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手术啃口面包被投诉,我没闹,谁知三天后举报我的人却跪着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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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这就是你们三甲医院的素质?看看这吃相,跟个饿死鬼投胎似的!”

手机镜头几乎要怼到我脸上,闪光灯晃得我刚下手术台的眼睛生疼。

我手里捏着半个冷掉的红豆面包,嗓子里噎得难受,想解释,却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

面前的男人唾沫横飞,指着我的鼻子骂:“我爸在里面等着救命,你在这儿躲着吃独食?我要曝光你!让你身败名裂!”

那时候他不知道,他这一闹,不仅逼走了一个能救他爸命的医生,更把自己推向了绝望的深渊。

三天后,当我在私立医院的落地窗前喝着咖啡时,那个曾不可一世的男人,正跪在楼下的大理石地面上,把头磕得砰砰响。



无影灯终于灭了。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仿佛从惨白的高亮色调骤然跌入了灰暗的混沌。

我感觉不到双腿的存在,它们像是两根灌了铅的木桩,仅仅是维持站立这个动作,就已经耗尽了我最后的一丝意志力。

十四个小时。

三台连台的神经外科手术。

最后一台是极高风险的脑干海绵状血管瘤破裂,血管壁薄得像湿透的卫生纸,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我在显微镜下,像个雕刻时光的工匠,屏住呼吸操作了整整六个小时,连眨眼都成了奢侈。

“陆主任,辛苦了。”

麻醉师小刘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从水底传来的,闷闷的,带着重获新生的疲惫。

我扯下口罩,口罩边缘在脸上勒出的深痕立刻传来一阵刺痛。

嗓子干得冒烟,像是吞了一把粗砂砾,连吞咽口水都成了酷刑。

“病人各项指标平稳,送ICU监护吧。”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嘶哑难听,像是一台生锈的老风箱。

走出手术室的那一刻,走廊里的冷气扑面而来。

汗水早就浸透了里面的洗手衣,此刻贴在背上,冰冷黏腻,激得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太饿了。

这种饿不是胃部的蠕动,而是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索取能量。

血糖在急速下降,眼前阵阵发黑,墙壁上的瓷砖线条开始扭曲变形。

我必须立刻摄入糖分,否则我很可能会昏倒在去更衣室的路上。

护士长林婉正好推着治疗车经过,看我脸色惨白得像张纸,吓了一跳。

“陆医生,你还没吃饭吧?这都几点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压得有些变形的红豆面包,塞到我手里。

“快垫垫,刚才食堂送来的,可能凉了。”

我感激地看了她一眼,连说谢谢的力气都没有。

手里那个冰凉的面包,此刻比米其林三星的松露还要诱人。

我顾不上形象,甚至顾不上走回休息室。

就在手术区外的污衣通道走廊里,找了个不妨碍推床通过的角落,靠着墙蹲了下来。

我撕开包装袋,狠狠咬了一口。

面包很干,红豆馅甜得发腻,但在低血糖的眩晕中,这股劣质的甜味简直是救命的甘霖。

我狼吞虎咽地咀嚼着,想快点把这团碳水化合物塞进胃里,让发抖的手指停下来。

走廊尽头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伴随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脆响,还有男人不耐烦的吆喝声。

“怎么还没腾出床位?我们都等了半小时了!这就是你们VIP的待遇?”

我没抬头。

这里是污衣通道,平时只有医护人员和保洁经过,家属一般不走这边。

我只想安安静静地吃完这个面包,然后去更衣室倒头睡十分钟。

但命运似乎并不打算放过一个精疲力竭的医生。

脚步声停在了我面前。

一股浓烈的古龙水味混合着烟草味,强行钻进了我的鼻腔,压过了面包的香气。

“哟,这不就是那个陆专家吗?”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我艰难地抬起头,眼前是一个穿着名牌西装的年轻男人,头发梳得油光锃亮。

他身后跟着两个浓妆艳抹的女人,还有一个提着大包小包的司机。

是赵鹏飞。

今天第一台手术病人赵国富的儿子。

那个在术前谈话时,把两万块钱红包硬往我白大褂口袋里塞,被我拒绝后脸色立刻阴沉下来的“孝子”。

我本能地想要站起来,毕竟面对患者家属,蹲在地上吃东西确实不太礼貌。

但双腿的酸麻让我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只能手扶着墙壁勉强支撑。

还没等我开口解释,赵鹏飞已经掏出了手机。

没有任何预警,黑洞洞的镜头直接怼到了我的脸上。

“来来来,家人们,给大家开开眼!”

赵鹏飞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带着一种表演性质的夸张。

“这就是咱们市三甲医院的所谓‘神刀’专家!”

“看看这副德行!蹲在地上,跟个要饭的似的!”

“手洗干净了吗?刚才还在那掏脑浆子,现在就抓面包吃?恶心不恶心啊!”

“我爸还在ICU躺着生死未卜,他倒好,躲在这儿偷懒吃独食!”

闪光灯像鞭子一样抽在我的视网膜上。

我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镜头,嘴里的面包还没咽下去,噎得我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赵先生,请你……咳咳……别拍了。”

我咳得满脸通红,胸腔剧烈震动,牵扯着僵硬的颈椎一阵剧痛。

“别拍?心虚了?”

赵鹏飞非但没停,反而更来劲了,镜头几乎要贴到我的鼻尖上。

“刚才收红包的时候装清高,现在饿死鬼投胎?”

“这就是你们的服务态度?这就是医德?”

“我告诉你,我爸要是有一点闪失,我就让你把这块面包吐出来!”

旁边的两个女人也跟着帮腔,七嘴八舌地指指点点。

“就是啊,看着真不讲究。”

“哎哟,那白大褂上还有血点子呢,也不换一件,真晦气。”

“这还是专家呢,一点素质都没有,怎么能把老爷子交给他?”

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屈辱和怒火。

作为一名医生,我见惯了家属的焦虑和情绪失控。

我知道他们是因为担心亲人,我也习惯了在他们发泄时保持沉默和体谅。

但今天,我真的太累了。

“赵先生。”

我终于缓过一口气,声音虽然沙哑,但尽量保持平静。

“我连续做了十四个小时手术,刚下来。这是我今天的第一顿饭。”

“这里是污衣通道,不是公共候诊区。请你尊重我的隐私,把视频删了。”

“哟呵?还教训起我来了?”

赵鹏飞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夸张地瞪大了眼睛。

“十四个小时怎么了?那是你的工作!你拿工资不就该干活吗?”

“我们家交了那么贵的住院费,买的就是服务!你这幅邋遢样,就是对消费者的不尊重!”

“还隐私?你是公立医院的医生,受纳税人监督,哪来的隐私?”

他越说越兴奋,手机屏幕上的录制红点一直在闪烁。

我知道,跟他讲道理是没用的。

在这个把医院当酒店,把医生当服务员的人眼里,我只是一个如果不顺他心意就可以随意践踏的工具。

这时候,护士长林婉听到了动静,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干什么呢!这里是手术禁区,家属不能进来!”

她挡在我面前,怒视着赵鹏飞。

“赵先生,陆主任为了救你父亲,连口水都没喝,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哎哟,还有帮手?”

赵鹏飞冷笑一声,镜头一转,对准了林婉。

“行,你们医院厉害,合伙欺负家属是吧?”

“我今天就把这话撂这儿,这视频我发定了!我要让全网看看你们这帮白衣狼的嘴脸!”

说完,他收起手机,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带着人扬长而去。

走廊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股令人作呕的古龙水味久久不散。

我靠在墙上,看着手里剩下的半个面包。

红豆馅被捏扁了,粘在塑料袋上,像是一滩干涸的血迹。

我突然觉得一阵反胃,那种饥饿感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透彻骨髓的寒意。

我把面包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这顿饭,我是吃不下了。

事情的发酵速度,比癌细胞扩散还要快。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科室主任的电话吵醒的。

“陆尘,你不用来查房了。直接去行政楼会议室。”

主任的语气很沉重,还夹杂着一丝无奈的叹息。

我打开手机,铺天盖地的消息轰炸而来。

短视频平台上,那个被剪辑过的视频已经冲上了同城热搜。

赵鹏飞很懂网络流量的密码。

他给视频配上了悲情的背景音乐,还加了极具煽动性的文案:

“千万富豪父亲ICU垂危,三甲名医却在走廊开心吃播。拒收红包就给脸色?医德何在!人性何在!”

视频里,我蹲在角落狼吞虎咽的样子被特写放大,配上我挡镜头的动作,看起来确实像个做贼心虚的小人。

评论区更是没法看。

“这医生看着就不像好人,肯定平时没少拿回扣。”

“现在的医生都钻钱眼里了,不管病人死活。”

“吃相真难看,这种人也能拿手术刀?建议严查!”

不明真相的网友们释放着廉价的正义感,将所有的恶意都倾泻在我这个“无良医生”身上。

甚至有人人肉出了我的名字和工号,号召大家打电话举报。

走进会议室的时候,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长条形的会议桌尽头,坐着院长郑建国。

他那张平时总是挂着慈祥笑容的脸,此刻板得像块铁板。

赵鹏飞翘着二郎腿坐在侧边的沙发上,手里转着车钥匙,一脸胜利者的姿态。

“陆尘,你来了。”

郑院长敲了敲桌子,没有让我坐下。

“关于网上那个视频,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郑院长,情况我已经跟医务科汇报过了。”

我站在那里,腰杆挺得笔直,尽管我的颈椎还在隐隐作痛。

“我连续手术十四小时,低血糖,在污衣通道吃个面包补充体力。我不认为这违反了哪条规定。”



“没违反规定?”

赵鹏飞冷笑一声,插嘴道:

“郑院长,您听听这态度!还在狡辩!”

“你们医院不是在评什么全国文明单位吗?这种衣冠不整、随地进食的行为,符合文明形象吗?”

“而且他对家属态度极其恶劣,我拍视频取证,他还想动手打人!”

郑院长眉头紧锁,看了一眼赵鹏飞,又看了看我。

我知道他在权衡什么。

赵鹏飞的父亲赵国富是本地知名的建材商,也是医院的大金主,每年都要捐赠不少设备。

而且现在舆情这么大,上级卫生部门肯定也关注到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牺牲一个医生,平息金主和舆论的怒火,是成本最低的选择。

“陆尘啊。”

郑院长的语气软了一些,但说出来的话却像刀子一样锋利。

“我知道你辛苦,手术做得也不错。”

“但是,作为医生,不仅要有技术,更要注意形象和影响。”

“现在网络舆情对医院非常不利,很多患者都在投诉。”

“不管怎么说,你在公共区域吃东西确实不妥,给医院抹了黑。”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给出了最终的判决:

“经过院委会研究决定,给予陆尘全院通报批评处分,扣发本季度绩效奖金。”

“另外,你现在当面向赵先生道歉,取得家属谅解。”

“这段时间你先停职反省一周,等舆论过去了再说。”

听到这个决定,我愣住了。

通报批评?扣奖金?停职?道歉?

就因为我救了三条人命后,吃了一个五块钱的面包?

我看向旁边的副院长何伟。

平时他总是在我面前称兄道弟,这会儿却低着头玩手机,连个眼神都不给我。

甚至,我在他嘴角捕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是我的竞争对手,一直在觊觎科室副主任的位置。

我倒了,最高兴的就是他。

“道歉?”

我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感觉荒谬得可笑。

“郑院长,我没做错,为什么要道歉?”

“如果救人也是错,如果活着也是错,那这个医生,我不当也罢。”

“陆尘!注意你的态度!”

郑院长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显然没想到平时沉默寡言的我敢顶嘴。

“这是组织的决定!你要是不服从,后果你自己掂量!”

赵鹏飞在旁边吹了声口哨,满脸嘲讽:

“哟,还挺硬气。郑院长,看来这处分还是轻了啊。”

我看着眼前这出闹剧。

看着那个为了评级毫无底线的院长,看着那个仗势欺人的无赖家属,看着那些明哲保身的同事。

突然间,我感觉不到愤怒了。

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疲惫。

这种疲惫比连做三台手术还要沉重,它压垮了我对这个职业最后的一点信仰。

“好。”

我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惊讶。

“我接受医院的处理决定。”

赵鹏飞得意地笑了,他以为我服软了,甚至拿出手机准备录下我道歉的视频。

郑院长的脸色也缓和了一些,以为拿捏住了我。

我转过身,面向赵鹏飞。

他举着手机,满脸期待地等着我的鞠躬。

我看着他,就像看着一个小丑,或者一个可怜的病人。

我没有鞠躬。

也没有说“对不起”。

我只是淡淡地说了句:

“赵先生,希望你以后生病的时候,能遇到一个不吃饭、不喝水、不睡觉的神仙医生。”

说完,我不再看他那张瞬间僵住的脸。

我转身走到郑院长的办公桌前。

拿起笔,拽过一张便签纸。

“刷刷刷”写下了几行字。

然后,我把那张纸拍在了光洁的红木桌面上。

“这是我的辞职报告。”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却掷地有声。

“不用停职反省了,我直接走人。”

“绩效奖金也不用扣了,留着给何副院长买茶叶喝吧。”

“陆尘!你疯了?!”

郑院长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张便签纸。

他怎么也没想到,为了这点“小事”,我会直接扔掉这个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来的三甲医院铁饭碗。

“你是科室骨干,培养你这么多年容易吗?你太冲动了!”

“骨干?”

我笑了,笑得有些凄凉。

“在你们眼里,骨干就是用来背锅的耗材吧。”

“郑院长,我不冲动。我很清醒。”

“我学医是为了治病救人,不是为了给某些人当孙子,也不是为了给医院当公关道具。”

说完,我摘下胸前的工牌。

那个印着“副主任医师 陆尘”的牌子,曾经是我最骄傲的勋章。

现在,它只让我觉得沉重和讽刺。

我把它轻轻放在桌子上,发出“啪嗒”一声脆响。

这声音,像极了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

我没有理会郑院长在身后的咆哮,也没有理会赵鹏飞错愕的眼神。

我推开会议室的大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走廊里依然人来人往,充满了消毒水的味道。

但我第一次觉得,这空气,真他妈的浑浊。

回到办公室,我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几本专业书,一个用了多年的听诊器,一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枯死的仙人掌。

还有抽屉里那厚厚一摞患者写的感谢信。

我本来想带走那些信,手伸出去,又缩了回来。

算了。

这些曾经支撑我度过无数个夜班的温暖,现在看来,不过是自我感动的笑话。

何伟假惺惺地凑过来,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喜色。

“老陆啊,你也太冲动了。跟院长服个软不就行了嘛,何必呢?”

“你这一走,科里那些大手术谁做啊?”

他嘴上说着惋惜,眼神里却满是“你终于滚蛋了”的快意。

“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我把最后一本书塞进纸箱,冷冷地看着他。

“何伟,赵国富的手术是你接手的吧?那个位置的瘤子,粘连很严重。”

“看在同事一场的份上,提醒你一句:别逞强,切不干净没事,别伤了动脉。”

何伟的脸色变了变,有些恼羞成怒:

“哼,不用你操心。没了张屠夫,还不吃带毛猪了?我也是副高,难道离了你地球就不转了?”

我没再理他。

抱着纸箱,走出了科室大门。

护士站的小护士们一个个红着眼圈看着我,林婉追出来,塞给我一袋热乎的包子。

“陆医生,不管别人怎么说,在我们心里,你是最好的医生。”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心里一暖,接过包子,冲她笑了笑。

“谢谢。以后……别给人乱塞面包了,容易惹事。”

走出住院大楼,阳光刺得我眯起了眼。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块巨大的“救死扶伤”的牌匾。

金光闪闪,却照不进楼里的阴影。

再见了,我的青春。

再见了,我的理想国。

离职的消息传得很快。

当天下午,我就接到了秦森的电话。

秦森是博雅国际医院的院长,也是我当年的大学师兄。

这几年他一直在挖我,但我总觉得私立医院商业气息太重,一直没答应。

“陆尘,听说你把郑建国那老小子的桌子给掀了?干得漂亮!”

秦森在电话里笑得很大声。

“早就跟你说那个破地方待着憋屈,来我这儿吧。”

“年薪五百万,给你配最好的团队,最好的设备。”

“最重要的是,在我这儿,医生就是医生,不是服务员,更不是受气包。”

“你可以只做手术,剩下的烂摊子,无论是医患纠纷还是行政琐事,我全给你挡着。”

这一次,我没有拒绝。

“好。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十个都行。”

“我每天只接两台手术。我要有时间吃饭,还要有时间……看看太阳。”

“成交。”

一周后,我正式入职博雅国际医院。

这里的一切都和公立医院截然不同。

宽敞明亮的诊室,落地窗外是郁郁葱葱的花园。

预约制的就诊流程,没有嘈杂的排队人群,没有黄牛,没有插队的关系户。

每个病人都彬彬有礼,说话轻声细语。

我终于过上了像“人”一样的生活。

不用再连轴转36个小时,不用再为了一个床位跟家属解释半天。

我有专属的休息室,有现磨的咖啡,甚至还有专门的营养师负责我的午餐。

我也终于有时间,静下心来研究那些以前想做却没精力做的复杂病例。

然而,就在我享受这份难得的宁静时。

原单位那边,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赵国富的病情恶化了。

原本,他的脑胶质瘤虽然位置刁钻,紧挨着脑干和基底动脉,但只要手术精细,还是有很大希望完整切除的。

我走之前,制定的是“分块切除+术后放疗”的稳妥方案。

但我走后,何伟接手了赵国富。

为了在赵鹏飞面前证明自己比我强,也为了拿下赵家的后续捐赠。

何伟推翻了我的方案,拍着胸脯向赵鹏飞保证,可以做“显微镜下全切术”,一次性解决问题。

赵鹏飞那个法盲,一听能“一次性解决”,高兴坏了,还在朋友圈发文嘲讽我:

“某些庸医只会保守治疗,看看人家何主任,这才是魄力!这才是专家!”

手术是在周三进行的。

我在博雅的办公室里看文献时,突然接到了原来科室小刘麻醉师的微信。

“陆哥,出事了。”

“何伟下不来了。”

“瘤子和基底动脉粘连太紧,他硬撕,导致动脉破裂出血!”

“现在血止不住,只能填塞压迫,准备关颅了。可是瘤子只切了一半,还在出血点形成了血肿。”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心里咯噔一下。

动脉破裂,血肿压迫脑干。

这是神经外科最凶险的并发症。

如果不及时处理,病人会在几天内因为脑水肿导致脑疝,最终脑死亡。

而何伟现在的“填塞关颅”,无异于掩耳盗铃,只是把炸弹埋在了脑袋里。



接下来的两天,公立医院乱成了一锅粥。

赵国富术后一直没醒,直接进了ICU。

颅内压居高不下,瞳孔开始散大,生命体征频频报警。

赵鹏飞急了,在ICU门口大闹,把护士站的电脑都砸了。

他揪着何伟的领子,问他为什么承诺的“全切”变成了现在的“昏迷不醒”。

何伟吓得躲在办公室不敢出来,把责任推给“术中突发情况”和“病人血管条件差”。

郑院长也慌了。

赵国富要是死在医院,赵鹏飞那个疯狗性格,绝对会把医院闹个底朝天。

到时候别说评文明单位了,他这个院长的帽子都得掉。

他们请了市里的专家会诊,甚至请了省里的教授远程连线。

但所有专家看了片子后,都只有一句话:

“这就是个烂摊子。动脉破口太隐蔽,周围全是血肿和残留肿瘤,再次手术的风险是百分之九十九。”

“谁上去谁死。”

最后,省里那位老教授叹了口气,说了一句大实话:

“这种精细到微米级别的血管修复,咱们省只有一个人能试一试。”

“就是你们医院刚离职的那个陆尘。”

郑院长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立刻给我打电话。

看着屏幕上跳动的“郑院长”三个字,我没有接。

直接按了静音,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当初赶我走的时候那么决绝,现在想让我回去擦屁股?

晚了。

电话打不通,郑院长开始发动人情攻势。

主任、护士长,甚至以前带过的实习生,轮番给我发信息求情。

“陆哥,救救急吧,科里快顶不住了。”

“陆主任,病人是无辜的啊。”

我看着这些信息,心里不是没有波澜。

医生的天职是救人,这一点刻在我的骨子里。

如果赵国富是个普通病人,哪怕家属再混蛋,我可能也会心软。

但他不是普通病人。

他是那个把我像垃圾一样踢开的体制下的牺牲品,也是那个傲慢资本的牺牲品。

现在的我也不是那个可以随意被道德绑架的公立医院医生了。

我是博雅的签约专家,我有我的合同,也有我的原则。

更重要的是,这台手术现在的难度,比之前翻了十倍。

那是真正的“死局”。

我去,大概率也是背锅。

赵鹏飞终于知道了真相。

他通过各种关系打听了一圈,最后绝望地发现,那个被他网暴、被他逼走的“啃面包医生”,竟然是他爹唯一的生路。

那种悔恨、恐惧和不可置信,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

但他这种人,第一反应不是认错,而是觉得——钱能通神。

既然你是去了私立医院,那就是图钱嘛。

只要钱给够,面子算什么?

周五下午,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极其嚣张地停在了博雅医院的大门口。

赵鹏飞带着两个保镖,提着两个黑色的手提箱,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保安拦住他,要求出示预约码。

“预约个屁!老子来送钱的!”

赵鹏飞一把推开保安,在大厅里大喊大叫:

“陆尘呢!让陆尘滚出来!”

“老子知道你在这儿!装什么装!”

此时,我正在二楼的行政酒廊吃午餐。

一份简单的烟熏三文鱼三明治,配一杯拿铁。

透过单向的玻璃幕墙,我冷冷地看着楼下像个跳梁小丑一样的赵鹏飞。

他依然那么嚣张,依然觉得世界围着他转。

但他不知道,这里是博雅。

这里的保安不是看大门的大爷,而是退伍特种兵组成的安保团队。

没等他闹两分钟,四五个身材魁梧的保安就围了上去,直接把他按在了地上。

那是真正专业的擒拿。

赵鹏飞的脸贴着冰冷的大理石地面,名牌西装被扯歪了,那两个手提箱也摔在地上,弹开来,里面红彤彤的钞票撒了一地。

讽刺极了。

“放开我!我有钱!我要见陆尘!”

他还在挣扎嘶吼。

秦森走到我身边,递给我一杯水。

“见吗?不见我就让人把他扔出去,顺便报个警,告他寻衅滋事。”

秦森的语气很轻松,仿佛在处理一只苍蝇。

我喝了一口水,看着楼下那个狼狈的身影。

我想起了那天在污衣通道,他高高在上的嘴脸。

想起了那块被扔进垃圾桶的面包。

“让他上来吧。”

我放下杯子,整理了一下领带。

“有些账,是该算算了。”

秦森挑了挑眉:“你确定?这小子可是个疯狗。”

“正因为是疯狗,才要一次把他打痛,让他知道疼。”

我眼神冰冷。

“而且,我也想看看,为了救他爹,他那膝盖到底有多硬。”

五分钟后。

赵鹏飞被带到了我的办公室。

他头发凌乱,脸上还带着灰尘,眼神里既有愤怒,又有掩饰不住的惊慌。

他一进门,就看到我坐在宽大的皮椅上,身后是满墙的英文原版医学书。

这里的环境,比那个拥挤嘈杂的三甲医院办公室,高档了不知道多少倍。

这种巨大的落差,让他原本准备好的嚣张气焰,瞬间矮了半截。

“陆……陆大夫。”

他咽了口唾沫,语气软了下来,但还是带着那种习惯性的颐指气使。

“之前的事儿,是误会。我……我那个视频删了。”

“这里是两百万现金。”

他指了指保镖重新收拢好的箱子。

“只要你去趟市院,给我爸把手术做了,这钱就是你的。”

“以后赵家的体检项目,也全包给你。”

“怎么样?这可比你吃面包强多了吧?”

我看着他,就像看着一个智障。

直到现在,他还没搞清楚状况。

他以为这只是钱的问题。

我没说话,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刚才秦森传过来的传真。

那是赵国富最新的颅脑CT扫描图。

我把片子插在观片灯上,“啪”地一声打开开关。

苍白的灯光照亮了那颗满目疮痍的大脑。

巨大的高密度阴影,像一团墨汁,死死裹住了脑干。

“赵鹏飞。”

我没有看他,而是盯着片子,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

“你以为这是钱能解决的事吗?”

“睁大你的眼睛看看。”

我指着那团阴影。

“这是你父亲现在的脑子。”

“何伟那一刀,捅破了基底动脉。现在血肿已经形成了脑疝。”

“就像一个高压锅,里面的压力已经到了极限,随时会炸。”

“两百万?”

我转过身,目光如刀锋般刺向他。

“你就是拿两个亿,也买不回你父亲那条被切断的动脉。”

赵鹏飞被我的眼神吓得退了一步,腿有点发软。

“那……那怎么办?你是专家啊!你肯定有办法的!”

“大家都说只有你能救!”

“陆尘!你不能见死不救!你是医生!”

他又开始道德绑架,声音里带了哭腔。

“我是医生。”

我冷冷地打断他。

“但我不是神。”

“而且,是你亲手把救你父亲的神,赶出了那家医院。”

“当你把摄像头怼到我脸上的时候,当你为了流量网暴我的时候,当你逼着院长处分我的时候。”

“你就已经亲手切断了你父亲的生路。”

“不……不……”

赵鹏飞崩溃了。

他终于意识到,这一次,钱没用了,关系没用了,他的嚣张也没用了。

死亡面前,众生平等。

而他,是那个把父亲推向死亡的推手。

“陆大夫!陆主任!陆神医!”

他突然冲过来,想要抓我的手,被我侧身躲开。

“噗通”一声。

没有任何犹豫,那个不可一世的富二代,重重地跪在了那块昂贵的波斯地毯上。

膝盖磕地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一边哭一边狠狠扇自己的脸。

“啪!啪!”

耳光声清脆响亮。

“我是畜生!我有眼无珠!”

“求求你!救救我爸!只要你救他,让我干什么都行!”

“我给你磕头了!”

砰!砰!砰!

他把头磕在地上,额头很快就红肿了一片。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曾经要把我踩在泥里的人,现在像条狗一样趴在我脚边。

我心里并没有报复的快感,只有一种深深的悲哀。

为什么人总要在无法挽回的时候,才学会尊重?

为什么总要等到生死关头,才明白什么是珍贵?

我沉默了许久。

久到赵鹏飞以为我已经铁了心拒绝,绝望地瘫软在地上时。

我缓缓开口了。

声音依然冰冷,但却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想让我救他?”

“可以。”

赵鹏飞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发出狂喜的光芒。

我从办公桌上拿起一份文件,扔在他面前。

“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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