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都说紫禁城是天下最富贵的地儿,可在我看来,那不过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漂亮笼子。
上一世,我就是个街头混大的傻子,为了句‘好姐妹’,能把自己的命都豁出去。
我替她挡了箭,顶了罪,戴着那顶不属于我的格格帽子,一门心思只想帮她认回亲爹。
可我换来的是什么?是一杯毒酒和她解脱的眼神,还有……一个从头再来的机会。
所以这一世当皇后把鞭子抽在她身上,她哭着喊我救她时,我只是看着告诉所有人她活该。
你们都骂我心狠,骂我背信弃义。
可你们不知道,这条能活下去的路,是我用一颗凉透了的心换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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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疼。
像是有无数烧红的烙铁在胸口反复碾压,每一寸骨头缝里都塞满了滚烫的沙子。这种疼,小燕子熟悉得不能再熟悉。这是死亡的味道。
她记得那杯御赐的毒酒,冰冷地滑过喉咙,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她记得倒在冰冷的地砖上时,身体一寸寸变僵的感觉。她以为自己会去一个没有痛苦的地方,或许能见到同样不得善终的永琪,或许能给被她连累的福家上下磕几个头。
可当她费尽力气睁开眼睛时,看到的却不是阴曹地府,也不是荒郊野岭的乱葬岗。
映入眼帘的,是明黄色的纱帐,顶上用金线绣着繁复的龙凤呈祥图案,华丽得刺眼。空气里没有血腥和泥土的腐败气味,反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混杂着名贵伤药和安神檀香的味道。身上盖着的,不是粗麻的囚衣,而是轻软丝滑、带着阳光暖意的御赐锦被。
小燕子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这个动作牵扯到了胸口的伤,一阵尖锐的剧痛让她差点又晕过去。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瞬间浸湿了里衣。她低下头,颤抖着手,解开寝衣的盘扣。
胸口处,一圈又一圈的白纱布包扎得整整齐齐。纱布下,正是那个她至死都忘不了的伤口——替紫薇在围场挡下的那一箭留下的箭伤。
这里是漱芳斋。
她回来了。
不是做梦,不是幻觉。她死了,又从这场噩梦开始的地方,活了过来。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劈得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四肢百骸都窜过一阵冰冷的寒意。她环顾着这间既熟悉又陌生的屋子,雕梁画栋,富丽堂皇。上一世,她就是在这里,像个跳梁小丑一样,上房揭瓦,把宫里搅得天翻地覆,她以为那是无拘无束,是天性烂漫。现在看来,这里不过是一个用金子和珠宝堆砌起来的、华美又致命的牢笼。
窗外,传来几个小太监压低了嗓门的议论声,细碎的言语像针一样,一根根扎进她的耳朵。
“哎,你听说了吗?皇上这回可真是龙心大悦,寻回了流落在外的沧海遗珠呢!”
“谁说不是呢。这位还珠格格虽然野了点,但听说性子爽朗,皇上喜欢得紧。”
“可我怎么听说,这位格格……好像不是真的啊?”
“嘘!不要命了你!这种话也敢乱说!是不是真的,那是皇上说了算!”
还珠格格……沧海遗珠……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钢针,狠狠扎进小燕子的脑海里。上一世,她就是为了这两个词,为了那句“我们是好姐妹”,为了紫薇那双水汪汪的、永远含着泪的眼睛,搭上了自己和身边所有人的性命。
她以为那是义气,是两肋插刀。结果呢?
结果是永琪,那个曾经眼底有星辰、心中有天下的五阿哥,为了她这个“麻烦”,放弃了唾手可得的江山,最后在大理的田园里,守着她的牌位,郁郁而终。他死的时候,眼睛都没闭上。
结果是福家,那个正直善良的尔康,那个慈祥和蔼的福晋,那个忠心耿耿的福伦,因为掺和了她们这桩“认爹大业”,被牵连进谋逆的漩涡,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菜市口血流成河的那天,天气好得不像话。
结果是她自己,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燕子,最终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宗人府,被赐了一杯毒酒。她死前看到的最后一幕,是紫薇。
彼时已经是贵妃的紫薇,穿着一身华贵无比的宫装,头上戴满了珠翠,哭得梨花带雨,美得惊心动魄。她抓着小燕子的手,声音哽咽,说出来的话却像刀子一样:“小燕子,都是我的错,让你受苦了……可我能有什么办法?皇命难违,我也是身不由己啊……”
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只有如释重负的解脱。
是啊,她这个唯一的、能证明她身份并非那么名正言顺的“污点”,终于要消失了。她当然解脱了。
想到这里,小燕子胸口那股刚被压下去的剧痛又翻涌了上来,不是伤口的疼,而是从心脏深处蔓延开来的、带着血腥味的恨与悔。她死死地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了一丝咸涩的铁锈味,才让那股几欲喷薄而出的疯狂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
心里的那团火,早就被上一世的绝望和背叛浇熄了。如今剩下的,只有一片冰冷刺骨的灰烬。
她不再是那个咋咋呼呼、没心没肺、凭着一腔热血就能闯天下的街头混混。
她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回来的幽魂,背负着永琪的命,福家上下的血,还有自己那条可笑又可悲的性命。
重活一世,她不想报仇,因为那些债,根本算不清,也报不完。她也不想再争什么,因为那些荣华富贵,她早就看透了,不过是催命的符咒。
她只想安安静静地,当一个看客。
她要亲眼看着,这出她早已知道结局的荒唐大戏,是如何一模一样地,重新开演。
“格格,您醒了!”
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是宫女明月,她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药,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小燕子抬起眼,看着这张年轻的脸,她记得,上一世明月彩霞对她忠心耿耿,最后也落得个被杖毙的下场。她的眼神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就被一片死寂般的平静所取代。
“药放下,你出去吧。”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冷静。
明月愣了一下,总觉得今天的格格有些不一样,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她不敢多问,放下药碗,行了个礼便退了出去。
屋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小燕子没有碰那碗药,只是静静地坐在床上,像一尊没有生命的泥塑。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人未到,声先至。
“小燕子!你总算醒了!你知不知道你快把我们给吓死了!”
随着这声咋咋呼呼的叫喊,两个穿着皇子常服的年轻人快步走了进来。为首的那个,眉目俊朗,神采飞扬,正是五阿哥永琪。跟在他身后的,是他的弟弟,尔泰。
上一世,就是这两个人,闯进了她的生命,给了她最初的温暖和悸动,也最终将她拖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小燕子抬起头,用一种近乎于审视的、看陌生人的眼神,平静地打量着他们。
永琪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他习惯了那个一见面就跟他斗嘴、眼睛里永远闪着狡黠光芒的小燕子,而不是眼前这个安静得过分、眼神深得像一潭古井的女人。
“怎么了?伤口还很疼吗?”永琪走到床边,关切地问,语气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多谢五阿哥关心,已经好多了。”小燕子微微颔首,语气礼貌而疏离,就像在跟一个初次见面的朝廷官员说话。
这下不止永琪,连尔泰都察觉到不对劲了。他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困惑。
永琪试探着开了个玩笑:“你这是怎么了?被箭射了一下,连性子都转了?不跟我吵架,我还有点不习惯。”
若是从前的小燕子,定会立刻回敬一句“你才喜欢吵架呢”,然后两人便能你来我往地斗上好半天嘴。可现在,小燕子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其敷衍的笑容,那笑意根本没传到眼睛里。
“让五阿哥见笑了,或许是流血过多,没什么力气吧。”
一句轻飘飘的话,堵得永琪哑口无言。他觉得胸口有些发闷,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使不上劲。他想,或许她真的是伤得太重了,人也变得沉稳了些,这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正当气氛陷入尴尬时,门外传来太监高亢的通报声:“皇上驾到——”
屋子里的人瞬间跪了一地。
小燕子也挣扎着要下床行礼,皇帝已经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一把按住她:“不必多礼!你身上有伤,快躺好!”
皇帝的脸上满是关切和失而复得的喜悦。他坐在床边,仔细端详着小燕子的脸,叹息着说:“像,真像啊……你的眼睛,像极了你的额娘。”
小燕子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讥讽。
像?哪里像了?夏雨荷是江南的烟雨,温婉多情;而她小燕子,是京城的野草,野蛮生长。不过是因为她拿着紫薇的信物,又恰好出现在那个时机,所以皇帝便觉得她什么都像了。人啊,总是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东西。
“孩子,你受苦了。”皇帝握住她的手,温言软语地安抚着,“从今往后,有皇阿玛在,再也没人敢欺负你。”
小燕子顺从地让他握着,没有挣扎,也没有表现出受宠若惊。她只是在皇帝问起她过往的生活,问起她额娘的事情时,用一种带着恰到好处的迷茫和痛苦的表情,轻轻地摇了摇头。
“皇阿マ……”她开口,声音又轻又哑,“儿臣……儿臣从马上摔下来,又中了箭,好多事情……都想不起来了。”
失忆。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简单也最有效的借口。
一个什么都不记得的人,自然也就无法回答任何关于身世的问题。一个什么都不记得的人,做出任何反常的举动,也都能被理解。这个借口,比胡说八道更能让她置身事外。
果然,皇帝一听,脸上的喜悦立刻被心疼所取代:“都怪皇阿玛不好,没能保护好你!不记得就不记得吧,过去的苦日子,忘了也好!你只要记住,你是朕的女儿,是这大清朝的还珠格格,就足够了!”
小燕子低着头,做出了一副惶恐又感动的模样,心里却冷得像一块冰。
她需要时间,她需要冷静。
她要安安静静地待在这个漱芳斋里,像一个真正的看客,看着这出早已烂熟于心的大戏,如何拉开帷幕,看着那些她曾经爱过、信过、也恨过的人,如何一个个地,走向他们命中注定的结局。
她不打算阻止,也不打算帮忙。
这一次,她只想保住自己。
02
小燕子“失忆”且“性情大变”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几天之内就传遍了整个紫禁城。
那些等着看“野丫头”笑话的宫人们,等来等去,只等到一个安安静静待在漱芳斋里养伤的格格。她不再上房揭瓦,不再追着蝴蝶跑到御花园,甚至连说话的声音都轻了许多。
她每日除了喝药、休息,便是让宫女找来一些蒙学的书,像《三字经》、《百家姓》之类,歪歪扭扭地在纸上描摹。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
最想不通的,莫过于皇后。她本来已经准备了一整套的计划,打算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毫无规矩的“民间格格”,挫挫她的锐气,也让皇帝看看,把这种货色领进宫是多么荒唐的决定。可谁能想到,对方还没等她出手,自己就先“改邪归正”了。
皇后派人去打探了几次,回报都一样:还珠格格每日安分守己,乖巧得像换了个人。这让皇后一肚子火气没处发,就像铆足了劲的一拳,却狠狠打在了棉花上,不仅没伤到对方,反而让自己憋屈得不行。她直觉这里面有猫腻,对小燕子的疑心不减反增。
而对于漱芳斋来说,格格的“沉稳”简直是天大的好事。永琪和尔泰虽然觉得有些别扭,但见小燕子身体日渐好转,也只当是伤后初愈的正常反应,反而更加怜惜她。只有小燕子自己知道,她不是沉稳,她是心死了。她描摹那些最简单的字,不是为了学习,而是为了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控制住那些时不时就会从心底涌出的、滔天的恨意。
这天下午,天气有些阴沉,小燕子正靠在窗边的软榻上假寐,宫女彩霞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在她耳边低语道:“格格,大杂院的柳青、柳红托人捎了信进来,想见您一面。”
柳青,柳红……
听到这两个名字,小燕子的手指几不可见地蜷缩了一下。上一世,他们是她最亲的家人,也是被她牵连得最惨的人。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淡淡地问:“他们还说了什么?”
彩霞从袖中取出一张被揉得皱巴巴的纸条,递了过去。
小燕子展开纸条,上面是几个歪歪扭扭的字,是柳青的笔迹,约她傍晚在漱芳斋后院的假山处相见。纸条的末尾,还用一种秀气的字体,添了一行小字:“金锁叩见,姑娘安好?”
金锁……她来了,那么紫薇,也一定来了。
小燕子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她将纸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一点点化为灰烬,眼神晦暗不明。
“知道了,”她对彩霞说,“到时候你帮我把人都支开。”
傍晚时分,天色愈发昏暗,乌云沉沉地压在紫禁城的上空,仿佛预示着一场暴雨的来临。小小燕子披了一件斗篷,独自一人来到漱芳斋后院的假山旁。
这里很偏僻,平时少有人来。她刚站定,假山后面就闪出两个人影,正是柳青和柳红。兄妹俩看到小燕子,眼睛都红了,激动地就要下跪。
“小燕子!你没事就好!”
小燕子快步上前扶住他们,看着这两张熟悉又朴实的脸,她心里五味杂陈。她有很多话想说,想让他们赶紧离开京城这个是非之地,离得越远越好。可她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我没事。”她拍了拍柳红的手,声音有些干涩,“你们怎么进来的?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是我们求了福家的大爷,他帮忙安排的。”柳青憨厚地笑了笑,随即又压低声音,朝假山深处看了一眼,“小燕子,还有个人……也想见你。”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粗布裙衫的身影从假山后怯生生地走了出来。不是金锁,又是谁?
金锁一见到小燕子,眼泪就“唰”地下来了,二话不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金锁求格格开恩!求您见见我家小姐吧!她快想死你了!”
小姐。
小燕子看着跪在地上哭得凄惨的金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上一世,金锁也是这么跪在她面前,求她去认亲,求她去帮忙。她心一软,就答应了,结果呢?结果金锁最后还是背叛了她,死心塌地地跟着紫薇和福家,眼睁睁地看着她走向死路。
真是条好忠犬。
小燕子没有立刻让她起来,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冰冷。直到金锁被她看得浑身发毛,哭声都小了下去,她才缓缓开口:“你家小姐呢?”
仿佛是在回应她的话,一个更柔弱、更纤细的身影,从假山的另一侧缓缓走了出来。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淡紫色长裙,身形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那张脸,清丽脱俗,我见犹怜,一双大眼睛里含着盈盈水光,不是紫薇,又是谁?
她就那么站在不远处,泪眼婆娑地望着小燕子,嘴唇翕动,带着哭腔,轻轻地唤了一声:“小燕子……”
柳青柳红识趣地退到了一边。
紫薇缓缓走上前来,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仿佛脚下不是坚实的土地,而是刀山火海。她走到小燕子面前,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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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燕子……你还记得……还记得大明湖畔的夏雨荷吗?”
这句熟悉的台词,像一把生了锈的钥匙,猛地撬开了小燕子记忆的闸门。上一世,就是这句话,让她对紫薇的身世深信不疑,让她下定决心要为这个“苦命的姐姐”讨回公道。
可现在,再次听到这句话,她只觉得无比讽刺。
她看着眼前这张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脸,上一世,就是这张脸,让她心甘情愿地去挡箭,去撒谎,去顶替,去闯祸。她曾以为这是世界上最真诚、最无辜的脸。
小燕子没有像上一世那样,激动地冲上去抱着紫薇痛哭流涕,也没有急着解释什么。她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紫薇的眼泪打湿她的衣袖。她等紫薇哭够了,才平静地开口问道:
“记得又怎么样,不记得又怎么样?”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巨石,瞬间砸断了紫薇的哭声。
“格格的名号,现在已经安在我的头上了。你今天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来找我,是想怎么样呢?”
紫薇愣住了,她完全没想到小燕子会是这种反应。在她预想的剧本里,小燕子应该会愧疚万分,会抱着她痛哭,会指天发誓要帮她恢复身份。可眼前的小燕子,眼神陌生得让她害怕。
“小燕子……你怎么了?”紫薇的眼泪又涌了上来,这次带着一丝委屈和不解,“我们是好姐妹啊!那个位置……那个位置本该是我的,你……你帮我跟皇阿玛说清楚,好不好?”
她一边说,一边去拉小燕子的手,姿态放得极低,楚楚可怜的样子足以让任何男人心碎。
“说清楚?”
小燕子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那笑容里带着三分讥诮,七分冰冷,看得紫薇心头发怵。
她反手握住紫薇的手腕,力道不大,却不容挣脱。她一步步将紫薇逼到假山的石壁前,凑到她耳边,用一种只有她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如同蛇信般冰冷的声音,轻声说道:
“说清楚?然后呢?让你当格-格,我在宫里当个宫-女,继续为你冲锋陷阵,替你挡开所有明枪暗箭?还是你以为,你进了这扇门,就能过上你娘描述的那种,跟皇阿玛风花雪夜、吟诗作对的好日子?”
紫薇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小燕子没有停下,她看着紫薇惊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将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进她的心里。
“紫薇,你听好了,我给你指条明路。你拿着你的信物,和我赏你的金银——待会儿我会让人送出宫去——跟那个对你死心塌地的福家少爷,回他的学士府,安安稳稳地当你的少奶奶,过一辈子富贵安逸的日子。这是你的第一条路。”
“或者,你削尖了脑袋,也要挤进这皇宫,也要当这个格格。这是你的第二条路。”
她松开手,后退一步,与紫薇拉开距离,脸上恢复了那种淡漠的表情。
“你选。但你记住了,一旦你选了后者,将来你流的每一滴泪,挨的每一次打,受的每一种委屈,都别怪任何人。因为那条路,是你自己求来的,就算上面铺满了刀子,你也得给我跪着受着!”
这番话,如同腊月里的寒风,刮得紫薇浑身冰冷。她张着嘴,想要反驳,想要质问,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不敢相信,这些冷酷无情、字字诛心的话,竟然是从那个曾经单纯仗义、可意为她去死的小燕子嘴里说出来的。
这根本就不是她认识的那个小燕子!
看着紫薇煞白的脸和震惊到失语的样子,小燕子心里没有一丝快意,只有一片荒芜的悲凉。
她知道,她的话,紫薇一个字都不会听。
这个从小被母亲灌输了“你爹是皇帝”、“皇宫才是你的家”这种思想的女子,这个为了“认爹”可以付出一切的女子,怎么可能甘心去当一个学士府的少奶奶?她的野心,她的执念,早就刻进了骨子里。
小燕子不再看她,转身对还愣在一旁的柳青柳红说:“天快黑了,你们赶紧带她走,以后……不要再来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漱芳斋的深处,将身后所有的哭喊、质问和不敢置信,都隔绝在了门外。
回到房间,小燕子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明月端来她最喜欢的桂花糕,她连看都没看一眼。
她知道,从她说完那番话开始,她和紫薇之间,就再也不可能回到过去了。
也好。
上一世的债,就让它烂在上一世吧。
这一世,她只想当一个看客,一个冷眼旁观的看客。
03
果然,紫薇没有听小燕子的“劝告”。
没过几天,永琪和尔康就兴冲冲地跑来漱芳斋,告诉小燕子他们想到了一个“万全之策”。
“我们想办法把紫薇弄进宫来!”永琪神采奕奕,为自己的“妙计”而得意,“让她以一个有才情的宫女身份,先到你身边来。这样你们姐妹俩朝夕相处,日久见人心,皇阿玛总能发现紫薇的好。到时候你再找个机会说明真相,不就水到渠成了吗?”
尔康也在一旁附和:“是啊,小燕子。紫薇一个姑娘家,流落在外太危险了。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我们也能安心。”
小燕子端着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万全之策?
她心里冷笑。这哪里是万全之策,这分明是引火烧身的催命符。把一个心心念念要当格格的前朝遗女,安插在现任“假格格”的身边,再让她整天在皇帝面前晃悠……这简直是生怕皇后发现不了她们之间的猫腻,生怕事情闹得不够大。
上一世,她就是听了这个“妙计”,满心欢喜地把紫薇迎进了宫,亲手为自己和身边的人,掘好了坟墓。
“我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小燕子放下茶杯,声音平静无波。
永琪和尔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为什么?”永琪不解地问,“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难道你不想帮紫薇了吗?”
“我不想。”小燕子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我说过,路让她自己选。她既然选择了不离开京城,那她就要自己承担后果。你们把她弄进宫来,是帮她,还是害她?”
尔康的眉头皱了起来:“小燕子,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们都是为了她好!”
“为了她好?”小燕子终于抬起眼,目光像两把锋利的刀子,直直地射向他们,“你们知道这皇宫是什么地方吗?这里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修罗场!你们以为凭你们两个阿哥少爷的身份,就能护她周全?你们是把她送进龙潭虎穴!”
她的声音不大,但字字句句都透着一股寒意,让永琪和尔康都愣住了。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小燕子,理智、冷静,甚至有些冷酷,说出的每一句话都让他们无法反驳。
“可是……”永琪还想争辩。
小燕子却不给他机会。她站起身,走到他们面前,一字一句地说道:“五阿哥,福大爷,我把话说明白。你们要带她进宫,我不会拦着。但是,从她踏进漱芳斋大门的那一刻起,她是宫女,我是格格。除了主仆之分,我们之间,再无其他。她在宫里若是惹了什么祸,犯了什么错,我不会替她担着。你们,最好也想清楚,有没有本事替她担着。”
说完,她便下了逐客令:“我累了,你们请回吧。”
永琪和尔康碰了一鼻子灰,带着满腹的困惑和不快离开了漱芳斋。他们想不通,为什么才短短数日,小燕子就像变了一个人。他们只当她是“失忆”后遗症,又或是被宫里的富贵迷了眼,开始贪恋不属于自己的地位。
他们很失望,但并没有放弃。在他们看来,小燕子只是闹别扭,只要把紫薇带到她面前,姐妹情深,她总会回心转意的。
于是,几天后,紫薇还是被送进了漱芳哉。名义上,是内务府新调拨来的、一个粗通文墨,可以“教导”和“陪伴”还珠格格读书识字的宫女。
紫薇穿着一身崭新的宫女服饰,站在小燕子面前,低眉顺眼地行礼:“奴婢夏紫薇,叩见格格。”
她的声音依旧温柔,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丝复杂的东西。有委屈,有不甘,还有一丝不易察臂的、势在必得的执着。
小燕子正坐在书桌前练字,她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然后指了指旁边的墨砚:“墨快没了,研墨吧。”
紫薇的身体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自然。她走到书桌旁,拿起墨条,开始一下一下地,机械地研磨起来。
漱芳斋的气氛,从这一天起,变得异常诡异。
小燕子说到做到。她对紫薇的态度,真正做到了“主仆分明”,不亲近,也不排斥。
紫薇为她研墨,她就写字;紫薇为她抚琴,她就靠在窗边听着;紫薇为她整理书籍,她也由着她去。但两人之间,始终隔着一道无形的、冰冷的墙。她们睡在同一间屋子的内外间,却可以一整天都不说一句话。
这种诡异的平静,让所有人都觉得难受。
永琪和尔康多次想找机会,创造让她们“姐妹谈心”的独处空间。可小燕子总能轻而易举地化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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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永琪提议大家一起去御花园放风筝。小燕子会说:“我是格格,她是宫女,怎能一起玩乐?皇后娘娘知道了,会说我没规矩的。”
再比如,尔康借口找紫薇谈论诗词,想把小燕子也拉过去。小燕子会说:“福大爷要指点宫女功课,是她的福气。我就不打扰了,我字还没练完。”
她总能找到冠冕堂皇、让人无法反驳的理由。这些理由,句句都在理,字字都符合宫里的规矩,堵得永琪和尔康哑口无言,也让紫薇的处境变得越来越尴尬。
紫薇是聪明的。她很快就发现,光靠小燕子是行不通了。她开始调整策略。
她利用自己宫女的身份,将那股柔弱温婉、才情横溢的气质发挥到了极致。她会在皇帝来看望小燕子的时候,“不经意”地露上一手好茶艺;她会在皇帝考较小燕子功课时,“恰到好处”地在旁边小声提醒。
她的才情,她的温婉,尤其是她那双酷似夏雨荷的眼睛,以及偶尔从那双眼睛里流露出的、仿佛藏着万千心事的哀怨,很快就吸引了皇帝的注意。
皇帝开始频繁地来漱芳斋,名为探望女儿,实则,有一半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个安静不多话、却总能让他感到熟悉和舒心的宫女身上。
这一切,紫薇都当作是“父女天性”的自然吸引。她觉得自己的计划成功了,她开始更加有意无意地在皇帝面前表现自己,背他喜欢的诗,谈论他感兴趣的画,甚至在讲述一些民间趣事时,巧妙地夹带一些她母亲曾经跟她描述过的、关于当年大明湖畔的“私货”。
她就像一只小心翼翼吐丝的春蚕,一点一点地,编织着一张认亲的大网。
她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
她不知道,她所有的“小动作”,都被一双冰冷的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小燕子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什么都没说。她知道,紫薇正在一步步地,将自己推向皇后的屠刀之下。这后宫里,最容不下的,就是比主子还出风头的奴才。一个来路不明的宫女,却能得到皇帝的青眼,这本身就是原罪。
这天,紫薇又因为一首即兴小诗,得到了皇帝的赏赐——一对成色极好的羊脂玉镯。她喜不自胜地回到房间,对着烛光反复欣赏,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得意和向往。
小燕子从她身边走过,像是随口说了一句: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一个宫女,风头出得太盛,不是好事。”
紫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她抬头看向小燕子,见她面无表情,只当她是在嫉妒自己得了皇阿玛的青睐。
“多谢格格提醒,奴婢记下了。”她嘴上恭敬地应着,心里却不以为然。她觉得小燕子就是胆小怕事,格局太小。在这种地方,不争不抢,怎么能有出头之日?
看着紫薇那不以为意的表情,小燕子在心里轻轻地叹了口气。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既然她一心要往刀口上撞,那自己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接下来的日子,小燕子更加“安分”了。她开始有意地减少和永琪、尔康等人的来往,甚至主动去慈宁宫给太后请安,听她念经,陪她说话。
她知道,皇宫里最大的靠山,不是皇帝的一时兴起,而是太后的长久喜爱。上一世,她就是因为不懂这个道理,处处与太后和皇后作对,才落得个孤立无援的下场。
她笨拙地学着讨好太后,虽然经常说错话,但那股“憨直”劲儿,反而让见惯了阿谀奉承的太后觉得有几分新鲜。她还利用自己的“前世记忆”,总能“无意”中说出一些让太后开心的吉利话,或者在太后头疼失眠时,用一些乡野间的土方子(其实是她记得的御医方子)为她按摩,效果出奇地好。
渐渐地,太后对她这个“来历不明”的孙女,也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疼爱。
小燕子的这些举动,在永琪和尔康看来,简直是不可理喻。他们认为她是在“不务正业”,是在讨好权贵,是在一步步地背离他们这个“正义”的团体。
“小燕子!”这天,永琪终于忍不住,在漱芳斋的院子里拦住了她,英俊的脸上满是失望和不解,“你到底在干什么?紫薇在宫里过得如履薄冰,你不想着怎么帮她,反而天天往太后那里跑!你是不是真的贪恋这个格格的身份,忘了你和紫薇的姐妹之情了?”
小燕子停下脚步,平静地看着他。
夕阳的余晖洒在永琪的身上,给他镶上了一道金边,他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五阿哥,那个她曾经爱到可以付出生命的男人。
可是,那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她看着他,就像在看一幅被尘封了很久的画。
“五阿哥,”她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有些事,你现在不懂。以后,你或许会懂。但到那个时候,可能就太晚了。”
她没有再多做解释,绕过他,径直走了。
永琪愣在原地,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心里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他觉得,小燕子离他越来越远了,远到他伸出手,也再抓不住了。
他不知道,一场真正的暴风雨,即将来临。而小燕子所有的“不务正业”,都只是在为这场暴风雨的到来,提前寻找一个可以避难的屋檐而已。
04
皇后的眼线,像一张无形的蜘蛛网,遍布紫禁城的每一个角落。漱芳斋,这个皇帝眼中的“红地”,自然是这张网最核心的区域。
紫薇的那些“小动作”和皇帝对她的“特殊关照”,一桩桩,一件件,都化作密报,源源不断地送到了坤宁宫的案头。
一个来路不明的宫女,却能吟诗作对,才情甚至盖过了许多正经的大家闺秀。
一个身份卑微的奴婢,却能让九五之尊的皇帝另眼相看,频频赏赐。
最可疑的是,这个宫女,还和那个同样来路不明的“假格格”,以及福家的少爷、当朝的五阿哥,走得那么近。
这里面要是没鬼,谁信?
皇后坐在凤座上,纤长的手指轻轻拨弄着护甲上的宝石,眼神阴鸷。她不需要证据,只需要怀疑就够了。在这个后宫里,怀疑,本身就是一种可以致人死地的武器。
她没有立刻发作,她在等。等一个最好的时机,等一个能将这些人一网打尽的、最合适的借口。
容嬷嬷站在她身后,低声说:“娘娘,都查清楚了。那个叫紫薇的宫女,是福伦从外面带进宫的,对外只说是他一个远房亲戚家的女儿。可据我们的人查探,福伦根本没有这么一门亲戚。”
皇后冷笑一声:“福伦……好一个忠心耿耿的奴才。看来,他们这是在合起伙来,欺瞒皇上啊。”
“娘娘的意思是?”
“派人,给我死死地盯着漱芳斋,盯着福家。本宫倒要看看,他们这出‘狸猫换太子’的大戏,到底想唱到什么时候!”
山雨欲来风满楼。
坤宁宫的暗流涌动,漱芳斋的人却还懵然不觉。永琪和尔康依旧在为紫薇的“才情”得到皇帝赏识而沾沾自喜,认为他们的计划正在顺利进行。紫薇也沉浸在“父女天性”的美好幻想里,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降临。
只有小燕子,敏锐地嗅到了空气中那股熟悉的、风暴来临前的腥味。
她变得更加沉默,也更加谨慎。她严格地约束着漱芳斋的下人,不许他们与外面有任何多余的来往,更不许议论任何关于紫薇的是非。她对紫薇,依旧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但在无人察觉的角落,她偶尔投向紫薇的眼神里,会带着一丝复杂难言的怜悯。
那是对一个即将走向刑场,却还尤不自知的死囚的怜悯。
这天,天气晴好。小燕子正在院子里,笨拙地学着桂嬷嬷教她的刺绣。她故意把针脚弄得歪歪扭扭,一会儿扎到手,一会儿又把线给缠住,那副笨手笨脚的样子,十分符合她“民间野丫头”的人设。
她需要用这种“无害”的表象,来麻痹宫里那些盯着她的眼睛。
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从院子外面跑了进来,脸色煞白,声音都变了调:
“格格!格格,不好了!”
小燕子慢悠悠地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小太监跑到她面前,“扑通”一声跪下,带着哭腔喊道:“皇后娘娘派人来了!说……说要‘请’紫薇姑娘去坤宁宫‘问话’!”
“轰”的一声,仿佛一个炸雷在漱芳斋的院子里炸开。
所有正在忙碌的宫女太监,手里的活计都掉在了地上,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
去坤宁宫“问话”?宫里谁不知道,皇后娘娘的“请帖”,就是阎王爷的“催命符”!但凡被“请”去的人,就没一个能囫囵着出来的!
永琪和尔康正好也在,他们是来找紫薇对一首新词的。听到这话,两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说什么?!”永琪一把揪住那个小太监的衣领,眼睛都红了,“皇后的人呢?把紫薇带到哪里去了?”
“已经……已经走了……”小太监吓得浑身发抖。
“混账!”永琪一把推开他,转身就要往外冲。尔康也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额头上青筋暴起,跟着就要冲出去。
整个漱芳斋,瞬间乱成了一锅粥。尖叫声,哭喊声,脚步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恐慌和绝望。
所有人的目光,在这一刻,都不约而同地聚焦到了院子中央那个还坐着的人身上——小燕子。
她是还珠格格,是皇上现在最宠爱的女儿。这个时候,只有她,或许只有她,才能救紫薇。他们都在等着她,等着她像往常一样,咋咋呼呼地跳起来,然后不管不顾地冲到坤宁宫去救人。
然而,小燕子却像是没听见周围的嘈杂一样。
她慢悠悠地,将最后一针扎进绣绷,然后举起那块绣布,对着明媚的阳光仔细看了看。上面是一对歪歪扭扭、丑得不忍直视的鸳鸯。她端详了半天,嘴角竟然还勾起了一抹无人能够察觉的、极淡的讥讽。
然后,她放下绣绷,不急不缓地端起旁边石桌上早已凉透的茶碗,用杯盖轻轻地撇去浮沫,送到嘴边,小口地抿了一下。
就是不说话。
她那副悠闲淡定的样子,与周围的鸡飞狗跳形成了无比刺眼的对比。
“小燕子!”
永琪快要疯了。他冲到小燕子面前,抓住她的肩膀,用力地摇晃着,英俊的脸因为愤怒和焦急而扭曲。
“紫薇被抓走了!你听见没有!她快被皇后打死了!”
小燕子的身体被他晃得像风中的落叶,杯子里的茶水都洒了出来,弄湿了她的衣襟。
她这才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曾经灵动狡黠的大眼睛里,此刻平静得像一潭深秋的湖水,没有一丝涟... 波澜,也映不出永琪那张焦急的脸。
她什么也没说。
只是在永琪几乎要失去理智的目光中,慢慢地站起身,理了理被弄皱的衣角。
然后,她转过身,朝着坤宁宫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她的步伐不快,一步一步,走得异常平稳,甚至可以说,带着几分闲庭信步的悠闲。
那样子,根本不像是去救一个生死一线的朋友。
倒更像是,去赴一场与她毫不相干,却又期待已久的……宴席。
永琪和尔康愣住了,漱芳斋所有的人都愣住了。他们看着那个纤细而孤单的背影,忽然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天灵盖。
他们只能心急如焚,又满怀困惑地,紧紧跟在她的身后。
05
坤宁宫的门,像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巨兽。
还没走近,就能听到里面传来女人凄厉的哭喊和皮鞭抽在肉体上的、沉闷的“啪啪”声。那声音,听得人心惊肉跳,连宫墙外的风都仿佛带上了血腥味。
小燕子一行人赶到时,坤宁宫的庭院里已经跪了一地的人。漱芳斋的、福家的,还有一些被牵连进来的小太监、小宫女,全都瑟瑟发抖地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头都不敢抬。
而庭院的正中央,跪着的正是紫薇。
她身上的宫女服饰已经被撕扯得不成样子,头发散乱地贴在惨白的脸上,嘴角挂着血丝。在她面前,容嬷嬷手持一根泡过水的牛皮鞭,满脸狰狞。每审问一句,不管紫薇回不回答,手里的鞭子都会毫不留情地抽下去。
地上,已经渗出了斑斑血迹,触目惊心。
而在大殿前的太师椅上,皇后娘娘端坐着,手里捧着一盏上好的龙井茶。她悠闲地吹着茶沫,脸上挂着一抹得意的、猫捉老鼠般的冷笑,眼神里满是快意。
“说!你这个贱婢!到底是谁派你潜入宫中,意图不轨的?”容嬷嬷尖声厉喝。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紫薇的声音气若游丝,充满了无助和恐惧,每一次开口都牵动着身上的伤口,疼得她浑身抽搐。
“还敢嘴硬!给我打!狠狠地打!”
容嬷嬷扬起鞭子,又是一下,重重地抽在紫薇的背上。紫薇惨叫一声,整个人向前扑倒在地,像一片被狂风蹂躏过的落叶。
“紫薇!”
尔康和永琪看到这一幕,眼睛瞬间就红了。理智的弦“崩”地一声断裂,他们嘶吼着,就要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去。
“住手!你们好大的胆子!”
守在院门口的侍卫们立刻拔出刀,交叉着拦住了他们。永琪和尔康被死死地拦在外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心爱的人受刑,却无能为力。那种愤怒、焦急和无能狂怒,让他们几乎要发疯。
他们回过头,用一种混合着祈求、愤怒和最后希望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站在人群最后面的小燕子。
“小燕子!你快说句话啊!”永琪的声音都喊破了。
倒在地上的紫薇,也听到了永琪的喊声。她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用尽全身的力气,抬起头,朝着小燕子的方向伸出手,血和泪糊了满脸。
“小燕子……救我……救我啊……”
她的声音,绝望得像杜鹃泣血。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小燕子身上。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坤宁宫的月亮门外,像一个被隔绝在另一个时空的局外人。
她看着紫薇的狼狈不堪,看着皇后的嚣张跋扈,看着永琪和尔康的无能狂怒,看着周围人惊恐的脸……一幕幕,都和她记忆深处那个同样血腥的午后,渐渐重合。
上一世,她就是在这个时候,像个被点燃的炮仗一样,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她推倒了容嬷嬷,和皇后大打出手,把坤宁宫闹得天翻地覆。
结果呢?
结果是她自己也被打得遍体鳞伤,和紫薇一起被关进了阴森恐怖的宗人府。事情被彻底闹大,她们从“宫女行为不端”变成了“冲撞皇后、大闹宫闱”的重罪,最终一步步地,走向了那个无法挽回的深渊。
那时候的她,以为那是勇敢,是义气。
现在她才明白,那叫愚蠢。那是用自己的命,去为别人的野心和错误买单。
她的心里,没有任何波澜,甚至连一丝怜悯都没有。只有一句冰冷的话,在脑海里反复回想:
“这条路,是你自己求来的,跪着也得受着。”
她记得自己是怎么劝她的。让她拿着金银,去过安稳日子。是她自己不听,是她自己削尖了脑袋要往这刀山火海里钻。
那现在,就好好尝尝这滋味吧。
“还敢狡辩!”皇后终于放下了茶碗,站起身,居高临下地走到紫薇面前,眼神阴毒,“我看你这张巧言令色的嘴,最是该打!容嬷嬷,给我拿针来!把她这张颠倒黑白、蛊惑君心的嘴,给我扎烂了!”
“是,娘娘!”容嬷嬷狞笑着,从袖子里取出一个针包,捏出一根又长又亮的银针,在阳光下闪着森冷的光。
“不要!不要啊!”紫薇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地向后缩。
尔康和永琪更是目眦欲裂,嘶吼着冲击着侍卫的防线,却只是徒劳。
就在容嬷嬷捏着针,一步步逼近紫薇,即将上演那惨绝人寰的一幕时——
“住手!”
一声威严的怒喝从远处传来。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皇帝在一群太监的簇拥下,正快步赶来。他显然是听到了消息,脸色铁青,龙袍的衣角在风中猎猎作响。
“皇阿玛!”永琪和尔康像是看到了救星,立刻跪下。
皇帝一眼就看到了院中的惨状,尤其是倒在血泊中的紫薇,他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一股怒火直冲脑门。
“皇后!你这是在做什么!”皇帝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怒气。
皇后见到皇帝,却丝毫不慌。她不急不忙地屈膝行了个礼,脸上带着一丝委屈和正气:“臣妾参见皇上。臣妾这是在替皇上清理门户,惩治妖言惑众的奸佞小人!”
说着,她对容嬷嬷使了个眼色。容嬷嬷立刻将一叠“证据”呈了上去。
“皇上请看!”皇后指着那些东西,义正言辞,“这个叫紫薇的宫女,来路不明,却与福家少爷私相授受,这些都是他们之间来往的诗词信物!她一个宫女,不想着安分守己,却处心积虑地接近您,在您面前卖弄才情,其心可诛!臣妾怀疑,她就是某些别有用心之人派来,意图扰乱后宫,甚至……蛊惑君心的奸细!”
皇后的这番话,说得极有水平。她绝口不提“沧海遗珠”的事,而是将矛头直指紫薇的“品行不端”和“意图不轨”,这正好戳中了帝王最多疑的那根神经。
皇帝拿起那些所谓的“证据”看了看,脸色愈发阴沉。他看看地上半死不活的紫薇,又看看一脸正气的皇后,眼神里流露出了一丝犹豫和动摇。
永琪和尔康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他们百口莫辩,因为那些诗词确实是存在的,他们根本无法解释。
整个坤宁宫,陷入了一片死寂。空气紧张得仿佛一根即将绷断的弦。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沉默着、像个透明人一样的小燕子,忽然动了。
她慢慢地,从人群的最后面,走了出来。
她没有去看任何人,径直走到院子中央,在离皇帝三步远的地方,对着他,“扑通”一声,重重地跪了下去。
所有人都以为,她终于要为紫薇求情了。紫薇也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她投去期盼的目光。
小燕子抬起头,迎着皇帝审视的目光,一字一句,吐字清晰,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说:
“皇阿玛,儿臣有罪。”
“儿臣不该识人不明,将这么一个心怀叵测、妄想攀龙附凤的宫女带在身边,以至于惊扰了皇后娘娘,败坏了皇家颜面,让皇阿玛蒙羞!”
“请皇阿玛责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