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记第六十六回里,藏着个极有意思的桥段,读懂了能让人脊背发凉。
那时候,孙悟空刚从妖精的魔窟里逃出来,孤身一人瘫在山坡上,心里正憋屈着,琢磨这取经路怎么就这么难走。
就在这档口,天上霞光万道,弥勒佛笑盈盈地现身了。
猴子一看是这位“东来佛祖”,那一肚子的火气立马压不住了,张嘴就嚷嚷:这妖怪既然是你宫里的童子,你干嘛不拴好?
让他溜下来作恶,把我们师徒折腾得死去活来,这算怎么回事?
面对大圣的咆哮,弥勒佛没恼,反倒笑呵呵地回了一句特别有深意的话:
“一来是我疏忽,走失了人口;二来也是你们师徒魔障还没消,所以才会有这百灵下界,该当遭这番罪。”
别光听前半截,重点全在后半截——“魔障未完,百灵下界”。
这话乍一听像是在打圆场,可你细琢磨,这里面的潜台词简直惊悚。
这等于把取经项目的底牌给掀开了:路上的妖怪根本不是真想吃唐僧肉,那是上面特意派下来的“工作人员”,专门给你们凑数、凑难度的。
既然是“凑数”,那这仗还怎么个打法?
孙悟空那是人精里的状元。
回过头再去瞧他在小雷音寺跟黄眉怪的那两场惨败,你会恍然大悟:这哪是打不过,分明是一场教科书级别的“职场摸鱼秀”。
不少人读到这一章,都在感叹孙悟空变菜了。
咱们不妨把双方的家底摆在台面上称一称。
红方孙悟空:齐天大圣,太乙金仙,当年闹天宫时逼得九曜星君闭门不出,最后还得如来佛祖亲自出手才能压得住的狠人。
蓝方黄眉怪:弥勒佛跟前司磬的一个黄眉童儿。
说白了,就是领导办公室里端茶倒水、敲钟打杂的服务员。
论修为,童子跟佛祖差着十万八千里;论实战经验,孙悟空那是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战神。
怎么看,这都是一场满级大号屠杀新手村的局。
结果呢?
两战皆墨。
第一场,黄眉怪把金铙往空中一抛,孙悟空就被扣在里面了。
第二场,两人叮叮当当打了五十个回合平手,黄眉怪把“后天袋”(也就是人种袋)一亮,孙悟空就被吸进去了。
这战绩,简直没眼看。
这时候,总有一帮人跳出来洗地:不是大圣不行,是妖怪手里的法宝太逆天。
金铙硬度无敌,人种袋包罗万象,孙悟空这是吃了装备压制的亏。
这理由听着挺顺耳,可根本经不起推敲。
咱们来算一笔战术账。
孙悟空最大的本事是什么?
不是力拔山兮,是快。
一个筋斗云就是十万八千里。
面对法宝攻击,别的妖王可能反应不过来,但孙悟空绝对能躲开。
不管是金铙还是人种袋,发动前都有个“读条”时间,那就是必须得把宝贝祭出来。
只要孙悟空想溜,在黄眉怪从腰带上解袋子的那一刹那,他早翻到几千里开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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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袋子能把几千里外的人给硬吸回来?
更别说,第二次交手时,孙悟空已经吃过一次亏了,按理说警惕性得拉满。
可结果呢?
他还是老老实实像根木头桩子一样站在原地,等着被人收走。
一个拥有全服第一敏捷属性的刺客,非要站桩跟一个法师硬刚正面,这本身就透着古怪。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压根就没想躲。
或者说得更露骨点:他必须得输。
为啥非输不可?
这得回到那个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场景——小雷音寺。
在整部《西游记》的妖魔鬼怪里,黄眉怪的胆量绝对是独一档的,大到了没边的地步。
别的妖怪抓唐僧,顶多也就是找个山洞,挂个“某某洞”的招牌。
黄眉怪干了啥?
他直接山寨了一座雷音寺。
他把自己的地盘装修成灵山的模样,自己变身成如来佛祖,让手底下的小妖扮成五百罗汉、三千揭谛。
这在神话体系里是个什么性质的罪名?
这是僭越,是谋反,是诛灭九族的大罪。
这就好比在封建时代,一个太监跑到外省,穿上龙袍,坐上龙椅,让手下人跪地喊万岁。
这种事,别说真干了,脑子里闪个念头都得掉脑袋。
孙悟空是在体制内混过的,当年他就是因为想当个“齐天大圣”才被压在五行山下的。
对于这种等级森严的红线,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当他看见“小雷音寺”那四个大字,再瞅见大殿里坐着的那个冒牌如来时,他心里的算盘珠子肯定拨得飞快:
如果这只是个没背景的野妖怪,竟敢冒充佛祖,那如来哪怕远在西天灵山,动个念头就能让他灰飞烟灭,根本轮不到取经团队动手。
但这妖怪不仅活蹦乱跳,还敢大张旗鼓地设局骗唐僧进去磕头。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压根不是一次简单的“妖精作乱”,这是一次“授权行动”。
没有如来的默许,没有弥勒佛的纵容,借黄眉怪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玩这场cosplay。
孙悟空看透了这一层窗户纸,接下来的行为逻辑就彻底变了。
如果对方是个野怪,孙悟空的打法是:一棒子敲死,速战速决。
但既然这是领导安排下来的“重点项目”,是用来凑“魔障”的KPI,那孙悟空的打法就变成了:配合演出,甚至要适度示弱,把戏做全套。
咱们再回过头看那两次“惨败”,味道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第一次被金铙扣住。
孙悟空在里面使出了浑身解数,又是变大又是变小,可这金铙就像牛皮糖一样随身变化。
最后没辙,靠二十八星宿里的亢金龙用角钻了个眼儿,才把他救出来。
这一段看似狼狈不堪,实则是“懂事”。
如果孙悟空一上来就把黄眉怪秒了,那这“一难”就不成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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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导费尽心机布下的局,刚开场就被你砸了场子,这让领导的面子往哪搁?
所以,剧情必须得曲折。
被困、求救、各路神仙下界支援,这才是取经路上标准的“项目流程”。
把二十八星宿请下来,让大伙儿都参与一下,大家都在功劳簿上签个字,这才是成熟的职场生存之道。
第二次被抓,更是一场精妙的“控分”表演。
书里写道,两人“斗了五十回合,不分胜负”。
注意这个数字:五十回合。
对于孙悟空来说,跟一个敲钟的童子打五十个照面不分高下,本身就是在放水。
这说明他在陪练,在给足黄眉怪表现的机会。
等到黄眉怪掏出人种袋,孙悟空如果不被吸进去,这戏就唱不下去了。
难道真的一棒子把弥勒佛的宝贝打坏?
还是把领导的心腹童子打死?
都不行。
所以,被吸进去,是当时性价比最高的选择。
既展示了敌人的强大(证明这一难确实很难),又保全了法宝和童子的安全,自己受点皮肉之苦,回头还能跟领导哭诉一番委屈。
这才是“大闹天宫”之后,那个被压了五百年、棱角被磨平的孙悟空。
很多人觉得《西游记》后半程孙悟空变弱了,动不动就跑去搬救兵。
其实不是他变弱了,是他看懂了游戏的规则。
当他知道黄眉怪是“奉旨下界”的那一刻起,胜负就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流程”。
他不仅要输,还要输得有理有据,输得惊天动地,最后还得给真正的“大佬”——弥勒佛,留出一个闪亮登场的收尾机会。
你看最后弥勒佛出场时,孙悟空是什么态度?
他没有像当年那样喊打喊杀,而是先抱怨,后配合。
弥勒佛让他变成个西瓜去诱骗黄眉怪,这其实是个挺滑稽的角色,但齐天大圣二话不说就照做了。
因为他心里明镜似的,这出戏演到这儿,该谢幕了。
咱们得看明白,孙悟空在这一难里的表现,其实是一种极其高明的生存智慧。
面对一个拿着大杀器、背景深不可测、且明显是带着任务下来的对手,硬刚是最蠢的选择。
你打赢了,是打领导的脸;你打输了,显得自己无能。
只有像孙悟空这样:先打个平手表示我也尽力了,然后“不幸”被法宝所困表示敌人太狡猾,最后请出家长把孩子领走。
这套流程走下来,唐僧的难凑够了,黄眉怪过瘾了,弥勒佛的面子保住了,孙悟空也完成了保护任务。
四方全赢。
所以,别再说孙悟空打不过黄眉怪了。
那个曾经只想争个输赢的猴子,早在五行山下就死过一次了。
取经路上的这个行者,心里装的不再是单纯的胜负,而是人情世故和那本算得清清楚楚的账。
正如弥勒佛那句看似无心的“魔障未完”,那是只有孙悟空才听得懂的潜台词:
这就不是一场仗,这是一场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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