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觉醒：美国放弃安全兜底角色，欧洲迎难而上还是继续做梦？

在跨大西洋联盟面临自冷战以来最深刻的结构性震荡之际，欧盟外交专员卡拉斯敦促欧洲迎难而上，让北约变得“更欧洲”。而此前北约秘书长吕特的表态与此截然不同，他声言如果欧洲以为可不依靠美国自行承担防御责任，那就“继续做梦”吧。二人的言论恰恰暴露了当前欧洲战略处境的核心矛盾，而美国战略的根本性转变正迫使欧洲必须做出改变。

卡拉斯周三（1月28日）在欧洲防卫局会议上发表演讲时坦言，欧洲仍要维系强韧的跨大西洋关系，美国也继续是欧洲的伙伴和盟友，但欧洲必须适应一个新现实，即欧洲已不再是华盛顿的首要重点。她认为这个改变已持续一段时期，是结构性的改变，非一时的现象。这意味着欧洲必须迎难而上，历史上从未有一个大国将生存能力托付他人还得以生存下来。

这位欧盟外交政策负责人也认清现实，即欧洲的安全仍需以北约为基石，欧洲对北约的付出仍是“辅助”美国，但须发挥更大作用。尤其是在美国将目光投向欧洲以外地区之际，北约需要变得更加欧洲化才能保持其实力。卡拉斯还警告，世界全面回归强权政治、势力范围划分以及强权即公理的风险正变得非常现实。

美国总统特朗普在开年对委内瑞拉采取行动后信心大增，他紧接着威胁要从北约盟友丹麦手中夺取格陵兰岛，并直言要对几个派兵支持丹麦的欧洲国家加征关税，尽管其现在似乎放弃了这一计划，但这些举措仍然令欧洲大为震惊。而在乌克兰和平谈判方面，特朗普一度偏向俄罗斯的做法，也让欧洲在私下感到非常愤怒。

其实，卡拉斯口中“欧洲已不再是华盛顿的首要重点”不是什么秘密，这在美国的安全政策文件中体现的淋漓尽致。特朗普早已明确表达对欧洲盟友的不屑，而美国去年12月初发布的《国家安全战略》，对部分欧洲国家未来能否继续成为可靠盟友提出了质疑。这份文件直言欧洲经济增长乏力，推行正在改变自身的移民政策，并声称如果按目前的趋势持续下去，将在20年或更短的时间内“面目全非”。

而五角大楼日前发布的新版《美国国防战略》明确提出，美国将不再继续扮演冷战以来欧洲防御主导者和最终兜底人的角色，而是转向“关键但有限的支持者”。欧洲国家，尤其是北约盟国，必须将其巨大的经济潜力转化为可持续的防务能力，承担对俄常规威慑的主体责任，并在对乌克兰的长期军事援助中发挥主导作用。特朗普政府所推动的将北约成员国国防开支提升至GDP 5%的要求，正是这一责任再分配逻辑的体现。

一言以蔽之，长达数十年的跨大西洋联盟面临断裂的风险。美国布鲁金斯学会高级研究员卡根1月份在《大西洋月刊》撰文认为，美国主导的自由主义世界秩序已经终结。这并非因为美国在实质上无力维持这一秩序，而是其主动放弃承担历史上前所未有的全球安全角色。过去80年来维系世界秩序的美国实力，如今将被用来摧毁它。

这位作者早在2003年出版的《天堂与实力》一书中便指出，欧美分歧的实质并非是价值观的冲突，而是世界观的根本对立，双方可谓是“两个世界、两种逻辑”。他提出了那个著名的比喻：美国来自“火星”，崇尚实力与决断；欧洲来自“金星”，寄望于法律与协商。

欧洲在历经了两次世界大战的毁灭性打击与冷战的长期消耗后，已彻底脱离强权政治的“霍布斯丛林”，进入以规则、法律与多边合作为核心的“康德式天堂”。而冷战时期美国提供的核保护伞与军事同盟，为欧洲构筑了绝对的安全屏障，使其得以彻底放弃武力竞争，专注于内部和平秩序的构建与经济复苏，最终形成了“以理服人、以规则行事”的后现代文明形态。欧洲的和平理想在本质上是一种“寄生式安全模式”，而这种深度的安全依赖，为后续美欧在国际事务中的分歧与裂痕埋下了根本性伏笔。

卡拉斯的讲话被视为是回应吕特的发言，其周一（1月26日）在欧洲议会上发表的截然不同的观点认为，如果欧洲以为可不依靠美国自行承担防御责任，那就“继续做梦”吧。他称若欧洲打算独立发展防务能力，就要把军费开支占国内生产总值（GDP）的比率从5%增加至10%，还须投入数十亿欧元资金来发展核武器。“在这种情况下，你们将会失败，你们将会失去我们自由的最终保障，即美国的核保护伞，所以，祝你们好运。”

吕特奉承特朗普的讲话引发了欧洲内部的争议，有人担忧这种策略会助长特朗普未来更加肆无忌惮的举动，也有人批评这种讨好何时才能结束。但吕特的讲话却毫无疑问直接戳破了空谈的泡沫，提醒欧盟在安全上对美国有深度依赖。而在刚结束不久的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年会上，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对欧洲的批评被形容为戳破谎言的“真相炸弹”。

有观点分析，根源在于欧盟的官僚体制，决策需要27个成员国一致同意，但成员国不愿向欧盟层面让渡权力，直接造成缺乏快速反应机制、统一指挥和充足预算。如果欧盟想真正实现战略自主，就必须率先对体制进行动刀，打破“一致同意”的僵局，提升决策速度和执行力，同时增加国防投入，整合工业产能。但这些变革在现实层面遥遥无期，相当时期内欧洲安全仍然离不开美国，这也难怪特朗普颐指气使了。

卡拉斯和吕特的观点相异发言，正好反映了当前欧洲的战略处境，一方面已明确认识到必须做出改变，另一方面又面临非常棘手的现实难题，这也使其极为拧巴和纠结。但这种状态在很长时间内根本不会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