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陈先生,别天真了。”
邢伟站在法庭的走廊尽头,他推了推金丝眼镜,嘴角挂着一丝怜悯多于嘲讽的笑意。
“那份所谓的协议,是死人签的字。在法律面前,死人是不会说话的,但银行的流水账目会。”
我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这个比我儿子还年轻的男人。
“邢经理,做人留一线。当年的事,没你想得那么简单。”
“法庭见。”他转身离开,皮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像是一下下敲在我的心口上。
这就是我的结局吗?
六十岁,倾家荡产,老死狱中?
我摸了摸贴身口袋里那张泛黄的纸,那是我最后的赌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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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的冬天,上海冷得钻心刺骨。
那是一种湿冷,能顺着裤管往骨缝里钻。
我正蹲在浦东的一处断头路路边,手里捧着一份只有几片烂菜叶的盒饭。
面前是漫天的扬尘,身后是几个跟着我要工钱的老乡。
“老陈,上家到底什么时候结款?家里等着买煤球过冬呢。”
大刘蹲在我旁边,吸溜着鼻涕,那眼神看得我心里发慌。
我是个包工头,说是包工头,其实就是个大号的苦力。
上家跑了,欠了我们工程队十几万。
这点钱在上海滩连个水漂都打不响,但在我们这群泥腿子眼里,那就是命。
我把最后一口硬得像石子一样的米饭咽下去,胃里一阵痉挛。
“再等等,我去要。实在不行,我把那辆破面包车卖了。”
我说这话时,底气虚得像个漏气的皮球。
就在这时,兜里的那部掉漆的诺基亚直板手机猛地一震。
“嗡——”
屏幕亮了,那是那种刺眼的蓝光。
我以为又是催债的电话,或者是老婆刘翠花打来骂我不中用的。
可屏幕上只有一行短信。
发件人:955XX。
我眯着全是灰尘的眼睛,用粗糙的大拇指按下了“读取”。
【您尾号3079的储蓄卡账户于12月14日14:20入账人民币8,200,000.00元,当前余额8,200,452.00元。[XX银行]】
风好像突然停了。
周围嘈杂的电钻声、汽车喇叭声,在一瞬间全都消失了。
我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一长串让人眩晕的零。
个、十、百、千、万……
我数了三遍。
每数一遍,我的心脏就剧烈地撞击一下胸腔,像是要跳出来。
八百二十万?
我这辈子连八十二万的现金都没见过。
“老陈?咋了?谁发的信息?”大刘把头凑过来。
我猛地把手机扣在胸口,动作快得像是在掩护手榴弹。
“没……没谁。垃圾短信。”
我的声音在抖,牙齿在打架。
我不信。
这肯定是电信诈骗,接下来就会有人打电话让我转账,说什么安全账户。
我陈国华虽然没文化,但我不傻。
可那颗心,就像是被猫抓了一样,痒得难受,慌得厉害。
我把饭盒随手一扔,那点剩饭泼在泥地上,像极了我烂泥一样的人生。
“你们等着,我去趟厕所。”
我撒腿就跑。
那条腿像是安了弹簧,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口气跑了两公里,钻进了路边的一家自助银行。
里面没人。
那台老旧的ATM机屏幕闪烁着“欢迎光临”的字样。
我像是做贼一样,先把玻璃门的插销插上,又回头看了看外面。
只有几辆拉土的卡车轰隆隆开过。
我颤抖着手,从贴身口袋里摸出那张平时连一百块都舍不得取的银行卡。
插卡。
输入密码。
我的手指全是汗,第一次输错了。
屏幕显示“密码错误”,红色的字像血。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在满是灰尘的裤子上狠狠擦了两下。
再输。
进去了。
按下“查询余额”。
那一秒钟,比我这辈子过的五十五年还要漫长。
屏幕跳动了一下。
数字出来了。
8,200,452.00。
我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ATM机冰冷的地砖上。
是真的。
不是短信诈骗,不是眼花。
那个数字静静地躺在那里,散发着一种妖异的光芒。
我突然觉得那个监控探头在动。
它像是一只黑洞洞的眼睛,正死死盯着我,盯着我这个突然闯入巨额财富世界的闯入者。
我猛地站起来,退卡,拔腿就跑。
那天下午,我没回工地。
我躲进了黄浦江边的一个公园角落里,缩在灌木丛后面。
只要听见警笛声,我就浑身哆嗦。
我想,肯定是弄错了。
是银行系统坏了?还是哪个大老板转错账了?
如果是转错了,是不是马上就会有人来抓我?
“不当得利”,这几个字我是听过的。
电视里的法制节目讲过,捡了钱不还是犯法的。
可是……
那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按不下去。
万一呢?
万一没人发现呢?
八百二十万啊。
能把我那一帮兄弟的工钱发了,能把我在老家的房子翻盖成别墅,能让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出国留学。
这笔钱,能买我的命。
天黑了。
江对岸的灯光亮了起来,东方明珠像一根彩色的大棒槌插在夜空里。
我看着那繁华的夜景,第一次觉得,我也许能成为这画里的人。
手机一直没响。
没人打电话来要钱,也没警察来抓我。
这一夜,我抱着手机,睁着眼坐到了天亮。
恐惧是有保质期的。
当恐惧过期之后,贪婪就会像霉菌一样疯长。
一个星期过去了。
那个账户依旧安安静静,那八百二十万像是被世界遗忘了一样,躺在我的卡里睡大觉。
每一天,我都要去查三次余额。
早中晚各一次,换不同的ATM机,生怕被同一台机器“记住”。
2010年的春天来得特别早。
随着世博会的临近,上海的房价开始像疯狗一样往上窜。
我那种朴素的农民智慧开始在大脑里发酵。
钱放在卡里,那是数字,是虚的。
银行随时能划走,那是人家的地盘。
但如果变成房子呢?
房子是砖头,是水泥,实实在在立在那儿。
就算将来有人找上门,钱我花光了,房子抵给人家,我也不亏。
而且,万一房价涨了呢?
那个年代,人人都在谈论买房。
路边的老太太都在说,谁谁谁买了房,一年翻了一倍。
这种焦虑像是传染病,比流感还要猛烈。
我决定赌一把。
这一把,赌赢了,我陈国华就是人上人;赌输了,大不了去坐牢。
反正这穷日子,我过够了。
我没敢去市中心。
那里人多眼杂,而且这钱来路不明,我心虚。
我鬼使神差地坐着公交车,晃悠到了徐汇滨江。
那时候的徐汇滨江,还是一片大工地。
到处是烂泥塘,运沙船在江面上突突地冒黑烟,连个正经的出租车都不往这儿开。
但我看中了一个楼盘。
说是“海景房”,其实就是江景,但售楼小姐嘴甜,一口一个“未来的曼哈顿”。
那是两套紧挨着的大平层,期房。
两百多平一套,单价才两万出头。
总价加起来,刚好八百多万。
售楼处冷冷清清,那个售楼小姐正趴在桌子上打瞌睡。
看我穿着一身满是油漆点的迷彩服进来,她连眼皮都没抬。
“大叔,我们这儿不招小工。”
我没说话,直接把那张银行卡拍在了桌子上。
“我要买房。”
“买房?”她愣了一下,上下打量着我,“大叔,我们这儿起步就是四百万,不贷款的话……”
“全款。”
这两个字从我嘴里蹦出来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像是个微服私访的皇帝。
那姑娘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
接下来的事情,像是一场快进的电影。
看房(其实就是看模型)、选房、算价、签合同。
我的手一直在抖,签字的时候,名字写得歪歪扭扭。
最要命的是刷卡。
那个POS机就在柜台上,黑乎乎的。
“先生,请输密码。”
周围几个销售都围了过来,那种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怪物,又像是在看一个金矿。
我深吸一口气,手指悬在键盘上。
那一刻,我甚至希望这笔钱刷不出去。
希望屏幕显示“冻结”,或者“余额不足”。
那样我就解脱了。
我就能告诉自己,这只是个梦,醒了就好。
但贪婪推着我的手指按了下去。
六位密码。
“滴——”
机器开始吐单子。
吱吱吱的声音,像是老鼠在叫。
“刷卡成功。”售楼小姐的声音都在颤抖,“陈先生,恭喜您!”
那张长长的签购单打出来的时候,我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钱没了。
八百二十万,瞬间变成了几张薄薄的合同和发票。
走出售楼处,江风吹在脸上,我才发现自己后背早就湿透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建设中的楼盘。
那是我的了。
那一刻,我不觉得那是房子。
那是我偷来的赃物,被我成功地洗成了水泥和钢筋。
一种巨大的、扭曲的快感,混合着更加深重的恐惧,瞬间淹没了我。
我蹲在路边的花坛里,又哭又笑。
像个疯子。
如果说买房是一场豪赌,那么接下来的两年,就是漫长的煎熬。
我没敢告诉老婆刘翠花这钱是哪来的。
我骗她说,是一个大老板看中了我的人品,借给我搞投资的。
翠花胆子小,但一听买了上海的大房子,高兴得几天几夜睡不着觉,也就没多问。
2012年,房子交房了。
那个曾经的烂泥塘,真的开始变样了。
路修好了,绿化种上了,江边的跑道也铺开了。
房价已经涨到了四万多。
我的资产,翻倍了。
我开始着手装修。
毕竟我是干这行的,这活儿我自己来。
那天,我正光着膀子在客厅里铲墙皮,满屋子都是灰。
门没关。
一个穿着黑风衣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没戴安全帽,皮鞋锃亮,哪怕踩在全是灰的工地上,也显得格格不入。
“陈国华?”
他叫我的名字,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子阴冷。
我手里的铲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来了。
终于来了。
这一天,我在梦里演练了无数次。
警察?检察院?
我转过身,腿肚子在打转,但还是强撑着站直了。
“我是。你是谁?”
男人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中华烟,抽出一根递给我。
“别紧张,老哥。我姓顾,你可以叫我顾经理。”
他指了指窗外,“这房子不错,眼光挺毒啊。”
我没接烟。
“你是银行的?”
顾经理挑了挑眉,“聪明。”
那一瞬间,我想过跳窗。
这里是十六楼,跳下去一了百了。
“钱……我花光了。”我靠在墙上,感觉浑身发软,“房子你们拿走吧,别抓我坐牢。”
顾经理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荡荡的毛坯房里回荡。
“抓你?抓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他走过来,帮我把地上的铲刀捡起来,放在窗台上。
“老陈啊,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那笔钱,是我们行里的一笔‘过桥资金’,操作员手滑,打错了账户。本来呢,这是重大事故,要是捅出去,我也得掉乌纱帽,甚至进去蹲几年。”
他盯着我的眼睛,眼神像毒蛇。
“现在两年过去了,这笔账在系统里已经是‘烂账’了。如果我现在追究你,钱你肯定拿不出来,房子拍卖也麻烦,关键是……我的前途也就完了。”
我愣住了。
他的意思是……他不想要钱?
“那……你想咋样?”
顾经理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
那文件很厚,订得整整齐齐。
“咱们做个交易。”
“你签了这个字,这笔钱,就是合法的了。”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合法?”
“对。”顾经理翻开文件,指着其中的几页,“这是《资产代持与债务抵消协议》。我们把你这笔钱,包装成银行支付给你的工程预付款,还有一部分是之前的违约赔偿金。”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当然,是虚构的工程。但合同是真的,章也是真的。”
“只要你签了字,这笔账在我这儿就平了。你拿了钱,买了房,我保住了位置。双赢。”
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
天上掉馅饼,还给你配好了一双筷子?
“既然是平账,为什么还要找我签这个?”我虽然怕,但还是本能地怀疑。
“因为审计要看凭证。”顾经理有些不耐烦,“没有这份合同,这钱就是无头账。有了合同,这就是正常的业务支出。”
他把笔递给我。
“老陈,你是想坐牢,还是想舒舒服服住在这几千万的豪宅里,你自己选。”
这是一个根本不需要选择的选择题。
我接过笔。
手抖得像帕金森。
在那张满是灰尘的木工板上,我签下了“陈国华”三个字。
顾经理很满意。
他收起了一份,留给我一份。
“这份原件你自己收好。记住,这事儿烂在肚子里。要是这事儿漏了,我死之前,肯定先弄死你。”
说完,他转身就走,皮鞋踩出的脚印,像是一串黑色的烙印。
我瘫坐在地上,看着手里那份还带着油墨味的合同。
上面盖着鲜红的公章。
那一刻,我以为我得救了。
我以为这是那是上帝给我的赦免书。
但我不知道,这其实是魔鬼递来的契约。
之后的十几年,日子过得像是一滩死水,表面平静,底下全是暗流。
顾经理再也没出现过。
后来有一次,我壮着胆子去那个支行打听,旁敲侧击地问起顾经理。
柜员奇怪地看了我一眼,说:“顾经理?早就不在这儿了。听说前几年因为非法集资被抓了,好像死在里面了。”
死了?
听到这个消息,我在银行门口足足站了十分钟。
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一半。
死无对证。
这下,这钱彻底是我的了。
但是,这笔钱并没有给我带来想象中的快乐。
那两套房子,一套我们自己住,一套租给了一个外企的高管,租金高得吓人。
房价更是一路狂飙,从两万涨到了十万,又涨到了十五万。
我的身价,按理说已经接近一个小目标了。
但我活得像个乞丐。
我怕。
我怕露富,怕别人知道我这钱来路不正。
我辞退了工程队,不干了。
我在亲戚面前哭穷,说买房背了一屁股债,每个月都要还几万块的贷款,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邻居们都觉得我是个怪老头。
住着几千万的江景房,穿着十几块钱的背心,去菜场买菜还要为了两毛钱跟小贩吵架。
但我不在乎。
只有看着存折上那些合法赚来的租金,我才觉得踏实。
而那份合同,被我当成了护身符。
我买了最好的保险柜,把它锁在最底层。
合同外面包了三层油纸,又套了两层塑料袋,生怕受潮,生怕被虫蛀了。
每隔几个月,我都要趁翠花不在家的时候,把它拿出来看一眼。
看着上面那个鲜红的公章,我才能睡个安稳觉。
翠花总说我神经兮兮的。
“老陈,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每次她这么问,我就发火。
“妇道人家懂个屁!这世道险恶,不多长个心眼,咱们早就被人吃了!”
儿子陈小军也大了。
他想创业,问我要钱。
我一分都不给。
“没钱!那房子是借钱买的,还没还清呢!”
儿子气得摔门而去,说我是个守财奴,是个老顽固。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我心里在滴血。
儿啊,爹不是不给。
爹是怕这钱上有毒。
万一哪天东窗事发,这些钱要是花了,那就是罪证;要是留着,或许还能把房子卖了退赔,保我不死。
我就这样,像个守着金山的恶龙,在恐惧和孤独中,熬过了这漫长的十五年。
直到2024年的那个下午。
那天,我正在阳台上给那一盆快死的君子兰浇水。
门铃响了。
不是快递,不是外卖。
门外站着三个人。
领头的,就是那个邢伟。
他太年轻了,大概只有三十多岁,但那种气场,比当年的顾经理还要强。
那是属于新一代精英的压迫感。
“陈国华先生吗?”
他微笑着,露出洁白的牙齿。
“我是XX银行总行风险资产处置部的总经理,邢伟。”
我不认识他,但我听到了“银行”两个字。
手里的喷壶“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水溅了一地。
该来的,还是来了。
躲了十五年,哪怕顾经理死了,哪怕那个支行都搬迁了,这笔账,还是被翻出来了。
邢伟没有进门,他嫌弃地看了一眼我放在门口的破拖鞋。
他身后的律师递给我一张纸。
《律师函》。
“陈先生,经过大数据审计,我们发现2009年有一笔820万元的资金,因系统故障误入您的账户。经查,您随后将该笔资金用于购置房产。”
邢伟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读一份天气预报。
“这是不当得利。我们现在正式通知您,请在三日内归还本金及这十五年的利息,共计……”
他报了一个数字。
三千五百万。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差点晕过去。
“不可能!”我扶着门框,大吼道,“那是你们给我的工程款!我有合同!”
邢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种笑,就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工程款?陈先生,我们查过您的底细。您那个草台班子工程队,一年的流水不过几十万。八百万的工程款?您是修了金銮殿吗?”
“我有合同!”我转身冲进屋里,打开保险柜,手忙脚乱地翻出那份包了三层油纸的文件。
我冲回门口,把那份泛黄的合同举在手里。
“你看!这是顾经理跟我签的!白纸黑字!”
邢伟接过合同,只扫了一眼封面,甚至都没有翻开看内容。
“顾某?”他轻蔑地哼了一声,“一个已经畏罪自杀的经济罪犯。他签的东西,你也敢信?”
“这是真的!”
“就算是真的。”邢伟把合同扔回我怀里,动作轻慢得像是在扔一张废纸,“那也是他个人与你串通,侵吞国有资产的证据。陈先生,这不但不能保你,反而会让你坐牢。”
那一刻,我感觉天塌了。
接下来的日子,是一场噩梦。
法院传票、资产冻结、媒体曝光。
邢伟是个狠角色。
他不仅起诉了我,还找了媒体。
《装修工账户天降巨款,私吞十五年买豪宅》。
这个标题一夜之间火遍了全网。
我成了过街老鼠。
翠花知道了真相,哭得晕了过去。
儿子跑回来,指着我的鼻子骂我自私,骂我毁了他的前程。
我众叛亲离。
但我还要打这场官司。
我找遍了上海的律所,没人敢接。
谁愿意为了一个贪得无厌的老头,去得罪大银行?
最后,只有老金愿意接。
老金是个社区律师,平时就处理些鸡毛蒜皮的离婚案、遗产纠纷。
他穿着一身起球的西装,头发乱糟糟的,但我没得选。
“老陈啊,”老金一边翻着那份合同,一边嘬着牙花子,“这案子,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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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难?”
“对方咬死了是不当得利。虽然有这份合同,但顾某已经死了,死无对证。银行现在的说法是,顾某当初是私刻公章,或者是违规操作,银行不予认可。”
老金叹了口气,“现在的法律环境,保护国有资产是红线。你这……”
“那我就死定了吗?”我抓着老金的手,像是抓着救命稻草。
老金沉默了一会儿,指了指合同上的那个公章。
“唯一的胜算,就在这个章上。只要证明当时顾某是在履行职务行为,这就是表见代理。不管银行内部怎么乱,对外的合同,他们得认。”
“但……风险很大。”
庭审那天,上海下着大雨。
大法庭里座无虚席。
除了双方的律师,还有好多记者。
我坐在被告席上,感觉自己像是个被剥光了游街的犯人。
邢伟坐在对面,气定神闲。
他的律师团队阵容豪华,每个人面前都堆着厚厚的文件。
庭审过程很压抑。
对方律师言辞犀利,步步紧逼。
“被告利用银行系统漏洞,恶意侵占……”
“被告明知资金来源不明,仍大肆挥霍……”
“那份所谓的合同,明显是伪造证据,或者是恶意串通……”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刀,扎在我的心上。
老金虽然尽力辩护,但在对方强大的攻势下,显得有些招架不住。
他只能一遍遍重复:“合同上有公章,陈国华是善意第三人,他有理由相信这是银行的行为。”
但这声音太微弱了。
最后陈述的时候。
我站了起来。
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已经快被我捏碎的合同原件。
我的腿在抖,声音也在抖。
“法官大人,我是个粗人,不懂法。”
“当年,是他们银行的人找上门,逼我签的字。他说签了就没事了。这十五年,我没偷没抢,房子是我一砖一瓦装修出来的。我每天担惊受怕,不敢花钱,不敢享受。”
我看着台上的法官,眼泪流了下来。
“现在他们换了领导,就不认账了?那还要这合同干什么?还要这公章干什么?”
邢伟在台下整理了一下领带,冷笑了一声。
那眼神仿佛在说:挣扎吧,虫子。
审判长面无表情。
他甚至在听我说话的时候,皱了几次眉。
完了。
我心里一片冰凉。
整个旁听席都在窃窃私语,翠花在后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合议庭休庭了整整两个小时。
这两个小时,对我来说就是凌迟。
每一秒,我都感觉有一把刀悬在脖子上,随时会落下来。
终于。
法槌响了。
“咚!”
这一声闷响,让整个法庭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审判长拿着判决书,目光扫过邢伟,又扫过我。
他的表情严肃,看不出任何倾向。
我感觉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了,双腿发软,几乎要靠老金扶着才能站稳。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法官那两片薄薄的嘴唇上。
审判长深吸一口气,声音洪亮而威严地宣读:
“本院认为,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现判决如下……”
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闭上了眼睛,等待着那个宣判我死刑的声音。
是赔得倾家荡产?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