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场与偏见：审判者与辩护人

文：邹玉杰律师； 做一辈子刑辩，防一万人失足……

人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生物，其情感与判断往往并非基于绝对的真理或恒定的标准，而是深受自身所处位置、利益诉求和即时情绪的左右。

同一件事，同一个人，仅仅因为观察者身份与处境的变迁，便可能引发出截然不同甚至完全对立的评价。

这种认知的流动性，深刻揭示了人性中根深蒂固的立场优先性与自我中心倾向。

法官与律师的互动，便是一个极具代表性的缩影。

在法庭之上，法官手握裁判权，代表着秩序与权威，追求的是审判流程的顺畅与效率。

此时，若遇到一位“特别较真”的律师，凡事据理力争，不放过任何程序瑕疵或实体疑点，法官的第一反应往往是厌烦与抵触。

在法官看来，这位律师是在无谓地增加工作量，挑战法庭的权威，甚至在某些时刻让自己陷入难堪与尴尬的境地。

这种情绪积累到一定程度，私下里萌生“整死”对方的念头也并非不可能。

此时，法官眼中的律师，是一个麻烦制造者，一个令人头痛的对手，两人的关系降至冰点，不成为仇敌已是万幸，更遑论去肯定律师的专业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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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命运的戏剧性在于，它总在不经意间完成角色的互换。

当那位曾经高高在上的法官沦为阶下囚，身陷囹圄，需要寻求法律庇护时，他的视角与需求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此时，他不再需要温顺服从的配合者，而是迫切渴求一位能够力挽狂澜的守护者。

他的目光会不由自主地投向那个曾经让他无比头疼的“较真”律师。

因为只有这样的律师，才具备挑战权威的勇气、钻研细节的执着和不屈不挠的韧性——这些昔日被视为“麻烦”的特质，此刻恰恰成为了拯救自己的唯一希望。

如果案件最终取得了理想的结果，这位前法官不仅会满怀感激，甚至可能将律师视为患难之交、一生的挚友。

昔日咬牙切齿的怨恨，在自身利益的巨大转折面前，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由衷的赞赏与依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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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戏剧性的一幕，其荒诞与深刻之处在于，那位律师自始至终都未曾改变。

他依然秉持着对法律的信仰，坚守着职业的操守，以专业和严谨为每一位委托人竭尽全力。他的“较真”，并非针对任何个人，而是源于对正义的追求和对当事人权益的负责。

他只是在做一名合格律师该做的事，却因为法官身份的转换，从“眼中钉”变成了“救命稻草”。

这种评价的逆转，完全源于法官自身利益坐标的移动，而非律师行为本质的变化。

这一现象不仅存在于法庭，也广泛渗透于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

在职场中，严厉的上司一旦成为下属，才会理解当初员工承受的压力；在家庭里，叛逆的子女为人父母后，方知当年父母的苦心。

人们习惯于从自我中心的视角去评判他人，将符合自身当下利益与情绪的行为定义为“好”，将构成阻碍的行为定义为“坏”。

这种评判标准是流动的、功利的，而非客观的、恒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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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人性弱点提醒我们，在评判他人时，应时刻保持一份自省与谦卑。

当我们对某人某事产生强烈的厌恶或推崇时，是否仅仅因为对方触碰或满足了我们的利益与情绪？

我们是否能够穿透自身立场的迷雾，去看到行为背后的本质与逻辑？

那位始终如一的律师，如同一面镜子，照出了法官（以及我们每个人）在不同身份下的偏见与局限。

真正的智慧，或许在于认识到立场的局限性，努力超越一己之私去理解世界。

当我们学会在顺境中理解他人的坚持，在逆境中感恩他人的“麻烦”，我们或许才能更接近事物的本来面目，也才能在这个充满角色转换的复杂世界中，保持一份清醒与公正。

毕竟，今日的审判者，或许就是明日的受审者；今日的施与者，或许就是明日的乞求者。

唯有剥离身份的标签，回归人的本真与行为的价值本身，我们才能在这个变幻莫测的世界中，找到相对稳固的评判基石。

作者：邹玉杰律师

九章刑辩创始人，安徽律师门户网创始人；

亳州律协刑委会主任，金亚太（亳州）律师事务所主任，谯城区法学会首席法律咨询专家……

目标：穷二十年蛮力，救一百条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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