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邙山派散伙的那年，坐在掌门位置上的是谷中莲。
这妹子运气爆棚，误打误撞吃了天心石，内力蹭蹭往上涨。
可她干的事儿，让江湖老人都看不懂：嫁了个好老公，日子过得太滋润，结果把门派扔在一边不管了，任由它自个儿烂下去。
这会儿，外头传开了："邙山派看着还在，其实魂儿早丢了。
不少人把锅甩给谷中莲，嫌她没事业心；要么就怪她师父谷之华太面，碰到硬茬子就得喊金世遗那个外人来帮忙。
其实这话不对。
邙山派从顶流掉到二线，跟这俩没多大关系。
真正的病根，几十年前那会儿最风光的时候就落下了。
这事儿得赖吕四娘。
那阵子吕四娘手里这把牌，怎么打怎么赢。
这都是她师父独臂神尼攒下的家底。
当年神尼为了站稳脚跟，干了件吓死人的事：以前辈宗师的身份，跑去跟个三十岁的后生请教。
那后生就是易兰珠，天山派掌门，一招"一剑开天门"吓死人。
神尼心里跟明镜似的：面子算个屁，技术才是硬道理。
她在雪山上耗了半年，跟易兰珠切磋，最后弄出套"玄女剑法"，震动了整个武林。
绝活有了，怎么往下传？
神尼面前两条路：大家都学，还是只教尖子生？
她挑了第二条。
徒弟收了八个，但这压箱底的功夫，只传了俩：老大了因，老小吕四娘。
剩下六个虽说也是入室弟子，可永远够不着顶。
神尼也没办法，老大心术歪，她得留个后手，把吕四娘培养起来压制她。
这一招，眼前看是赢了。
后来邙山派起内讧，了因练邪功想篡位，多亏吕四娘吃透了"玄女剑法"，把这祸害给灭了。
可往长远看，这给门派埋了个大雷：阶级固化。
这种"藏着掖着"的教法，把邙山派劈成两半：懂核心技术的"嫡系"，和只懂皮毛的"边缘人"。
这就能解释，轮到吕四娘当家时，她为啥走了那步臭棋。
那会儿她刚干完"深宫屠龙"的大事，名气大得没边。
老一辈一走，她就是铁打的天下第一。
邙山派看着红火，其实没人了。
但吕四娘碰上了个麻烦事：人才断档。
说没人也不对，有个能人就在眼跟前，让她给漏了。
这人叫甘凤池。
江湖上说起他，都觉得可惜："这块好玉，埋土里了；这把好剑，生锈了"。
论打架，他确实干不过吕四娘，可能连死掉的了因都不如。
凭着一手"百花判官笔"，顶多算一流，够不上顶尖。
可人家身上有两样本事，吕四娘真没有：混圈子、带队伍。
他在江南混得那叫一个开，被推举成七省盟主。
这不仅仅是打出来的，全是靠情商处出来的。
最吓人的是他会教徒弟。
周冀、吕青、翼仲牟这三个，单挑是打不过师父，可后来排着队当了丐帮帮主。
那是天下第一大帮，最难管的地方。
甘凤池的徒弟能在那掌权，说明他懂怎么培养"带头大哥"。
他常说："种树得选苗，更得会养。
这就是当时摆在吕四娘面前的两条道：
一条道，重用甘凤池，利用他的本事把门派腰部撑起来，搞个"人才批发基地"。
另一条道，继续走"精英流"，资源全堆自己身上，死守"天下第一"的虚名。
吕四娘选了后者。
她不光不用人家，还因为习惯了一言堂，开始排挤人。
在她潜意识里，可能觉得甘凤池这种搞行政的，不如她这种搞科研的高级。
这账算劈叉了。
她忘了个死理儿：门派想长久，不能光靠一个超人。
超人也是肉做的，会老，会死。
岁数大了，吕四娘也觉出不对劲。
为了对付新冒出来的"修罗阴煞功"，急急忙忙创了套"少阳神功"。
可这是被逼出来的，没啥体系。
跟当年神尼主动去天山求学比起来，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更要命的是传人。
她这辈子就收了谷之华这一根独苗。
把这么大个家业全押在一个人身上，这就是赌博。
赌对了，万古长青；赌错了，倾家荡产。
运气不好，输了个精光。
谷之华心肠好，性格软，功夫也凑合，就是缺了点拍板的霸气和应变的手腕。
她当家这二十年，实际上是在啃老本。
碰上硬茬子，只能找金世遗救火。
外人看着是"侠骨柔情"，懂行的看这就是"自家功夫不行了"。
要是当年用了甘凤池呢？
哪怕不求个个都是吕四娘，养出十个八个能独当一面的堂主也行啊。
那样就算谷之华性格面，底下也有人撑着。
邙山派绝不会因为换个头儿，就直接从天上掉进泥坑。
没后悔药可吃。
到了谷中莲这一辈，神仙也难救。
别说她"不想管"，她接手的就是个被掏空的烂摊子。
没人，没制度，就剩个空招牌和一套没几个人练得成的绝学。
回头看，跟一直屹立不倒的天山派比，邙山派差哪儿了？
人家是一代代传，代代有新东西，人丁兴旺，是个良性循环。
邙山派呢，成也那几个人，败也那几个人。
独臂神尼的"留一手"埋了雷，吕四娘的"个人英雄主义"点了火。
这俩武学天才，在管理决策上，全是近视眼。
尤其是吕四娘，站得太高，看不见脚底下地基都松了。
她以为自己强，门派就强。
可她忘了，江湖那么大，从来不是一个人的独角戏。
那个坐冷板凳的甘凤池，靠本事在江南遍地开花，徒弟满天下。
而她身后那个曾经牛气冲天的邙山派，最后落了个"丢了魂"的下场。
这大概就是历史跟管理者开的恶作剧：
有时候，挡着组织往前走的，偏偏是那个本事最大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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