经有不少亲戚朋友先到了。
婆婆一见这场面,精神更足。
她把孩子交还给我,整了整衣襟,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像一阵风似的卷进了人群。
“哎呀,他二姑!你可算来了!”
“舅舅,舅妈!这边坐这边坐!”
“看看,这是我孙女的百日宴,气派吧?我儿子媳妇操办的!”
她声音洪亮,穿梭在各桌之间,寒暄,说笑,接受着众人的恭维和祝福。
红光满面,游刃有余。
有几个关系近的亲戚,塞过来鼓鼓囊囊的红包,说着祝福的话。
婆婆笑着,嘴里推辞着“来就来还这么客气”,手却接得极其自然。
接过来,捏一捏厚度,然后手腕一翻,那红包就消失在她随身挎着的一个挺大的黑色提包里。
动作流畅,一气呵成。
公公跟在她身后半步,大多数时候只是笑着点头,偶尔递支烟,或者帮人拉一下椅子。
周晟睿被几个堂兄弟拉住了,正在说话,目光却时不时追随着母亲的身影。
我抱着女儿,站在稍远些的入口处,跟我的闺蜜唐思颖低声说着话。
思颖顺着我的目光望过去,撇了撇嘴,凑到我耳边。
“你婆婆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亲闺女生孩子办酒呢。”
我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怀里女儿动了动,我轻轻摇晃着臂弯。
宴客厅里人声鼎沸,灯光璀璨,空气里漂浮着食物预热和鲜花的混合气味。
一切都热闹,喜庆,符合一场隆重百日宴该有的样子。
只是我挎着的小皮包里,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我单手摸出来,看了一眼。
是酒店的消费提醒,有几样酒水需要现场确认追加。
末尾,挂着今晚待结账的总金额预览。
那个数字,让我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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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客人差不多到齐了,宴席正式开始。
司仪在台上说着吉祥话,背景音乐喜气洋洋。
我和周晟睿抱着女儿,一桌桌敬酒。
大多是果汁代酒,但一圈下来,脸颊还是有点发烫。
女儿被这喧闹的环境弄得有些不安,在我怀里扭动,小脸皱起来。
“我抱她去后面休息室呆会儿,这里太吵了。”我对周晟睿说。
他正被一个表兄拉着说话,闻言点头:“好,快去,别让孩子吓着。”
我抱着女儿,穿过喧闹的宴客厅,走向侧面的走廊。
走廊尽头是休息室,安静许多。
刚走到走廊中段,旁边一个堆放暂时不用桌椅的隐蔽角落,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是婆婆的声音,带着一种我很少听到的、急促的调子。
“……就今天,人齐,面子上好看……你听妈的,没错……”
我脚步顿住,下意识地往阴影里退了半步。
“妈,我知道……可是……”是周晟睿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犹豫。
“可是什么?妈还能害你?这钱拿着,名正言顺!也是给你媳妇看看,咱们周家,你是个孝顺儿子,妈也不是白拿的!”
“不是,妈,我是说薇薇那边……今天这酒席钱……”
“酒席钱怎么了?她娘家不出点?你们自己没积蓄?这点事还能难住?”婆婆的语气有些不以为然,随即又放软了些。
“睿睿,妈就你一个儿子,这些年的心,不都扑在你身上?现在你成家了,有本事了,妈老了,就这点念想……”
周晟睿沉默了几秒。
然后我听见他低声说:“妈,您别这么说……我明白。”
“你明白就好。”婆婆的声音立刻轻快起来,“待会儿看妈的,你就照咱们说好的办。包你媳妇,还有这些亲戚,都说不出个不字。”
短暂的窸窣声,像是拍抚,或是递了什么东西。
“去吧,别让人起疑。妈等你的好消息。”
脚步声响起,朝着宴客厅方向去了。
我紧紧抱着女儿,背贴着冰凉的墙壁,一动不动。
女儿似乎感觉到了我的紧绷,不安地动了动。
我低头,用脸颊贴了贴她的额头,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那股横冲直撞的冰冷。
然后,我转身,走向另一头的休息室。
休息室里没人,灯光柔和。
我把女儿放在沙发上,自己坐在旁边,手有些抖。
从随身的小皮包里,我拿出手机,点开银行应用。
那笔三万转账的记录,还在。
我又翻到之前几个月的明细,一行行,仔细地看。
有些小额支出,收款方是同一个名字。
吴宝珠。
几百,一千,两千……时间跨度,差不多是从我怀孕后期开始。
加起来,不是个小数目。
周晟睿从来没提过。
一次都没有。
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敲响,然后推开。
周晟睿探进头来,脸上带着笑,那笑容在看见我苍白脸色的瞬间,凝了一下。
“怎么了?不舒服?”他走进来,顺手带上门。
“没事,”我把手机锁屏,放回包里,“可能有点累。外面怎么样了?”
“快切蛋糕了,司仪让咱们准备上台,说几句话。”他走过来,想拉我的手,“走吧,妈他们都等着呢。”
我没动,抬头看着他:“待会儿台上,要说什么吗?”
他愣了一下,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笑起来,伸手来抱女儿。
“就说点感谢的话呗,谢谢爸妈,谢谢来宾。来,爸爸抱,让妈妈歇会儿。”
他把女儿抱过去,动作有些急,差点碰掉孩子头上的小发卡。
女儿被他不太稳的动作弄得哼唧了一声。
“你看你,小心点。”我皱起眉。
“没事没事。”周晟睿哄着孩子,转身就往门口走,“快走吧,别让司仪等。”
我看着他略显匆忙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空落落的手。
休息室的门开着一条缝,宴客厅喧闹的声浪涌进来,像温吞的水,慢慢淹过脚面。
06
宴客厅的灯光暗了下来,只留舞台上几束明亮的追光。
司仪站在光圈中央,笑容可掬,用热情洋溢的声音邀请我们一家上台。
“接下来,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我们今天的小公主,和她幸福的爸爸妈妈,还有慈爱的爷爷奶奶,上台!”
掌声雷动,夹杂着口哨和善意的哄笑。
周晟睿抱着女儿,我挽着他的手臂,婆婆和公公跟在后面,我们走上了舞台。
强光刺眼,台下黑压压的一片,看不清具体面孔,只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聚焦过来。
女儿被这阵仗吓到,瘪瘪嘴要哭。
周晟睿连忙轻轻摇晃,低声哄着。
司仪把话筒递给他:“来,爸爸先说两句,分享一下此刻的幸福和感谢!”
周晟睿清了清嗓子,接过话筒。
他先是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女儿,目光柔软,然后抬起头,望向台下。
“首先,非常感谢各位亲朋好友,百忙之中来参加我女儿周筱柔的百日宴。”
声音透过音箱传开,有点紧张的微颤,但很快稳定下来。
“有了女儿,我才真正明白什么叫责任,什么叫牵挂。感谢我的妻子雨薇,辛苦了。”
他侧头看了我一眼,我对他笑了笑。
台下响起掌声。
“当然,最要感谢的,是我的父母。”他的声音提高了些,带着明显的感情。
“尤其是我妈,把我养大,供我读书,成家立业,每一步,都离不开她的辛苦付出。”
追光适时地分了一束,打在婆婆脸上。
她站得笔直,脸上是克制又得体的激动,眼圈甚至有些发红,频频向台下点头。
“以前是我没能力,现在日子好点了,我就想,一定要好好孝顺爸妈。”
周晟睿说着,空着的那只手,忽然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用红色丝带扎着的方正纸包。
纸包鼓鼓囊囊,一看就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和议论。
“妈,”周晟睿转向婆婆,声音洪亮,确保每个角落都能听到。
“这十万礼金,是儿子儿媳的一点心意,您拿着!”
他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将那沉甸甸的红色纸包,塞进了婆婆手里。
“儿子孝顺您的!”
婆婆像是愣了一下,随即双手接过,紧紧抱在胸前。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眼泪适时地滚落下来,声音哽咽。
“好……好儿子……妈就知道……妈没白疼你……”
掌声再次爆发,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持久。
夹杂着叫好声,赞叹声。
“瞧瞧人家儿子!”
“老太太有福气啊!”
“孝顺!真孝顺!”
周晟睿在掌声和注视中,舒了一口气,脸上泛起红光。
他抱着女儿,期待地看向我,眼神里有一种如释重负,还有隐隐的、寻求认同的亮光。
司仪也被这突发的一幕带动了情绪,激动地把另一个话筒递到我面前。
“太感人了!真是母慈子孝!那么,我们美丽的妈妈,此时有什么想说的吗?”
所有的声音,掌声,议论声,在这一刻,忽然低了下去。
仿佛潮水退却,露出安静的沙滩。
聚光灯打在我身上,有点热。
我接过话筒,很轻,又很沉。
我看着台下。
黑压压的宾客,一张张模糊的、带着笑意或好奇的脸。
我看到我的闺蜜唐思颖,坐在靠前的位置,正担忧地望着我。
我看到酒店那位穿着黑西装的中年经理,不知何时已站在宴客厅侧门边,手里拿着一个深棕色的文件夹,安静地等待着。
他的目光,偶尔扫过舞台,平静,职业,却又带着某种不言而喻的压力。
我收回视线,看向台上。
婆婆还抱着那十万礼金,脸上泪痕未干,笑容却已经大大地绽开,是满足的,扬眉吐气的笑。
公公站在她旁边,搓着手,笑得有些局促。
周晟睿抱着女儿,看着我,那眼神里的期待,渐渐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笑了笑。
调整了一下话筒的位置,确保声音能清晰地传出去。
然后,我看着婆婆,用平和的、甚至称得上温和的语气,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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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