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之夜,阿依莎关了灯。
我伸手去开,她按住了我的手。那双手在发抖,我能感觉到她指尖的冰凉。
"不要开灯。"她说,声音很轻,像是在祈求。
我以为她只是害羞,毕竟在这个保守的国度,女孩子在新婚夜紧张是正常的。我没有勉强,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想给她一些安慰。
然后她忽然抱住我,把头埋进我的胸口,浑身颤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对不起。"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对不起,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下意识地抱紧了她。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照在她蜷缩的身体上。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我对这个我深爱的女人,其实一无所知。
我叫李远洋,河南人,今年三十二岁。
五年前,我跟着建筑公司来到了埃塞俄比亚。那时候国内的工程越来越难做,非洲却遍地是机会。我想着出来闯几年,攒点钱回去娶媳妇、买房子,过上安稳日子。
我没想到的是,我会在这里遇到阿依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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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来非洲的第二年。
我们的工地在首都亚的斯亚贝巴郊外,附近有个小村庄。村里的人偶尔会来工地上卖些水果和手工艺品,我就是在那时候认识她的。
她站在一群村民中间,却格外显眼。不是因为她有多漂亮,而是因为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会说话的眼睛,黑得像深潭,却又亮得像星星。她看人的时候,总是带着一种淡淡的忧郁,像是藏着很多很多故事。
她的中文说得很好,后来我才知道,她在当地的孔子学院学过两年。
"你好,先生,要买芒果吗?"她用带着口音的中文问我。
我买了一袋芒果,其实我并不喜欢吃芒果。
从那以后,我就成了她最忠实的顾客。
她叫阿依莎,今年二十四岁,是村里少有的读过书的女孩。她的父亲早逝,母亲独自把她拉扯大。为了供她上学,母亲卖掉了家里唯一的牛。
"我妈妈说,女孩子也要有知识,这样才不会被人欺负。"她告诉我。
她的梦想是当一名翻译,帮助更多中国企业和当地人沟通。她说这片土地需要发展,需要外面的世界,也需要被外面的世界看见。
我被她吸引了。
不只是因为她的美丽,更是因为她身上那种不服输的劲儿。在这个女性地位低下的地方,她像一株倔强的野草,拼命地向着阳光生长。
我们开始约会。
在这里,一个中国男人和当地女孩谈恋爱,是很扎眼的事情。工友们说我脑子进水了,村里人对她指指点点。但我不在乎,她也不在乎。
我们一起去看日落,一起去集市闲逛,一起坐在工地的脚手架上聊天。
她给我讲埃塞俄比亚的历史,讲这片土地上的故事,讲她小时候的梦想。我给她讲中国的一切,讲长城,讲黄河,讲我老家的胡辣汤。
"以后我带你去中国。"我说。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吗?"
"真的。"
我向她求婚的那天,她哭了。
不是感动的哭,而是一种我看不懂的哭。她抱着我,哭了很久很久,好像要把这辈子的眼泪都哭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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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会后悔吗?"她问我,"娶我,你真的不会后悔吗?"
"不会。"我说得斩钉截铁。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太多复杂的东西。有感动,有幸福,还有一种深深的恐惧。
那时候我不明白那恐惧是什么。
我以为她只是担心我们的未来,担心文化的差异,担心两个世界的人能不能走到一起。
直到新婚之夜,我才知道真相。
那道疤,不是意外留下的。
阿依莎告诉我,那是割礼。
"割礼?"我愣住了。
我听说过这个词,但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在我的认知里,那只是一个遥远的、跟我毫无关系的名词。
阿依莎靠在床头,月光照在她脸上,泪痕清晰可见。
"在我们这里,很多女孩都要经历这个。"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她们说,这样才能成为真正的女人,才能被男人接受,才能嫁出去。"
"你那时候多大?"我问。
"七岁。"
七岁。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七岁小女孩的模样。那应该是什么样的年纪?在中国,七岁的孩子正背着书包上学,正在父母的庇护下无忧无虑地成长。
而她,在七岁那年,经历了那样的事情。
"是我奶奶带我去的。"阿依莎继续说,"她说这是传统,所有女孩都要经历。我妈妈不同意,可她拗不过奶奶,也拗不过村里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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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她们把我按在地上,用一把生锈的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