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聚会我儿当保安女扫街被笑,寿宴上身份揭晓全场傻眼

分享至

三十年同学聚会的酒店包厢里,水晶灯晃得人眼睛发花。

丁思琪指尖绕着酒杯柄,笑吟吟地望过来:“郑卫东,你家孩子都那么大了,在哪高就呢?”

桌上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等着听。

我放下筷子:“儿子当保安,女儿扫大街。”

死寂了两秒。

然后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哄笑声,有人呛了酒,有人拍桌子。丁思琪掩着嘴,眼睛弯成月牙,那笑意却没进眼底。

我没再说话,只是把面前那杯茶慢慢喝完。

聚会散场时,夜已经很深了。我站在酒店门口等车,风有些凉。

几个月后,我六十岁生日。

儿女坚持要办寿宴,地点定在一家不起眼的私家菜馆。当年哄笑的那些面孔,又陆续出现在请柬名单上。

他们走进来时,脸上还挂着熟悉的笑容。

直到那位老人出现。

直到他握住我的手,喊我“老郑”。

直到他说出那些话。

席间的笑容,一个个僵在脸上,像结了冰。



01

同学聚会的邀请函是微信群里跳出来的。

红色烫金的电子请柬,音乐喜庆得有些吵。我盯着手机屏幕,拇指在“确认参加”那个按钮上悬了很久。

厨房传来炒菜的声音,油烟机的轰鸣像某种背景音。马诗颖端着菜出来,看见我对着手机发呆。

“同学聚会?”她把盘子放在桌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嗯,三十年。”我把手机屏幕转向她。

她凑过来看了看,发丝擦过我的脸颊。“去呗,这么多年没见了。”

我没吭声。她在我旁边坐下,手掌覆在我手背上。她的手有些粗糙,是常年做家务留下的。

“怕什么?”她声音很轻。

“不是怕。”我顿了顿,“就是觉得……没什么意思。”

那些名字在脑海里一一闪过。丁思琪,当年班里最漂亮的女生,眼睛像会说话。宋弘益,总考第一的书呆子,现在听说是什么公司高管。邓志明,调皮捣蛋的,后来做了生意。

而我,郑卫东,当年的班长。

现在只是个普通的技术工人,去年刚退休。

“去看看也好。”马诗颖捏了捏我的手,“就当见见老朋友。”

老朋友。我在心里重复这个词。三十年的时间,足够把任何熟悉变得陌生。

窗外天色暗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儿子宇轩说要加班,不回来吃饭。女儿郑雪也说项目赶进度,得晚点回。

餐桌上只有我们两个人,三菜一汤,简单得有些冷清。

“孩子们最近都忙。”马诗颖给我夹了块红烧肉。

“嗯。”我扒了口饭,“年轻人,忙点是好事。”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但我们都知道彼此在想什么。那些深夜才响起的开门声,那些匆匆扒几口饭就回房间的背影,那些电话里压低声音的交谈。

孩子们有自己的世界了。

吃完饭,我洗了碗。水龙头的水哗哗地流,冲刷着瓷碗上的油渍。马诗颖在客厅看电视,音量开得很小。

微信群里又热闹起来。有人在讨论聚会的酒店,说是本市新开的五星级。有人在问开什么车,要不要拼车。丁思琪发了条语音,声音还是那么清脆,说她要带两瓶好酒。

我关了水龙头,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沥水架。

手指在围裙上擦了擦,拿起手机。

点了“确认参加”。

02

周末的晚餐难得人齐。

宇轩和郑雪都回来了,桌上摆满了菜。糖醋排骨是宇轩爱吃的,清蒸鱼是郑雪喜欢的,马诗颖忙了一下午。

“爸,听说你要去同学聚会?”郑雪夹了块鱼,状似随意地问。

“嗯,下周六。”

宇轩抬起头:“三十年了啊。时间真快。”

他的黑眼圈有点重,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保安的工作要轮班,有时是白班,有时是夜班。我问过他累不累,他总是摇头,说年轻人不怕累。

“你们最近怎么样?”我看向两个孩子。

“挺好的。”郑雪抢先说,“就是项目有点紧,可能接下来几周都得加班。”

她在一家设计院工作,具体做什么我从没细问过。环卫系统里的设计岗位,大概就是画画图纸吧。她总是穿得很朴素,牛仔裤,运动鞋,背个双肩包。

宇轩扒了口饭:“我们单位最近也要加强安保,可能我也得经常加班。”

“注意身体。”马诗颖给他们各盛了碗汤,“别太拼。”

“知道啦妈。”郑雪冲她笑笑。

饭桌上的气氛有些微妙。孩子们吃得很快,不时看看手机。宇轩的手机震了好几次,他都按掉了。郑雪也是,有消息进来,她瞥一眼就锁屏。

我慢慢地吃着饭,没多问。

饭后,郑雪抢着洗碗。水声哗哗中,宇轩接了个电话,走到阳台去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断断续续传来几个词:“明白……已经安排……确保万无一失……”

马诗颖在削苹果,水果刀划过果皮,发出均匀的沙沙声。

“孩子们都大了。”她忽然说。

“是啊。”我看着阳台玻璃门上宇轩的背影,他站得很直,像在汇报工作。

“有自己的事,是好事。”她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插上牙签。

我拿起一块苹果,甜中带酸。郑雪洗好碗出来,擦着手:“爸,妈,我今晚还得回单位一趟,图纸明天要交。”

“这么晚?”马诗颖皱眉。

“打车,没事的。”郑雪已经拎起背包。

宇轩也从阳台回来了:“爸,妈,我也有事得出去一趟。”

两人几乎是同时出门的。楼道里传来下楼的脚步声,急促,渐渐远去。

门关上了。

屋里突然安静下来。电视还开着,播着晚间新闻。马诗颖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

画面里是本市的新闻报道,市长在视察什么工程。镜头扫过一片正在改造的街区,工人们正在忙碌。

“听说咱们市在争创什么卫生城市。”马诗颖说。

“嗯。”我盯着屏幕。

画面切换了。我们都没再说话。窗外夜色浓重,远处有霓虹灯闪烁。



03

聚会那天下午,我在衣柜前站了很久。

柜子里的衣服不多,大多是工作服和休闲装。几件衬衫洗得有些发白,领口微微起毛。西装倒是有一套,是十年前买的,一直没怎么穿过。

马诗颖走进来,手里拿着熨斗。

“穿这件吧。”她从衣柜深处抽出一件深灰色的夹克。

那是件普通的夹克,布料厚实,款式简单。但很干净,熨烫得平整。

“会不会太随便?”我问。

“舒服就好。”她把夹克摊在床上,开始熨烫。

蒸汽升腾起来,带着布料特有的气味。我看着她专注的侧脸,额角有细密的汗珠。我们结婚三十五年了,她一直这样,话不多,但总是在我需要的时候出现。

“诗颖。”我开口。

“嗯?”

“如果……如果聚会上有人问起孩子们……”

她停下动作,抬起头看我。眼睛很亮,像藏着很多话,但最后只是说:“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熨斗继续在布料上游走,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我换上了那件夹克,大小正合适。镜子里的自己,头发花白了大半,脸上皱纹深深浅浅。时间真是最公平的东西,谁都不放过。

马诗颖走过来,替我整理衣领。她的手指有些凉,碰在我的脖颈上。

“早点回来。”她说。

“好。”

出门时,她站在门口。楼道的光线昏暗,她的身影有些模糊。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郑雪早上说,她那个项目今天验收。宇轩也说他们单位有重要任务。”

我点点头,没多问。

下楼梯的脚步有些沉。走出单元门,傍晚的风吹过来,夹着初秋的凉意。

聚会酒店在市中心,打车过去要二十分钟。司机很健谈,一路说着房价、油价、孩子的补习班。我应和着,眼睛望着窗外。

城市变化很大,好多地方我都认不出了。高楼一栋栋拔地而起,玻璃幕墙反射着夕阳的光。

酒店到了。门童穿着制服,拉开车门时微微躬身。大堂金碧辉煌,水晶吊灯从十几米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来,亮得晃眼。

电梯里贴着聚会的楼层指示。我按了楼层,电梯平稳上升。

镜子里的自己,夹克在这样华丽的环境里,显得格格不入。

电梯门开了。

喧闹声扑面而来。

04

包厢比想象中更大。

一张巨大的圆桌能坐二十几个人,已经来了大半。男人们大多发福了,女人们精心打扮过,妆容和衣着都透着这些年过得如何。

“哟,郑卫东!”

有人喊我的名字。是邓志明,比以前胖了两圈,肚子挺着,皮带勒在肚脐眼下。

他走过来拍我的肩:“老班长!好久不见!”

手劲很大,拍得我肩膀发麻。我笑笑:“志明,你还是这么精神。”

“哈哈,混口饭吃!”他拉我到桌边,“坐坐坐,你来得正好,大家都刚到。”

我被安排在一个靠中间的位置。左右都是老同学,一一握手,寒暄。名字和脸对上需要时间,有些人变化太大,我迟疑了几秒才敢认。

宋弘益坐在我对面,戴着金丝眼镜,衬衫袖口露出名表的表盘。他朝我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听说你现在做投资?”旁边有人问他。

“小打小闹。”宋弘益推了推眼镜,语气谦逊,但背挺得很直。

桌上已经摆了几瓶酒,茅台,五粮液。邓志明张罗着开酒:“今天不醉不归啊!三十年,一辈子有几个三十年!”

女同学们围在一起,话题围绕着孩子、旅游、护肤品。偶尔飘来几个词:“我女儿在北大读研”、“儿子刚在深圳买了房”、“去年去了欧洲,感觉也就那样”。

门又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过去。

丁思琪走进来。

时间对她似乎格外宽容。五十多岁的人,身材保持得很好,一件米白色的羊绒衫,珍珠项链,头发挽成髻,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她笑着,眼睛扫过全场,像在检阅。

“思琪!这儿!”几个女同学朝她招手。

她款款走来,一路和人打招呼。声音还是那样,清脆里带着一丝甜腻。经过我身边时,她顿了顿。

“郑卫东?”她挑眉,“差点没认出来。”

“老了。”我说。

她笑了笑,没接话,走向女同学那堆。香水味淡淡地飘过来,是某种花果香。

人陆续到齐。邓志明作为组织者,站起来举杯:“三十年!为了我们的青春,干杯!”

酒杯碰撞,声音清脆。我杯子里是茶,以茶代酒。

几轮敬酒下来,气氛热闹起来。回忆像开了闸的洪水,汹涌而出。谁暗恋过谁,谁抄过谁的作业,谁被老师罚站。笑声一阵接一阵。

丁思琪是席间的焦点。她说话时,大家都听着。她讲到去年在马尔代夫度假,讲到儿子在美国读博士,讲到老公的公司又接了政府的大项目。

“思琪,你这日子过得,让我们羡慕死了。”有人感慨。

“哪有。”她抿嘴笑,眼神飘过来,落在我身上,“大家都一样,平平淡淡才是真。对吧,卫东?”

我点点头:“是。”

“你现在做什么呢?”她问。

“退休了。以前在机床厂,做技术。”

“哦。”她拖长了音,“那挺好的,稳定。”

话题又转到别处。但她的目光偶尔还会扫过来,带着某种审视,像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

菜一道道上。龙虾,鲍鱼,海参。摆盘精致,分量不多。大家一边吃,一边继续聊着各自的生活。

攀比的氛围像一层薄雾,笼罩着整个包厢。谁换了车,谁买了别墅,谁的孩子有出息。每句话都看似随意,但都经过精心设计。

我安静地吃着,偶尔接几句话。

酒杯空了又满。有人脸红了,有人嗓门大了。邓志明搂着宋弘益的肩,喊他“宋总”。宋弘益笑着推辞,但没真的推开。

丁思琪又看了我一眼。

这次,她直接开口了。



05

“对了郑卫东。”丁思琪放下筷子,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刚想起来,听说你孩子都工作了?”

桌上安静了一些。几个正在聊天的人转过头来。

“嗯,都工作了。”我说。

“男孩女孩来着?我记不清了。”

“一儿一女。儿子宇轩,女儿郑雪。”

“名字起得好。”她笑,“在哪高就呢?宇轩……是叫宇轩对吧,多大了?”

“二十八。”

“正是好年纪啊。做什么行业?”

我夹了片青菜,放进嘴里慢慢嚼。青菜炒得有点老,纤维在齿间断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过来。宋弘益推了推眼镜。邓志明端着酒杯,停在半空。

咽下那口菜,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儿子当保安。”

短暂的寂静。然后丁思琪“噗嗤”一声笑了,像没忍住。接着是邓志明,他哈哈笑起来,拍着桌子:“保安?老班长,你逗我呢!”

笑声像传染病一样蔓延开。有人呛了酒,有人摇头笑。宋弘益嘴角也扯了扯,低下头吃菜。

“女儿呢?”丁思琪又问,眼睛弯着,像听了个有趣的笑话。

我又喝了口茶。茶杯很暖,烫着手心。

“女儿扫大街。在环卫局。”

这下笑声更大了。邓志明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扫大街!老班长,你这……你这教育方式真特别!”

丁思琪掩着嘴,肩膀轻轻颤动。她看向旁边的女同学,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有同情,有优越,有什么说不清的东西。

“也挺好。”她说,声音里还带着笑意,“工作不分贵贱嘛。而且现在环卫工待遇也不差,有五险一金吧?”

“有。”我说。

“那就好。”她点点头,转向其他人,“来来,继续喝。宋总,我敬您一杯,听说您最近投的那个项目……”

话题被带走了。

但余波还在。我偶尔抬头,能撞见几个躲闪的目光。那些目光里有怜悯,有不解,有庆幸——庆幸自己过得比我好。

我继续吃菜。糖醋排骨太甜,清蒸鱼有点腥。但我一口一口吃着,很认真。

邓志明过来给我倒酒:“老班长,喝一杯!别想那些,孩子有工作就行!”

我用手盖住杯口:“开车了,不喝。”

“找代驾嘛!”

“真不喝。”我笑了笑。

他也没坚持,摇摇晃晃去敬别人了。

聚会快结束时,丁思琪又来到我这边。她身上香水味更浓了,混合着酒气。

“卫东。”她声音轻了些,“刚才……你别往心里去。大家都是老同学,开开玩笑。”

“没事。”我说。

“其实孩子做什么不重要,健康平安就好。”她说得像真心话,但眼睛看着别处。

“是。”

她顿了顿,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拍拍我的肩:“以后常联系。”

散场时,大家在酒店门口告别。豪车一辆辆开过来,奔驰,宝马,奥迪。宋弘益有司机来接,一辆黑色的轿车,牌照很特别。

邓志明喝多了,被两个人架着,还在嚷嚷下次再聚。

丁思琪坐进一辆白色SUV,车窗降下,朝外挥了挥手。

我叫了辆出租车。车来的时候,身后还有几个同学在等车。我听见有人低声说:“郑卫东当年可是班长啊……”

后面的话被风吹散了。

坐进车里,司机问去哪。我说了地址。

车开动了。霓虹灯在窗外流淌成彩色的河。我靠着椅背,闭上眼睛。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马诗颖发来的消息:“快回来了吗?”

我回:“在路上了。”

“好,等你。”

车窗外,城市灯火通明。高楼上的灯光像星星,但比星星更冷漠。

06

到家时快十一点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我跺了好几下脚才亮。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台阶。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开了,客厅留着一盏小灯。

马诗颖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视还开着,音量调得很低。屏幕上是本市新闻,女主播在说着什么。

我轻手轻脚走过去,想关电视。

画面突然切换。市长在视察一个什么项目,背景是一片改造后的街区。街道整洁,绿树成荫,垃圾桶设计得很别致。

“这个改造项目获得了国家级奖项……”女主播的声音。

镜头扫过设计人员。人很多,我只来得及看清一个侧影,有点像郑雪。但很快就切走了。

我关掉电视。

马诗颖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回来了?”

“嗯。怎么不去床上睡?”

“等你。”她站起来,往厨房走,“饿不饿?我熬了粥。”

“不饿。”

但她还是端了一小碗粥出来,放在餐桌上。粥是温的,熬得很稠,米粒都开了花。

“聚会怎么样?”她坐下,看着我。

“还行。”我舀起一勺粥,“老样子。”

她没再多问。我们之间常有这样的沉默,不是无话可说,而是有些话不必说。

喝完粥,我去洗漱。经过孩子们房间时,宇轩的门缝下还透着光。我犹豫了一下,没敲门。

浴室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些疲惫。水龙头哗哗地流,我用冷水洗了把脸。

回到卧室,马诗颖已经躺下了。我轻手轻脚上床,怕吵醒她。

但她没睡着。

“卫东。”她轻声说。

“孩子们的事……”

“我知道。”

黑暗中,她的手摸索过来,握住我的手。手掌温热,皮肤粗糙,但很有力。

“他们有自己的路。”她说。

“你不委屈就行。”

我沉默了很久。窗外偶尔有车驶过,车灯的光在天花板上划过一道弧线,然后消失。

“不委屈。”我说。

她捏了捏我的手,然后松开了。呼吸渐渐均匀,她睡着了。

我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刚才聚会上的笑声还在耳边回响。丁思琪的眼神,邓志明拍桌子的样子,宋弘益推眼镜的动作。

那些画面一帧帧闪过。

然后我想起宇轩深夜接电话的背影。想起郑雪说项目验收时的眼睛,亮晶晶的。

想起刚才新闻里那个一闪而过的侧影。

粥的暖意还在胃里。我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第二天是周日。我起得晚了些,出卧室时已经八点多。

宇轩在吃早餐,面前摆着豆浆油条。他换上了制服,深蓝色,肩章上有几道杠。

“爸。”他抬头。

“今天上班?”

“嗯,白班。”他几口喝完豆浆,“我走了。”

门关上。马诗颖从厨房出来,端着煎蛋。

“郑雪呢?”我问。

“一大早就走了,说今天项目总结会。”她把煎蛋放在我面前,“你多吃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餐桌上。煎蛋的边缘焦黄,蛋黄还流心。

我慢慢地吃着。手机响了,是微信群。聚会的照片发出来了,几十张。大家举杯的笑脸,合影时勾肩搭背。

邓志明@了我:“老班长,昨天走得早啊,下次多喝两杯!”

我没回。

往下翻照片。有一张是丁思琪的特写,她端着红酒杯,笑得优雅。下面一堆评论:“思琪还是这么美”、“女神不老”。

我退出了微信。

“今天天气好。”马诗颖说,“要不要去公园走走?”

我们换了衣服出门。公园不远,走十几分钟就到。周末人不少,老人锻炼,孩子玩耍,情侣散步。

我们在长椅上坐下。湖面波光粼粼,几只鸭子在游。

“卫东。”马诗颖忽然说,“下个月你生日,六十了。”

“嗯。”

“孩子们说想办一下。不多请人,就家里人和几个走得近的亲戚朋友。”

我想了想:“行,你安排吧。”

“那我去定地方。郑雪说她有家熟悉的菜馆,环境不错。”

风吹过来,带着湖水的湿气。远处有孩子在放风筝,风筝飞得很高,像个小黑点。

马诗颖靠在我肩上。她的头发有几根白的,在阳光下很明显。

“时间真快。”她轻声说。

我没说话,只是握住了她的手。

风筝在天上摇晃了一下,但没掉下来。它顺着风,越飞越高,几乎要融入蓝天里。



07

日子像往常一样过。

我每天早上散步,买菜,回家看看书。马诗颖参加了社区的老人合唱团,每周三下午去排练。

宇轩的班次不固定,有时好几天见不到人。郑雪也忙,但每周日晚上会回来吃饭,雷打不动。

生日的事提上日程。马诗颖和孩子们在客厅商量,我坐在阳台看书,能听见他们的声音。

“爸六十岁,得办得像样点。”郑雪说。

“地方我来定。”宇轩说,“有个朋友的私家菜馆,环境安静,菜品也好。”

“请哪些人呢?”马诗颖问。

静了一会儿。郑雪说:“家里亲戚肯定要请。还有爸妈的老朋友……妈,你把你那边的名单给我。”

“好。”马诗颖顿了顿,“那……你爸那边的呢?”

“我问问他。”郑雪站起来,朝阳台走来。

她推开门,手里拿着个小本子。“爸,你生日想请哪些老同事、老朋友?”

我想了想,报了几个名字。都是厂里退休的老工人,平时还有走动。

“还有吗?”郑雪问,笔停在本子上。

我看着她。她眼睛很亮,像在等什么。

“没了。”我说。

她咬了咬嘴唇:“同学呢?上次聚会的那些……有没有想请的?”

风把书页吹得哗啦响。我按住书,抬起头。

郑雪站在那里,背挺得很直。她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

“请他们干什么。”我说。

“三十年同学,也是缘分。”她语气平静,“而且爸,你不想让某些人看看,你现在过得很好吗?”

我合上书。书皮有些旧了,边角磨损。

“我本来就过得很好。”我说。

她笑了。那笑容很像马诗颖,温柔,但藏着倔强。

“那就当是普通聚会。”她说,“多几双筷子的事。名单我来拟,你不用操心。”

她转身回屋了。关门时动作很轻。

我坐在阳台上,书放在膝盖上,没再翻开。楼下有孩子玩闹的声音,嘻嘻哈哈的。

晚饭时,宇轩也回来了。他脱下制服外套,里面是件深色T恤。

“爸,生日宴的事我跟菜馆说好了。”他边洗手边说,“老板是我朋友,保证安排妥当。”

“麻烦人家不好。”我说。

“不麻烦。”宇轩坐下来,接过马诗颖盛的饭,“他也想见见您。”

我没再多问。孩子们大了,有自己的圈子,有不愿说的事。就像他们从不过问我为什么在聚会上那样回答,我也从不过问他们深夜加班在做什么。

这种默契维持了很多年。

睡前,郑雪把拟好的名单拿给我看。两张纸,密密麻麻的名字。亲戚,老同事,老朋友。

在最后一页的末尾,我看到了那些名字。

丁思琪。宋弘益。邓志明。还有其他几个聚会时在场的同学。

名字后面跟着电话号码。

“他们都挺关心你的。”郑雪说,“上次聚会后,还有人在群里问起你。”

我没说话。

“请柬我来发。”她收起名单,“爸,你到时候只管出席就行。”

她走出房间,关门的动作依然很轻。

马诗颖在梳头,一下,一下。梳子划过头发,发出规律的声音。

“孩子们有心。”她说。

“那就让他们办吧。”她放下梳子,转过身,“你辛苦一辈子了,六十岁,是该热闹一下。”

我躺下来,枕头上是她洗发水的味道,淡淡的茉莉香。

黑暗中,我想起三十年前的自己。那时刚进厂,年轻,有冲劲。想着要干出一番事业,想着要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三十年过去了。

窗外的月光很淡,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

08

生日那天是周六。

菜馆在一条老街上,门脸不大,木质招牌上刻着“清味居”三个字。门口挂着两个红灯笼,还没亮。

我们到得早。老板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中式褂子,见到宇轩就笑着迎上来。

“郑哥!”他拍拍宇轩的肩,然后转向我,“叔叔好,今天一定让您吃好喝好。”

菜馆里面别有洞天。庭院设计,小桥流水,包厢都是独立的,隔着竹帘。环境确实清雅,但比起聚会那家酒店的奢华,这里显得朴素很多。

马诗颖和孩子们在布置。宇轩搬来一盆兰花,放在包厢角落。郑雪调整着桌上的餐具,摆得很整齐。

亲戚们陆续到了。舅舅,姑姑,表兄弟姐妹。大家寒暄着,说我气色好,说孩子们孝顺。

姑姑郑洁琼来得稍晚。她七十多了,但精神矍铄,穿一身深紫色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卫东。”她握住我的手,力气不小,“六十了,时间啊。”

“姑姑。”我扶她坐下。

她打量四周,点点头:“地方选得好。清净。”

客人越来越多。老同事们来了,握手,拍肩,说些厂里的旧事。老朋友也来了,带着礼物,祝福的话说了一箩筐。

五点半,该来的人差不多都齐了。

但宇轩和郑雪似乎还在等什么。他们不时看时间,偶尔低声交谈。

丁思琪他们是六点到的。

两辆车停在门口。邓志明先下来,还是那副大嗓门:“哎呀这地方,真不好找!”

接着是宋弘益,他打量了一下门脸,没说话。

丁思琪最后下车。她今天穿了件藕粉色连衣裙,外搭米白色开衫,头发精心打理过。看到菜馆时,她脚步顿了顿。

邓志明已经进来了,看到我,哈哈笑着走过来:“老班长!生日快乐啊!这地方……挺特别!”

“谢谢。”我说。

宋弘益跟进来,递上一个礼盒:“卫东,生日快乐。”

“破费了。”

丁思琪走进来,高跟鞋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环顾四周,竹帘,流水,兰花。笑容还在脸上,但有些勉强。

“卫东,生日快乐。”她把一个包装精致的袋子递过来,“一点心意。”

“谢谢,坐吧。”

他们被引到主桌旁的位置。那一桌还空着几个座位。

邓志明坐下后,又站起来看了看:“老班长,这桌子……是不是还有客人?”

“嗯,还有几位。”我说。

“谁啊?咱们同学吗?”

“不是。”

他“哦”了一声,重新坐下,和旁边的宋弘益聊起来。

丁思琪安静地坐着,手放在膝上。她偶尔抬眼看看四周,又垂下眼睛。女同学们没来,桌上都是男的,她显得有点孤单。

六点十分。

宇轩接了个电话,快步走出去。郑雪也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

门口的灯笼亮了,红彤彤的光。

几辆车停在门外。不是豪车,黑色的,款式很普通。

车门打开,几个人下来。为首的是个老人,头发全白,但腰板挺直。穿着灰色的夹克,深色裤子。

宇轩迎上去,微微躬身。郑雪也走过去,低声说着什么。

老人点点头,朝菜馆走来。

他身后跟着几个人,有男有女,年纪都不小,气质沉稳。

包厢里的说话声渐渐小了。大家都看着门口。

老人走进来,目光扫过全场,然后落在我身上。

他笑了,快步走过来。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09

老人走到我面前,伸出手。

他的手很大,手心有老茧,握住我的手时,很有力。

“老郑!”他声音洪亮,“六十大寿,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付费解锁全篇
购买本篇
《购买须知》  支付遇到问题 提交反馈
相关推荐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