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1929年出生在老武昌的人,最后一程定格在2018年初秋的上海华东医院。他叫胡传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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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辈子的轨迹,说白了,就是和中国造船工业打了几十年交道。人们常说,某年代是“万象更新”的时代,可真落到个人身上,那些大历史变迁的标签,和胡传治这样的老工程师是怎么挂钩的?未必有那么多激荡戏剧,多数时候只有静静的坚守和日复一日的琐碎。
胡传治刚二十出头的时候,新中国刚站了起来。那个时候,“汉口交通学院”还属于工程师的“红色圣地”,学成以后直接被分配进上海中华造船厂。那时候这个厂,和别的大国兵工厂比,啥都缺——钢板、机器、人才。硬是靠着一批批年轻人,顶着锅炉烟呛出来的苦,把一只手都数得出的船型翻来覆去造,连“技术桎梏”都显得温和;不少时候,造的是希望,更是生计。
他在这里摸爬滚打十几年,工艺科、技术科、车间,闭着眼都能找到配电箱在哪儿。什么“主管技师”“副厂长”“总工程师”,头衔是升了又升,其实骨子里还是那一套工程师的思维:凡事有章可循,机器坏了能修好,图纸画得明明白白。
文革那摊事,谁都绕不过去。作为“厂革委会副主任”,胡传治既要“拥护路线”,也得看着机器不停——后面有几百口子工人的饭碗呢。那些年,前脚刚喊完口号,后脚还得琢磨怎么把次品率降下来。又是人生一关。没人见他在台面上怎么张扬过,但工厂里有谁没找过他求人事调动或技术难题?磨了一身棱角,也留下了旧时代里人情冷暖的沉淀。
1978年以后,中国大门突然开了。江南造船厂那几年,说起来像押上了命,大家都说“出口创汇”,没人教你怎么炼“现代化管理”,只好边走边试水。胡传治作为厂长带着兄弟们拼命追进度。有人还记得:80年代初那会儿,一条出口船赶工,工人们轮流倒班,夜里下班衣袖都结了盐花。改革不是靠一纸命令能落到实处。人,还得是人一点一滴摸着石头过河。
再后来,他一路做到了全国船舶工业总公司的“头儿”,那是八十年代末。那时中国的造船订单,刚刚能和韩国、日本叫板。外面风浪时大时小,里头自己“内卷”也不少。作为“党组书记”,讲管理、讲技术,没少操心——但决策总归得和实际挂钩。曾有段时间,行业差点被外资技术拖着鼻子走。胡传治那样的老一代工程师、管理者,表面是一副老派儒雅,实际该拍桌子的时候丝毫不含糊。组织里总有新旧掰扯,没你想象的那样高大上,更像是每一件事情都和工人师傅的油手套、食堂的馒头碎头捆绑在一起。
90年代他被调去地方人大当常委会副主任,还兼了几个工作小组的头儿。那种转身,你说是仕途荣光,还是技术官僚的归属感?未必这么单纯。不止一个老同事后来感叹:他那种“从设备到制度全管”的风格,既像国企改革的活教材,也像是那批老工程师被体制拱上台面的注脚。
胡传治去世的通告是2018年9月29日下来的,享年88岁。那年中国造船接单量全球第一,媒体没怎么大说。可在老江南、中华厂那些退休工人眼里,他的去世也算是一代人记忆的折线。
回头看这一生里他的身份,小到一线技师,大到全国行业大拿、党代表、人大代表,节点换了,但到底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其实你说这些资格,摆出来也够耀眼。可和那些沉在工厂的灰头土脸的日子比,哪来那么多传奇?他跟无数个“老国企人”一样,势必成不了镁光灯下的明星,更不会写进经济史的激昂章节。技术、管理、组织、厂房、师傅、领导……左手规矩,右手人情,这才是真实的中国工程技术干部。
从中华到江南,到总公司,再到地方人大,胡传治身后没留下多少波澜,他用一辈子干了他该干的活。那些年中国造一条船要请外国专家“点明火”,他就在那陪跑过;后来自己能造万吨轮,外商一来还得请人家照相。他没做过世界名人,报纸也很少专门报道他。可你要找中国近七十年造船工人的群像,少不了他这种“带着汗和烟熏火燎的精准”。
最后他们说:他一直很低调,不爱讲话,更不搞风头。真的有人问起,他常常只是摆手,说“我是干活的人”。你信不?在这个到处都是“创新领袖”的年代,这话听着反倒让人唏嘘。
差不多就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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