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德华,你老实告诉我,当年岛上,是不是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哥,都过去了,你问这个干啥啊……”
“卫民这孩子,从小就跟你亲,比跟我这个当妈的还亲,我有时候真纳闷,他到底像谁呢?”
“像你,也像我哥,咱家的人,还能谁去……”
“是吗?可这血……怎么就对不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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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霞烧透了海岛的天际线,将金红色的余晖洒在海军大院静谧的红瓦上。
江家的气氛却无半分暖意,反而浸着一股深秋的寒凉。
电话铃声尖锐地划破了这份宁静。
江德福拿起听筒,他那只在指挥舰艇时才会紧握的手,此刻竟有些微微的颤抖。
“喂?”
电话那头,是医院主治医生沉重的声音。
“江首长,安杰同志的最终诊断出来了。”
“是……重度再生障碍性贫血。”
江德福的大脑嗡地一声,仿佛被一枚近失弹击中。
他戎马一生,听过炮弹的呼啸,见过巨浪的咆哮,却从未觉得哪个词语比“重度”二字更刺耳。
“医生,你直说,怎么治?”
“最好的办法,也是唯一的办法,就是进行直系亲属的干细胞移植。”
“配型成功率越高,希望就越大。”
江德福挂了电话,身子晃了一下,扶住了身旁的八仙桌。
桌上,还摆着安杰准备为自己八十大寿罗列的宾客名单,那娟秀的字迹,此刻看来,却像一封诀别信。
消息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迅速在江家子女中漾开。
大哥卫国从遥远的军区飞回。
二哥卫东从科研岗位上请了假。
小妹亚菲更是第一时间从单位冲到了医院。
最先赶到父母身边的,是留在岛上发展的江卫民。
他冲进家门时,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
“爸!我妈怎么样了?”
卫民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他扑到父亲身边,眼圈瞬间就红了。
在所有孩子里,卫民算不上最有出息的,却是公认最孝顺的一个。
他总觉得亏欠这个家,亏欠父母,这一次,他比任何人都渴望能为母亲做点什么。
“我要捐!爸!我是妈的儿子,用我的!肯定行!”
卫民捶着自己的胸口,语气急切而坚定。
江德福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拍了拍卫民的肩膀。
“好孩子,医生说了,你和亚菲是龙凤胎,你们俩的希望最大。”
希望,这个词,此刻重若千钧。
医院的抽血室里,气氛安静得只剩下仪器运转的微弱嗡鸣声。
亚菲和卫民并排坐着,伸出了胳膊。
亚菲天生胆大,看着针头扎进血管,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扭头看了看卫民,他正紧闭着双眼,嘴唇抿得发白。
“我说江卫民,你还是不是个男人,抽个血怕成这样?”亚菲忍不住打趣道。
卫民睁开眼,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这不是怕,我是……我是紧张,怕我的不行。”
护士是个年轻的小姑娘,手脚麻利地抽完血,贴上棉签。
她一边给血样贴标签,一边随口嘟囔了一句。
“咦?你们俩是龙凤胎啊?”
亚菲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可不,货真价实。”
小护士看着两管颜色深浅略有不同的血液样本,又看了看化验单上的血型预填栏。
“不太像啊……”
“你们这血型,一个像南极,一个像北极,也太绝缘了点。”
“我们科室之前也接过龙凤胎的,血型系统都挺接近的,你们这个……差别还真大。”
一句完全无心的专业牢骚,轻轻飘出了半开的门。
门外,江德华正提着一个保温桶,里面是她刚给安杰熬好的鱼汤。
“绝缘”两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锥子,毫无征兆地刺进了她的耳朵。
她的身体猛地一僵。
三十年来,她像一只尽职的工蚁,搬运着生活的琐碎,用忙碌来填平内心的那个深坑。
她以为那个坑已经被岁月填满了,被安逸的生活磨平了。
可这两个字,却像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坑底那具她埋藏了三十年的骸骨。
“哐当!”
一声巨响。
保温桶从她僵硬的手中滑落,重重地砸在水磨石地面上。
银色的桶身被砸得变了形,乳白色的鱼汤混着滚烫的热气,四下飞溅。
汤汁溅到了她的裤腿上,她却像毫无知觉。
抽血室的门被拉开。
亚菲和卫民探出头来。
“姑!你怎么了?”
江德华没有回答。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地面上那一滩狼藉,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
她的脸色瞬间褪尽了血色,变得像一张浸了水的白纸。
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江德福闻声从病房里快步走了出来,看到这一幕,眉头紧紧锁起。
他了解自己的妹妹,德华虽然咋咋呼呼,但绝不是个冒失的人。
“德华!”
江德福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这是怎么了!魂丢了?”
江德华猛地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哥哥。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惊恐,慌乱,还有一种江德福从未见过的、濒临崩溃的绝望。
“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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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叫出一个字,眼泪就决了堤。
她像是要溺水的人,胡乱地摆着手,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咽声。
“不是的……不是的……”
“什么不是的?”江德福厉声追问,他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你给我说清楚!”
德华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被这句追问彻底击溃了。
她蹲下身,抱着头,发出了野兽般的哀嚎。
这个声音,让整个走廊的空气都凝固了。
江德华的脑海里,炸开了一场三十年前的台风。
那晚的风,带着一股咸腥的铁锈味,疯了一样地抽打着海岛。
窗户纸被吹得猎猎作响,仿佛随时都会被撕裂。
豆大的雨点,像石子一样砸在屋顶上,发出密集的、令人心悸的声响。
就在这样的一个夜晚,安杰的肚子发动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隔壁老丁的妻子王秀娥,也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岛上的医疗条件简陋,只有一个经验丰富的接生婆。
江德福和老丁冒着狂风暴雨,一前一后,将接生婆请到了大院。
两个产妇,一个接生婆,注定是一场混乱的战争。
接生婆在两个房间里来回奔忙,汗水浸湿了她的衣襟。
德华的心也揪成了两半,一半在嫂子这边,一半在隔壁。
她守在安杰的产房外,听着里面时而高亢时而微弱的叫声,心如刀绞。
午夜时分,一声清脆的啼哭先从安杰的房里传了出来。
是亚菲。
德华刚松了一口气,接生婆就满头大汗地冲了出来。
“不好了!还有一个!是龙凤胎!但是胎位不正!”
所有人的心又悬到了嗓子眼。
又过了撕心裂肺的一个小时,第二个孩子终于出生了。
是个男孩。
可是,没有啼哭声。
整个房间死一般的寂静。
接生婆抱着那个浑身青紫的男婴,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这孩子……在肚子里就憋坏了,没气了。”
安杰在产后的大出血中,已经昏迷了过去。
江德华看着那个小小的、毫无生气的身体,感觉天塌了下来。
就在这时,隔壁也传来一声响亮的啼哭。
紧接着,是老丁撕心裂肺的哭喊。
“秀娥!秀娥你醒醒啊!”
王秀娥难产,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生下了一个健康的男婴,自己却撒手人寰。
一个房间,生了两个,活了一个。
另一个房间,生了一个,活了一个,却死了一个大人。
那个台风夜,悲喜被狂风搅得粉碎,分不清彼此。
江德华呆呆地站在两个房间的过道里,一边是嫂子夭折的儿子,一边是成了孤儿的邻家侄子。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混乱中,一个人影抓住了德华的胳膊。
是时任岛上政委的王振彪。
王振彪的命,是当年江德福在战场上从炮弹坑里背出来的。
这份恩情,王振彪一直记在心里,总想着要报答。
他把德华拉到院子里的屋檐下,雨水顺着屋檐流下,形成一道水幕。
“德华,你听我说。”王振彪的声音被风雨压得很低,却异常清晰。
“你嫂子刚醒过来,要是知道自己儿子没了,她这个身子骨,能挺得住吗?”
德华只是流泪,说不出话。
“老丁那边,秀娥走了,留下一个嗷嗷待哺的娃娃,他一个大男人,又要打仗又要当爹,这孩子能活成什么样?”
王振彪的话,像一把钥匙,捅开了德华心中最隐秘的那个角落。
她猛地抬起头,看着王振彪。
王振彪的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坚定。
“德华,哥求你一件事。”
“把……把秀娥的儿子,抱给你嫂子。”
“就说是她的儿子,是龙凤胎里的弟弟。”
德华如遭雷击,浑身一颤。
“这……这怎么行!这是骗人!这是……”
“这是救人!”王振彪打断了她,“这是救你嫂子安杰的命!也是救老丁儿子的命!”
“你哥救过我的命,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家破人亡!”
“你想想你哥,他盼这个儿子盼了多久!你想想安杰,她受了多大的罪!”
德华的心乱成了一锅粥。
王振彪的话像魔咒一样在她耳边盘旋。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隔壁老丁家那扇漆黑的窗户。
她想到了老丁。
那个木讷的,不解风情的,却让她心里惦念了许久的男人。
王秀娥死了,他该有多痛苦。
如果他的儿子,这个他唯一的血脉,能在一个完整的、充满母爱的环境里长大……
那是不是也算,自己替他分担了一点痛苦?
是不是也算,自己用这种方式,守护了他的骨肉?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无法遏制。
它混合着对兄嫂的担忧,对老丁的私心,像一株疯长的藤蔓,瞬间缠绕了她所有的理智。
德华闭上眼,滚烫的泪水滑过脸颊。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个雨夜,在王振彪的掩护和接生婆的默许下,两个男婴的命运,被悄无声息地对调了。
王秀娥的遗腹子,成了江家的二儿子,江卫民。
而安杰那未曾哭过一声的亲生儿子,则被当作王秀娥难产下的死婴,一同被埋葬。
这个秘密,只有江德福、德华和王振彪三个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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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德福是在安杰脱离危险后,被王振彪和德华拉到一边告知的。
他沉默了整整一夜,抽了整整一包烟。
天亮时,他看着襁褓中那个睡得正香的男婴,又看了看病床上脸色苍白的安杰。
他掐灭了烟头,只说了一个字。
“好。”
从此,这个秘密被锁进了三个人的心里,一锁,就是三十年。
医院的第二次家庭会议,气氛比第一次更加压抑。
初步的配型报告出来了。
主治医生拿着报告,表情有些古怪。
“江首长,有个好消息。”
“江亚菲同志和安杰同志的配型结果非常好,属于高度匹配,随时可以准备手术。”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亚菲更是激动地挥了一下拳头,总算没白来。
医生清了清嗓子,翻到了下一页。
“但是……还有一个情况,比较……出乎我们的意料。”
他看向卫民,眼神里带着一丝困惑。
“江卫民同志,你的配型结果……匹配度非常低。”
“低到什么程度呢?甚至比你另外两位哥哥卫国和卫东的匹配度还要低很多。”
“从遗传学上来说,龙凤胎出现这种情况的概率,微乎其微。”
医生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每个字都像一颗小石子,砸在众人的心上。
卫民脸上的血色“刷”地一下就褪了。
他愣愣地看着医生,又看了看自己的手,仿佛那不是自己的手。
亚菲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她口无遮拦的毛病又犯了。
“不会吧?卫民,你不会是当年在医院抱错了吧?”
她本是大大咧咧地开一句玩笑,想缓和一下气氛。
这句话,却像一根点燃的火柴,瞬间引爆了空气中看不见的炸药。
江德福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铁青,他放在桌下的手,猛地攥成了拳头。
江德华更是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声叫了起来。
“亚菲!你胡说八道什么!”
她的反应太过激烈,所有人都被她吓了一跳。
亚菲也愣住了,她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惹得姑姑发这么大的火。
“我……我就开个玩笑嘛……”
“这种事能开玩笑吗!你妈还躺在病床上,你咒你弟弟是不是!”德华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只有卫民,他没有说话。
亚菲那句玩笑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记忆的闸门。
他想起来了。
从小到大,大院里的叔叔阿姨总说,他们兄妹几个,就他长得最不像爸妈。
卫国像爸,卫东像妈,亚菲是他们俩的结合体。
只有他,江卫民,方脸盘,粗眉毛,跟江德福的儒雅和安杰的精致都搭不上边。
他想起来了。
安杰喜欢喝咖啡,喜欢听交响乐,哥哥妹妹们耳濡目染,多少都能哼两句。
只有他,一听那玩意儿就头疼,他只喜欢听家乡的豫剧。
他想起来了。
姑姑德华对他,好得有些不正常。
那种好,不像姑姑对侄子,更像是一种……补偿。
小时候他跟哥哥打架,无论谁对谁错,姑姑永远是把他护在身后,对着哥哥们一顿臭骂。
一个荒诞的,可怕的,却又带着致命吸引力的念头,在他心中破土而出。
我……真的不是亲生的?
第二个悬念点达成(约5000字)。
从那天起,卫民就像丢了魂一样。
他开始躲着家人的目光,尤其是父亲和姑姑。
他想去医院看看母亲,又害怕面对那张他叫了三十年“妈妈”的脸。
德华敏锐地察觉到了卫民的变化,她的内心被巨大的恐慌所占据。
秘密的堤坝已经出现了裂缝,她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堵上它。
“卫民,你别去医院了,那里有你哥你姐呢,你回来,姑有点不舒服,你陪陪我。”
德华开始用各种理由,甚至是装病,把卫民强行留在家里。
她寸步不离地守着他,仿佛一个狱警看守着一个企图越狱的囚犯。
德华越是这样,卫民心中的疑窦就越是疯长。
他感觉自己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罩住了,网的背后,是一个他不敢想象的真相。
趁着德华去买菜的功夫,他偷偷跑了出去。
他没有去别的地方,而是坐上了回海岛的船。
他找到了当年那个老接生婆的家,开门的,是她的孙女。
“我奶奶前几年就糊涂了,现在谁也不认识了。”
卫民不死心,又问:“那她以前有没有提起过,三十年前那个台风夜,海军大院里生孩子的事?”
孙女想了很久,才摇了摇头。
“好像没怎么听过,就记得我奶奶老念叨一句话。”
“什么话?”卫民急切地追问。
“她说,那晚风大雨大,电灯一闪一闪的,死了人,也活了人,乱得很,都记不清喽……”
唯一的线索,断了。
卫民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家,他感觉自己快要被这种不确定性逼疯了。
就在江家被这团疑云笼罩得几乎窒息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王振彪,已经转业到地方担任要职的他,以“看望老战友”的名义,突然出现在了医院。
他没有去病房,而是直接找到了江德福。
两人沉默地走到无人的楼梯间,点上了烟。
烟雾缭绕中,王振彪先开了口,他的声音沙哑而沉重。
“德福,我听说了。”
江德福猛吸了一口烟,没有说话。
“孩子们的配型结果,我也知道了。”
王振彪看着自己这位满脸沧桑的老战友,一字一句地说道。
“德福,三十年了。”
“这个秘密,我们守得够久了。”
“现在,安杰的命要紧。”
“都这时候了,瞒不住,就认了吧。”
王振彪的目光变得异常锐利。
“而且,卫民这孩子,他有权利知道自己是谁。老丁……他也有权利知道,他还有一个儿子活在这个世上。”
江德福的身子剧烈地一震,烟灰掉了一截,烫在了他的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与此同时,医院的另一头,主治医生的办公室里,一场决定所有人命运的风暴,正在酝酿。
最终的、最权威的,加急做出来的DNA亲子鉴定报告,被送到了医生手中。
医生看着报告上的结论,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江德福的号码,声音因为震惊而有些变调。
“首长……请您和亚菲同志、卫民同志立刻来我办公室一趟。”
“还有……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能不能请丁副参谋长,也一起来一趟?”
医生办公室内,空气凝重如铁,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江德福、亚菲、卫民,还有被德华半拉半拽,不明所以赶来的老丁,都围坐在办公桌前。
德华站在老丁身后,双手死死地攥着衣角,手心里全是冷汗。
主治医生没有一句废话,他将那几页薄薄的报告放在了桌子中央。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艰难地在江德福和老丁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卫民的身上。
“首长,根据最终的DNA比对结果……”
医生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每一个字都敲打在众人的神经上。
“江亚菲女士与安杰女士确为母女关系,基因相似度为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
所有人都几不可闻地松了一口气。
亚菲更是激动地握紧了拳头,总算,母亲有救了。
医生深吸一口气,用指尖翻开了报告的第二页。
他的声音,瞬间变得异常干涩和谨慎,仿佛在宣读一份极其沉重的判决书。
“但是……”
这个转折词,让刚刚放松下来的气氛,再次绷紧。
“江卫民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