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徐向前回忆录》《黄埔军校同学会资料》《开国将帅的红色恋情》《中共党史人物传》等相关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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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6年12月的武汉,寒风呼啸,长江水面泛起层层波浪。
黄埔军校武汉分校招生处门口,一个瘦弱的少女站在那里,身上单薄的棉衣挡不住刺骨的寒意。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张会客单,手指因为紧张和寒冷微微发抖。
会客单上只写了简短的几个字:"黄杰,16岁,湖北江陵人,求见恽代英。"
这个因反抗包办婚姻而逃离家乡的少女,此时还不知道自己即将开启一段怎样波澜壮阔的人生。
她会成为黄埔军校第一批女学员,在最艰苦的训练中磨砺出钢铁般的意志;她会在18岁的年纪担任县委书记,领导轰轰烈烈的农民起义;她会在上海的地下战线上出生入死,经历两段令人心碎的婚姻悲剧;她会在37岁时嫁给开国元帅,相守44年;她会培养出一个凭真本事授衔中将的儿子;她会活到97岁高龄,见证新中国从建立到繁荣的全过程。
她就是黄杰,一个用一生书写传奇的女性。
而这一切的开始,就从她手里那张简陋的会客单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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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书香门第的叛逆之路
1909年11月16日,湖北省江陵县郝穴镇,一户书香人家传来婴儿的啼哭声。
这个女婴就是黄杰。
父亲虽然不算富贵,可也是当地有些名望的读书人,家中藏书颇丰。
在那个女子大多不识字的年代,父亲却打破陈规,坚持让女儿读书识字。
黄杰从小就显得与众不同。
别的女孩子学女红、习礼仪,她却喜欢翻看父亲书房里的书。
四书五经她觉得枯燥,可那些讲述外面世界的游记、新思想的书籍,她读得津津有味。
父亲看在眼里,虽然觉得女儿性子太烈,可心里也暗暗欣慰——这孩子有主见,不是个循规蹈矩的。
可就是这份主见,让黄杰在15岁那年与家族彻底决裂。
1924年,黄杰的伯父为了与当地另一大家族联姻,决定把她许配给对方的儿子。
这个所谓的"乘龙快婿",在当地是出了名的浪荡公子哥。
他仗着家里有钱有势,整天在街头游手好闲,流连于赌场和风月场所,欺男霸女的事没少干,在乡里名声差到了极点。
订婚那天,黄杰第一次见到这个未婚夫。
那人吊儿郎当地走进黄家大门,衣衫虽然华贵,可眼神轻佻,说话粗俗。
他打量黄杰的眼神让她浑身不自在,仿佛在看一件货物。
就在当天晚上,两家长辈商定了婚期,就在三个月后。
黄杰当场就闹了起来。
她跟伯父说,自己绝不嫁给这样的人。
伯父勃然大怒,说婚事已定,容不得她胡闹。
黄杰不依不饶,说就算死也不嫁。
这一闹,整个黄家都知道了。
长辈们轮番来劝,有的晓之以理,说女子嫁人是天经地义;有的动之以情,说这门亲事对黄家有多重要;还有的直接威胁,说如果不从,就把她关起来,到了婚期抬也要抬过去。
可这些对黄杰都不起作用。
她从小读书,接触过新思想,知道外面的世界正在发生巨变,知道女子也可以有自己的人生。
她不甘心就这样嫁给一个纨绔子弟,在深宅大院里度过一生。
闹了半个多月,黄家上下都被她闹得鸡犬不宁,可她的态度依然坚决。
最后,伯父下了死命令:要么乖乖成亲,要么滚出黄家。
黄杰选择了后者。
1924年的一个深夜,15岁的黄杰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几件换洗衣服、母亲偷偷塞给她的一点银两、还有几本父亲书房里的书。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生活了十五年的家,推开门,消失在夜色中。
从江陵到武汉,水路要走好几天。
黄杰身上带的钱不多,只能坐最便宜的船,和一群挑担的小贩、做工的苦力挤在船舱底层。
船舱里又闷又臭,晃得厉害,黄杰吐得昏天黑地。
可她咬着牙忍着,因为她知道,退路已经没有了。
到了武汉,黄杰投奔了远房表亲。
表亲一家住在汉口的一个小巷子里,家境也不宽裕。
黄杰不想麻烦人家太久,住了几天后就出去找活儿干。
一个15岁的小姑娘,能做什么呢?最后她在一家纱厂找到了童工的活儿。
纱厂的工作环境恶劣。
车间里机器轰鸣,空气中飘着棉絮,呼吸久了嗓子发痒。
工人们每天要干十几个小时,从天不亮干到天黑透。
黄杰的手很快就被纱线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结痂,结痂又磨破,反反复复,最后手上全是厚厚的老茧。
工钱微薄,勉强够吃饱饭。
晚上回到简陋的住处,黄杰累得浑身酸痛,可她从不后悔。
她常常想,如果当初屈服了,现在自己会是什么样子?大概已经嫁到那个浪荡公子家里,整天看他的脸色,忍受他的冷暴力,过着行尸走肉般的生活。
想到这里,再苦再累她也觉得值得。
在纱厂工作期间,黄杰接触到了很多女工。
这些女人大多来自农村,为了生计不得不出来做工。
她们受尽压迫,工钱低、工时长,稍有不慎还要被工头打骂。
可她们敢怒不敢言,因为丢了这份工作,全家就要挨饿。
黄杰看在眼里,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开始思考,为什么世道会是这样?为什么有的人可以不劳而获,有的人却要拼死拼活才能勉强糊口?这样的世道,难道就没有改变的可能吗?
就在这时,武汉的街头巷尾开始流传一个消息——北伐军要来了!
很多工人激动地议论着,说北伐军是为了穷人打仗的,要打倒军阀,建立新社会。
黄杰听着这些议论,心里燃起了希望。
她隐隐觉得,自己一直在等的那个改变,或许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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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破格录取的黄埔女兵
1926年,北伐军势如破竹,一路打到了长江流域。
7月,北伐军攻克长沙;8月,攻克汀泗桥、贺胜桥;9月,占领汉口、汉阳。
10月10日,武昌也被攻克。
至此,武汉三镇全部被北伐军控制,武汉成了全国革命的中心。
整个武汉城都沸腾了。
街上到处是庆祝的人群,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黄杰站在纱厂门口,看着街上欢庆的人们,心里也激动不已。
她感觉到,一个新时代真的要来了。
国民政府迁到了武汉。
紧接着,一条震撼人心的消息传遍了全城——中央军事政治学校(黄埔军校)在武汉设立分校,为培养北伐骨干,要在全国招收学员。
更让人震惊的是,这次招生,破天荒地要招收女学员!
这个消息让黄杰心跳加速。
女学员!这意味着女人也能穿军装、扛钢枪,跟男人一样为国家出力!
从古至今,女子从军都是极其罕见的事,现在居然有这样的机会!
黄杰几乎是立刻就做了决定——报名!
1926年12月的一天,黄杰向纱厂请了假,来到黄埔军校武汉分校的招生处。
招生处设在两湖书院,当时中央军事政治学校就迁入了这里。
门口挤满了前来报名的人,有年轻学生,也有工人农民。
黄杰排了很长时间的队,终于轮到了她。
她在会客单上写下:"黄杰,16岁,湖北江陵人,求见恽代英。"
恽代英当时是中央军事政治学校的总教官,是著名的革命家和教育家。
黄杰虽然没见过他,可在工人中间听说过他的名字。
工人们说,恽代英是真心为穷人说话的人,是可以信任的人。
会客单递进去后,黄杰在门口等着,心里七上八下。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工作人员出来叫她的名字。
黄杰跟着走进去,在一间简朴的办公室里见到了恽代英。
恽代英看起来三十出头,戴着眼镜,面容和善。
他看着这个瘦弱的小姑娘,温和地问:"你想考军校?"
黄杰用力点头:"我想学本事,想为革命出力。"
恽代英笑了:"你知道军校训练很苦吗?很多男生都吃不消,女生就更难了。"
黄杰说:"我不怕苦。我在纱厂干过活儿,什么苦都吃过。"
恽代英看着她坚定的眼神,详细介绍了考试的流程和注意事项。
这次考试只招收25名女学员,报考的人却有几百人,竞争非常激烈。
考试科目有数学、语文、常识等,对文化水平要求很高。
黄杰的心沉了下去。
她虽然读过几年书,可都是四书五经那一套,数学几乎没学过,常识也知道得有限。
可都到这一步了,她不想放弃。
恽代英给了她一些复习资料,让她回去好好准备。
接下来的半个多月,黄杰拼了命地学习。
白天在纱厂干活,晚上回到住处就点着油灯看书。
数学题她不会做,就一遍遍地看例题,试着理解。
遇到不懂的地方,就去请教认识的读书人。
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眼睛熬得通红。
考试那天是1927年初。
黄杰早早来到考场,手心都是汗。
考场里坐满了人,大多是城里的学生,穿着体面,谈吐从容。
黄杰低头看看自己,衣服虽然洗得干净,可补丁不少,跟周围的人一比,显得格外寒酸。
数学考试是第一场。
试卷发下来,黄杰傻眼了。
一共8道题,她只看懂了两道。
她硬着头皮把那两道题做了,剩下的6道题,她盯着看了半天,还是不会。
试卷上大片的空白让她尴尬极了。
后座的考生是个女学生,看黄杰的试卷空着那么多,偷偷丢了一张小纸条过来。
黄杰看到了,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接。
她想,就算考不上,也不能作弊。
考完数学,黄杰觉得自己肯定完了。
同桌的女生文化程度明显比她高,数学题做得很快,可后来放榜时那个女生也没考上。
黄杰更觉得自己没希望了。
可接下来的作文考试,给了黄杰机会。
题目是《革命与社会进化之区别》。
这道题对很多考生来说很难,因为需要一定的理论基础。
可对黄杰来说,却是个机会。
她虽然理论知识不多,可她在纱厂干过活,见过底层人民的疾苦,知道为什么需要革命。
她用最朴素的语言,写下了自己对革命的理解。
她写道,革命不是简单的改朝换代,不是一批统治者取代另一批统治者,而是要改变整个社会的结构,让穷人也能有饭吃、有衣穿、有尊严地活着。
她写道,自己虽然是个女子,可也想为革命出力,想为建设新社会贡献自己的力量。
一百零八个字,质朴却真挚。
考完后,黄杰觉得自己肯定考不上,甚至都没去看初试榜单。
直到复试前一天,有人告诉她,她通过了初试。
黄杰不敢相信,专门跑去看榜单,发现自己的名字真的在上面。
她更不敢相信了,生怕是老师弄错了,又专门去找了老师,要看自己的试卷。
老师把试卷拿给她看。
数学卷子上果然只有两道题有答案,其他都是空白。
可卷子上没有分数,只有四个大字——"孺子可教"。
后来黄杰才知道,主考官看到她的作文后,被她的真诚打动了。
考官认为,知识可以学,可这份为革命献身的赤诚之心,是无法培养的。
这样的学生,值得给一个机会。
就这样,黄杰成了黄埔军校武汉分校第一批女学员。
1927年初,她走进了两湖书院,开始了她的军校生涯。
和黄杰一起入学的女学员有200多人,其中包括后来大名鼎鼎的赵一曼、胡兰畦、张瑞华、曾宪植、谢冰莹、危拱之、胡筠等人。
这些女学员来自不同的家庭背景,有的是学生,有的是工人,有的来自大家闺秀,有的像黄杰一样是逃婚而来。
可她们有一个共同点——不甘心做旧社会的附庸,想要为新社会贡献力量。
黄杰被编入步科第二团第三连。
军校的训练从第一天就开始了。
早上5点半起床号响起,学员们要立刻起床,洗漱、整理内务,然后集合出操。
早操是五公里越野跑,跑完后吃早饭,然后开始一天的训练。
训练科目包括射击、投弹、刺杀、战术、战地救护、军事理论等等。
每一项训练的强度都很大。
射击训练时,步枪的后坐力震得肩膀发疼,黄杰的肩膀很快就青了一大片。
投弹训练时,要把沉重的手榴弹投到指定距离,很多女学员力气不够,投不远。
刺杀训练更累,要端着沉重的步枪,一遍遍练习刺杀动作,练到胳膊酸疼抬不起来。
训练一直持续到晚上9点半。
熄灯号响起后,学员们才能休息。
黄杰每天晚上躺在床上,浑身酸痛,可她从不抱怨。
她记得当初自己为什么来这里——不是为了享福,是为了学本事,为了能在革命中发挥作用。
军校的淘汰率很高。
刚开始有200多个女学员,可坚持到毕业的只有三分之一左右。
有的女学员受不了艰苦的训练,中途退学了;有的在训练中受伤,不得不离开;还有的因为各种原因无法继续学业。
黄杰咬着牙坚持下来了。
她不仅坚持下来了,各科成绩还相当优秀。
在军校期间,黄杰接受了系统的军事训练,也接受了革命思想的熏陶。
恽代英、萧楚女等革命家经常给学员们上政治课,讲述为什么要革命、要建立什么样的社会、革命者应该具备什么样的品质。
这些课程让黄杰对革命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她明白了,革命不仅仅是打倒军阀、赶走列强,更重要的是改变整个社会结构,让劳苦大众都能过上好日子。
在军校里,黄杰结识了很多志同道合的同志。
大家一起训练、一起学习,建立了深厚的战友情谊。
这些战友中,有的后来成了著名的革命家,有的在战斗中英勇牺牲,有的一直战斗到新中国成立。
每当想起那段日子,黄杰都感到很幸运——能在最好的年纪,遇到最好的同志,为最伟大的事业而奋斗。
1927年,黄杰在军校学习期间,正式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那一天,她庄严宣誓,立志要为共产主义事业奋斗终身。
从那一刻起,她不再是一个逃婚的少女,不再是一个纱厂的童工,她是一名共产党员,是革命队伍中的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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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八岁的女县委书记
1928年初,黄杰刚满18岁。
这一年,她从黄埔军校武汉分校毕业,接受了党组织的第一个重要任务。
那是一个阴沉的冬日。
黄杰化装成进香的教徒,来到武汉市郊的一处道观。
道观香火不旺,显得有些冷清。
她按照约定,走进大殿,看到一个同样化装成香客的中年男子正在上香。
那是她的直接领导,原武汉分校的一位教官。
两人装作不认识,分别上了香后,走到殿旁的一个偏僻角落。
教官简明扼要地说:"南昌起义、秋收起义和广州起义后,农村革命根据地和红军都有了迅速发展。鄂西地区段德昌等同志领导的游击队已发展到几百人,建立了比较巩固的根据地。中央决定派你去鄂西工作。"
黄杰又惊又喜:"鄂西?我老家就在那儿啊!"
教官点点头:"这正是派你到那儿工作的有利条件。你熟悉当地情况,说话口音也一样,便于开展工作。"
说着,他递给黄杰一个荷包。
"这是你到松滋县后联络用的信物。"
黄杰接过荷包,沉甸甸的。
她知道,这次任务责任重大。
教官又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两人便分头离开了。
黄杰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踏上了前往鄂西的路程。
她化名桂青,这个名字陪伴了她很多年。
回到阔别多年的鄂西,黄杰心情复杂。
当年她是逃离这里的叛逆少女,如今她是带着革命使命归来的共产党员。
到了松滋县后,黄杰按照借头暗号找到了组织。
当时松滋县刚成立县委,急需干部。
组织上研究后决定,让黄杰担任中共松滋县第一任县委书记。
18岁的县委书记,这在当时是很少见的。
可革命队伍里不缺年轻人,缺的是能干事、敢担当的人。
黄杰虽然年轻,可她是黄埔军校毕业的,受过正规的军事训练和政治教育,组织上对她有信心。
黄杰深知责任重大。
她白天装扮成普通教师,在私塾里给孩子们讲课。
这个身份让她可以在村里自由走动,不引起怀疑。
晚上,她就走村串户,秘密发动群众。
发动群众不是件容易的事。
农民们世世代代受压迫,已经习惯了逆来顺受。
你跟他们讲革命、讲翻身,他们听不懂,也不敢相信。
黄杰就用最通俗的语言,最贴近生活的例子来讲解。
她跟农民说:"你们种了一辈子地,地主一年收走八成租子,你们一家老小只能吃糠咽菜。这公平吗?"
农民说:"不公平是不公平,可有什么办法呢?他们是地主老爷,我们是佃农,天生就是这样。"
黄杰说:"天生没有地主和佃农!土地应该是种地人的!我们要闹革命,要土地改革,要让你们自己种地,收成全归你们自己!"
这些话说到了农民心坎上。
可他们还是害怕:"地主有枪有人,我们斗不过啊。"
黄杰说:"所以我们要组织起来!一个人力量小,一百个人、一千个人团结起来,力量就大了!"
就这样,黄杰一家一家地走,一个人一个人地谈。
她教农民唱《国际歌》,讲述其他地方农民起义的故事,让他们看到希望。
慢慢地,越来越多的农民开始相信,真的可以改变命运。
黄杰还组织农民识字班。
晚上,她在油灯下教农民认字,写简单的口号。
她说:"不识字就容易被骗,要翻身,先要识字。"
很多农民就是在这个时候,第一次摸到了笔,第一次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为了组建自卫队保卫革命成果,黄杰需要筹集资金购买武器。
她把母亲留给她的银镯子变卖了,又动员发展起来的党员和积极分子捐款。
就这样一点一点地凑,终于凑够了买枪的钱。
短短几个月时间,黄杰在金鸡山、九岭岗等多个村庄建立了党支部,发展了几百名党员。
革命的火种在鄂西大地上燃烧起来。
1928年,时机成熟了。
黄杰和其他县委成员商议后,决定发动九岭岗农民起义。
起义的目标是攻打反动民团的据点,缴获武器,建立革命武装。
起义前的那个晚上,黄杰召集了各村的负责人开会。
她说:"明天我们就要行动了。这次行动有危险,可能会流血牺牲。我不勉强任何人,愿意参加的留下,不愿意参加的现在就可以离开,我不怪你们。"
没有一个人离开。
一个老农民站起来说:"桂青书记,我们跟着你干!就算死了,也要死得有价值,不能像牲口一样窝囊地活着!"
起义在1928年的一个黎明时分发动。
黄杰带领组织起来的自卫队,分几路向民团据点进攻。
民团没想到农民会有这么大的胆子,一时慌了手脚。
自卫队趁机攻进据点,缴获了不少武器弹药。
首战告捷,极大地鼓舞了士气。
消息传开后,周围村庄的农民纷纷响应,要求加入革命队伍。
起义队伍迅速壮大到上千人。
黄杰组织大家训练,学习使用缴获的武器,准备迎接更大的战斗。
可好景不长。
国民党反动派不能容忍农民起义。
他们调集了两个团的正规军,配备精良武器,对起义队伍进行"围剿"。
自卫队虽然人数不少,可大多是刚拿起武器的农民,军事素质和装备都无法跟正规军相比。
经过几天激战,自卫队伤亡惨重,寡不敌众,不得不撤退。
黄杰带着剩余的队员撤进深山,利用地形优势打游击。
他们白天躲在山洞里,晚上出来活动,袭击敌人的小股部队,搞得敌人也不得安宁。
在深山里坚持了一个多月,条件极其艰苦。
没有粮食,就挖野菜、啃树皮;没有药品,受伤的战士只能硬挺着;没有衣服换洗,大家身上都长了虱子。
可没有人抱怨,因为大家知道,自己是在为一个伟大的目标而奋斗。
后来,黄杰接到上级指示,让她带着队伍转移到其他地区。
虽然九岭岗起义最终失败了,可这次起义为革命培养了大批骨干。
很多参加起义的农民后来加入了贺龙领导的红军,成为红军的中坚力量。
起义失败后,组织上安排黄杰回江陵老家继续做地下工作。
可她刚回到江陵,消息就走漏了。
当年被她退婚的那个浪荡公子的父亲,一直怀恨在心。
他听说黄杰回来了,立即给当地驻军送了300大洋,点名要抓黄杰。
黄杰的伯父也还在生她的气。
他给驻军送了一封信,说黄杰是黄家的耻辱,是祸害,要求军官抓住她,为黄家除害。
幸好有人提前通风报信。
黄杰的母亲虽然当年没能阻止女儿逃婚,可心里一直牵挂着女儿。
听说有人要害黄杰,她四处奔走,找了几家商铺做保人,又托关系说情,总算保住了女儿的命。
可江陵是再也待不下去了。
黄杰在母亲的帮助下,秘密离开了江陵。
临走前,母亲拉着她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
黄杰也哭了,可她不能留下。
革命还在继续,她的使命还没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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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地下战线的生死考验
1929年,20岁的黄杰告别母亲,乘江轮前往上海。
长江水滚滚东流,载着这个年轻女共产党员奔向更加危险的战场——上海地下战线。
上海当时是中共中央领导机关所在地,也是国民党特务机关重点监控的地方。
白色恐怖笼罩着整座城市,共产党人随时面临被捕和牺牲的危险。
黄杰到上海后,被分配在中共中央领导机关工作,担任交通员。
交通员的工作看似简单,实际上极其危险。
传递情报、接送同志、采购物资、安排住所,每一项工作都可能暴露身份。
一旦被捕,不仅自己性命难保,还可能连累整个组织。
黄杰深知这份工作的危险性,可她从不退缩。
她在上海租了一间小房子,表面上是个普通的家庭妇女,实际上这里是地下党的秘密联络点。
每天都有同志化装成不同身份的人来接头,有的装成送货的小贩,有的装成上门的亲戚,有的装成维修工人。
黄杰都要机警地确认身份,然后传递信息或安排下一步行动。
1930年冬天,黄杰的工作地点转移到了英租界的一栋洋楼。
她被安排给周恩来当交通员,负责传递重要情报。
这份工作责任更大,危险性也更高。
黄杰在窗台上放了一根红绳子作为安全信号——红绳子在,说明安全;红绳子不在,说明有危险。
有一次,刘伯承的夫人从乡下来上海,带了两只老母鸡。
到了楼上后,她找不到绳子绑鸡,看到窗台上有根红绳子,就拿来用了。
这下可出了大事。
周恩来来接头时,发现红绳子不见了,以为出事了,立即撤离。
事后查明原因,虽然是虚惊一场,可周恩来还是严厉批评了黄杰。
黄杰当时很委屈,可她也明白,在地下工作中,任何疏忽都可能造成严重后果。
周恩来后来也觉得批评得重了些,专门向她道了歉。
这件事让黄杰印象深刻,她更加谨慎小心地工作。
在上海工作期间,黄杰还担任过中共闸北区女工部部长、沪东区女工部部长。
她深入工厂,组织女工学习,发动女工参加罢工斗争。
她用自己在纱厂做工的经历现身说法,很快就跟女工们打成一片。
1930年7月,黄杰接受了一项新任务——和同志曾中生一起去南京开展兵运工作。
曾中生是中国无产阶级革命家、军事家,毕业于黄埔军校第四期。
他和黄杰在工作中接触频繁,共同的革命理想让两人逐渐产生了感情。
那段时间,他们一起分析敌情,一起制定工作计划,一起深入到国民党军队中做策反工作。
革命工作是危险的,可两颗年轻的心却在共同的奋斗中越走越近。
曾中生欣赏黄杰的勇敢和智慧,黄杰敬佩曾中生的才华和担当。
1930年7月,经过组织批准,黄杰和曾中生结为夫妻。
婚礼很简单,就在地下工作的秘密住所里,几个战友做见证。
没有婚纱,没有戒指,只有两颗为了共同理想而跳动的心。
可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聚少离多。
婚后不久,中共中央军委召见曾中生,派他去鄂豫皖革命根据地担任特委书记兼军委主席。
根据当时的条件,黄杰不能通行,要暂时留在上海继续工作。
临别那天,黄杰送曾中生到码头。
两人虽然依依不舍,可还是服从了革命需要。
曾中生握着黄杰的手说:"等我在那边安顿下来,就接你过去。最多几个月,我们就能团聚了。"
黄杰点点头,强忍着眼泪说:"你放心去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等你的消息。"
谁能想到,这一别竟成永诀。
曾中生到达鄂豫皖后,果然大展身手。
1930年11月28日,他到达湖北孝感小河溪樊家村,向当地党组织传达了中央反对立三路线的指示。
他的到来给大别山带来了生机。
从1930年11月到1931年5月,是鄂豫皖苏区发展最快的时期。
曾中生率领苏区军民在极其不利的形势下,连破敌人两次大规模"围剿"。
短短数月间,苏区面积迅速扩大,人口达到200多万。
黄杰在上海,不时能听到鄂豫皖的消息,知道丈夫在那边的工作很出色。
她盼着能早日接到通知去团聚。
可等来的消息却让她心碎。
1932年,鄂豫皖苏区第四次反"围剿"失败。
曾中生收集各方意见,以书面形式向张国焘提出批评,迫使张国焘成立了前敌委员会。
张国焘表面上同意,让曾中生担任西北革命军事委员会参谋长,背地里却对他怀恨在心。
1935年,曾中生被张国焘秘密杀害,牺牲时年仅35岁。
更恶劣的是,张国焘事后还不分青红皂白地抹黑曾中生,说他逃跑投敌。
这个污蔑直到1945年才被澄清,曾中生才得到平反昭雪。
黄杰得知丈夫遇害的消息时,已经是几年以后了。
她悲痛欲绝,可她连为丈夫哭一场都不敢,因为她还在地下工作,不能暴露情绪。
她只能把所有的悲痛埋在心底,化作继续革命的动力。
失去丈夫的打击还没有过去,黄杰又投入到新的工作中。
1933年,她被捕入狱。
在狱中,黄杰受尽折磨,可她咬紧牙关,没有吐露半点组织机密。
敌人用尽各种酷刑,打得她遍体鳞伤,可她就是不开口。
狱中的日子暗无天日。
黄杰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出去,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出去。
可她没有绝望,她相信组织一定会想办法营救她。
两年多后,在组织上的大力营救下,黄杰终于出狱了。
出狱后的黄杰身体很虚弱,可她顾不上休养,立即投入到新的工作中。
组织上把她派到湖北,继续从事地下工作。
1937年,抗日战争全面爆发。
黄杰进入新四军军部,担任服务团女生队队长,进行抗日宣传工作。
在新四军工作期间,黄杰又遇到了她生命中的第二个男人——郑德。
郑德是党组织培养的飞行员,年轻有为,对革命充满热情。
两个经历过磨难的人走到了一起,给彼此带来了温暖。
可命运再次捉弄了黄杰。
后来,郑德被派到乌鲁木齐培训空军飞行员。
1942年,新疆军阀盛世才背叛革命,大肆抓捕共产党员。
郑德不幸被捕,遭到残酷折磨,最终被秘密杀害,牺牲时年仅31岁。
黄杰再次失去了丈夫。
这一次,她几乎要崩溃了。
两次婚姻,两次丧夫,命运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可哭过之后,她还是擦干眼泪,继续走下去。
因为她知道,千千万万的革命者都在流血牺牲,她不是唯一一个承受痛苦的人。
只有革命成功了,这些牺牲才有意义。
1940年,31岁的黄杰离开了工作多年的白区,来到了日夜向往的延安。
她被任命为陕甘宁边区延安第一保育院院长,照顾那些革命者的孩子。
在延安,黄杰终于可以在阳光下工作,不用再每天提心吊胆地过日子。
也就是在延安,黄杰遇到了一个改变她后半生的人。
那个人她20年前就见过,在黄埔军校武汉分校,他是少校队长,她是普通学员。
20年过去了,他已经是威震敌胆的将领,他也历经磨难成为一名坚强的革命战士。
当他们在延安重逢时,两颗经历过风雨的心,在窑洞外的老槐树下,找到了彼此人生最后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