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参考来源：《对越自卫反击战史料》《中越边境战争档案》《昆明军区对越作战工作总结》《中国化学工业7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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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9年3月的越南北部，战火已经持续了将近一个月。
在距离中越边境约70公里的柑塘市郊外，一座占地面积超过30万平方米的现代化工厂静静矗立着。
这座由苏联援建的磷肥厂，拥有当时东南亚地区最先进的化肥生产线，年产量可达数十万吨。对于刚刚实现统一、急需发展农业的越南来说，这座工厂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越南北部的高平、谅山、黄连山等省份，分布着数十座大大小小的工业设施。
煤矿、水泥厂、木材加工厂、机械修配厂，还有那些铁路线、公路桥梁、输电线路，构成了越南北部工业的基本框架。这些设施中，相当一部分是1950年代至1970年代由中国和苏联援建的。
3月5日，新华社发表声明：中国边防部队已达到预期目的，将全部撤回中国境内。
消息传到河内，越南当局立即通过广播电台向全国宣布：侵略者无力继续进攻，被迫撤退，越南军民的英勇抵抗取得了伟大胜利。
在越南北部的各个战场上，守军听到这个消息后士气大振。许多越军基层指挥员认为，中国军队进攻一个月就宣布撤退，说明他们的攻势已经被遏制，无法继续推进了。
接下来的一周时间里，越南北部上空不断响起巨大的爆炸声。一座座厂房在爆炸中倒塌，一根根输电铁塔被炸断，一段段铁轨被拆除运走。
柑塘的磷肥厂，在工兵部队精心布置的炸药包作用下，主体生产设施轰然倒地，变成一片钢筋混凝土的废墟。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看着这些被炸毁的工厂，越南军队的反应出人意料。在高平前线的一处阵地上，越军士兵们看着远处升腾的黑烟，脸上露出了笑容。
一名军官举起望远镜观察后，转身对身边的士兵们挥舞着手臂，做出庆祝的动作。士兵们跟着欢呼起来。
在谅山方向，越军看着被炸毁的煤矿设施，同样表现出兴奋的情绪。
河内的广播电台不断播报：敌人炸毁我们的工厂，恰恰证明了他们无法占领和守住这些地方。这是侵略者失败的标志，是无能的表现。
越南军队普遍接受了这种解释。在他们看来，如果中国军队真的有能力长期占领这些地区，完全可以保留这些工厂为己所用。
既然选择炸毁，只能说明他们守不住，不得不撤退。炸毁工厂只是一种报复行为，是失败者的愤怒发泄。
这种乐观情绪，从前线一直蔓延到河内。越南当局在战后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在宣传这次战争是越南的胜利。他们举行庆祝活动，表彰参战部队，对外宣称成功击退了侵略。
时间慢慢流逝。1979年过去了，1980年来临了。越南开始感受到一些不寻常的变化。
化肥供应出现了短缺。农村地区反映，春耕时节化肥不够用，影响了播种。粮食产量开始下降。城市的粮食供应也变得紧张起来。
煤炭产量大幅减少。许多需要煤炭的工业企业开工不足。电力供应出现缺口。
铁路运输能力严重下降。北部通往边境的几条铁路线完全中断，货物运输受到很大影响。
越南当局这才意识到，那些被炸毁的工厂和基础设施，其缺失带来的影响正在逐步显现。
整个1980年代，越南经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通货膨胀失控，一度达到700%以上的惊人水平。
工业生产停滞，农业产量低下，人民生活水平急剧下降。大批越南人不惜冒着生命危险，乘着简陋的小船逃往其他国家。
直到1986年，越南被迫实施革新开放政策。直到1991年苏联解体，越南失去最大的援助来源，不得不调整外交政策，与中国关系才逐步正常化。
直到21世纪初，越南经济才真正走出困境，开始步入发展轨道。
45年后的今天，当历史学者重新审视那段历史时，才逐渐看清当年那场战争的真实意图和深远影响。
那些被炸毁的工厂，那些欢呼的越南士兵，那些宣称胜利的广播声音，背后隐藏着一个残酷的战略逻辑。
而越南为那次误判，付出了整整十几年发展倒退的沉重代价。
【一】战前越南的工业家底
要理解1979年那场工业设施破坏行动的战略意义，需要先了解当时越南的工业状况。
1975年4月30日，越南战争结束，南北越实现统一。新成立的越南社会主义共和国，面临着艰巨的战后重建任务。长达20多年的战争，使得越南的工业基础极其薄弱。
越南北部地区，虽然没有像南部那样遭受大规模轰炸，但工业设施也相当有限。统一前，北越的工业主要依靠中国和苏联的援助。
根据后来公开的资料，1955年至1975年间，中国向越南提供了价值超过200亿美元的援助，其中包括大量工业设备和基础设施建设。
中国援建的项目遍布越南北部各省。在高平省，有中国援建的煤矿和水泥厂。在谅山省，有中国帮助修建的铁路和公路。
在黄连山省，有木材加工和农产品加工设施。这些项目的设备、技术，甚至技术人员，很多都来自中国。
苏联的援助也相当可观。1955年至1962年间，苏联向北越提供了约14亿卢布的财政援助，帮助建设了34个大型工业企业。越南战争期间，苏联继续提供援助，总计约51万吨各类物资。
1975年越南统一后，开始制定雄心勃勃的工业化计划。1976年召开的越南劳动党第四次代表大会上，提出了五年计划，目标是实现经济的快速发展，提高人民生活水平。
实现这个目标，需要大量的外部援助。此时的越南，开始在中国和苏联之间摇摆。最初，越南试图同时保持与两国的良好关系，从两边都获得援助。
1977年，越南劳动党第四次代表大会确定了亲苏联的方针。
这次会议上，以黎笋为首的亲苏派占据了上风，而亲华派逐渐被边缘化。越共党章中有关思想的内容被删除，这标志着越南开始全面倒向苏联。
1978年11月3日，越南与苏联在莫斯科签订了《苏越友好合作条约》。
这份条约规定，如果缔约一方受到攻击或攻击威胁，双方将立即进行协商并采取措施保障安全。条约的签订，标志着越南正式加入苏联阵营。
作为回报，苏联大幅增加了对越南的援助。苏联海军获得了使用金兰湾、岘港等军事基地的权利。苏联向越南提供了大量军事装备和经济援助。
在苏联的支持下，越南开始在北部地区建设新的工业项目。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位于柑塘的磷肥厂。这座工厂采用苏联提供的设备和技术，设计年产能为数十万吨磷肥。
对于以农业为主的越南来说，化肥产量直接关系到粮食产量，关系到国家的经济命脉和社会稳定。
除了磷肥厂，越南北部还有其他一些重要的工业设施。谅山省的煤矿，年产量约200万吨，是越南重要的能源基地。
高平省的水泥厂，为建筑业提供原料。黄连山省的木材加工厂，利用当地丰富的森林资源。
这些工业设施的分布，有一个共同特点：距离中越边境都不太远，大多在50公里至100公里范围内。
这个距离，在和平时期是优势，便于与中国进行贸易往来。但在战争状态下，却成了巨大的隐患。
到1978年底，越南北部地区已经形成了一个初步的工业体系。
虽然规模不大，技术水平也不算高，但对于刚刚统一的越南来说，这已经是相当宝贵的工业基础了。越南当局对这些设施寄予厚望，希望以此为基础，逐步实现工业化。
然而，越南的一系列举动，正在将这个希望推向深渊。
【二】关系恶化的前夜
1978年，中越关系急剧恶化，多个因素交织在一起，使得两国关系走向破裂。
首先是华侨问题。1978年3月，越南开始在南方实施所谓的"社会主义改造"，将矛头对准华侨工商业者。大批华侨的财产被没收，商店被关闭，他们被强制迁往"新经济区"。
到了5月，情况进一步恶化。越南当局开始大规模驱逐华侨。在广西和云南边境，每天都有大批难民涌入。
他们带着惊恐的神情，讲述着在越南的遭遇。财产被没收，住房被占，甚至有人在逃离途中遭到枪击。
据统计，1978年5月至6月短短两个月时间，通过广西东兴、凭祥和云南河口等口岸进入中国的难侨就达到数万人。
到1979年，这个数字累计达到26万多人。后来的统计显示，1977年至1987年间，共有约200万人逃离越南，其中相当一部分是华侨。
其次是边境挑衅。1978年以来，越南军队在中越边境不断制造事端。他们侵占中国领土，拆毁界碑，对中国边防人员开枪射击，袭击边境村庄，打死打伤中国边民。
这些挑衅行为愈演愈烈。1978年一年内，越南军队挑衅事件达数百起。中国政府多次提出严正交涉和警告，但越南方面置若罔闻，反而变本加厉。
最严重的是越南入侵柬埔寨。1978年12月25日，越南出动约20万军队，从多个方向对柬埔寨发动全面进攻。
1979年1月7日，越军占领柬埔寨首都金边，推翻了当时的政权，扶植了亲越的傀儡政府。
越南的这一系列举动，背后有着深层的战略考量。黎笋集团试图建立所谓的"印度联邦"，将老挝、柬埔寨纳入越南的控制之下，实现称霸东南亚的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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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越南之所以敢如此行事，是因为背后有苏联的支持。《苏越友好合作条约》给了越南底气，让他们认为即使与周边国家发生冲突，也有苏联这个"老大哥"撑腰。
越南军队此时正处于自信心爆棚的状态。他们刚刚在越南战争中战胜了美国，这让他们相信自己的军队战斗力非常强大。
进攻柬埔寨又取得快速胜利，更加强化了这种自信。越南军方甚至公开宣称，越南人民军是世界第三强军队，仅次于苏联和美国。
这种盲目自信，使得越南对中国的警告充耳不闻。河内当局认为，中国不敢真的动武。
即使动武，越南军队也有能力抵挡。苏联会提供支持，美国不会干涉，越南可以放心大胆地推行自己的战略计划。
中国方面对越南的举动一再容忍。从外交交涉到公开警告，从边境局部反击到撤侨行动，中国展现了最大的克制。但越南方面把这种克制当成了软弱可欺。
1978年12月7日，中央军委召开会议，做出了对越作战的决策。会议决定，由广州军区和昆明军区组织实施作战行动。
12月8日，中央军委下达作战命令。命令明确了作战目标：有限时间、有限纵深、速战速决。命令还特别强调：无论战果如何，我军攻克高平和谅山后不得恋战，即行撤回。
这个"不得恋战，即行撤回"的命令，为后来的行动定下了基调。作战的目的不是占领土地，而是教训对手，削弱其战争潜力。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时间里，中国军队在边境一线完成了战前准备。部队集结、物资调运、情报侦察、战场准备，一切都在紧张有序地进行。
参战部队包括昆明军区的第11军、第13军、第14军，广州军区的第41军、第42军、第43军、第54军、第55军，以及各军区抽调的炮兵、工兵、通信等支援部队。
总兵力约22.5万人，加上支前民兵民工，总数超过50万人。
1979年1月7日，原武汉军区司令员杨得志飞抵昆明，接替原昆明军区司令员王必成，担任西线部队总指挥。
广州军区司令员许世友担任东线部队总指挥。两位经验丰富的指挥员，将负责指挥这场战役。
2月12日，中央军委下达《中越边境自卫还击作战命令》，明确作战时间为2月17日拂晓。
2月17日，《人民日报》发表访问记《是可忍，孰不可忍——来自中越边境的报告》。这篇文章实际上是向全世界宣布了中国的最后抉择。
同一天拂晓，中越边境的宁静被打破。
【三】二十八天的战事
1979年2月17日凌晨，中国边防部队从广西、云南两个方向，分14路同时越过边境线，进入越南境内。
东线方向，广州军区指挥的部队从广西进入越南高平、谅山等地。西线方向，昆明军区指挥的部队从云南进入越南老街、黄连山等地。
战争初期，中国军队推进相当顺利。越南军队的主力此时大部分在柬埔寨战场，留在北部边境的兵力有限，大约只有10万人左右，而且多为地方部队和民兵，战斗力相对较弱。
2月17日当天，中国军队就突破了越南边境的第一道防线。东线部队占领了同登等边境要点，西线部队攻占了边境重镇。
2月19日，西线部队攻占老街市。这座黄连山省的省会，在激战一天多后陷落。
2月27日，东线部队攻占高平市。这座高平省的省会，是越南北部的重要城镇。
战斗过程中，双方都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中国军队伤亡较大的时期主要集中在头几天。2月17日、18日两天，伤亡就达到4000人左右。
这主要是因为部队缺乏实战经验，指挥协同存在问题，加上越南军队利用地形进行顽强抵抗。
随着战役的推进，中国军队逐渐掌握了战场主动权。大规模的炮火准备、步兵坦克协同作战、工兵爆破开路，这些战术手段的运用，使得进攻效率逐步提高。
3月4日，东线部队攻占谅山市。这场战役中,中国军队使用了大量重型火炮。根据事后统计，谅山市区的炮弹落点密度达到惊人的程度。整座城市在炮火中遭受了巨大破坏。
攻占谅山后，中国军队已经深入越南北部纵深30至50公里，有的地方达到100公里。高平、谅山、老街三个省会，16个县城，大量乡镇，都已被占领。
3月5日，中国政府通过新华社发表声明，宣布中国边防部队已达到预期目的，将全部撤回中国境内。
这个声明发布后，越南方面的反应出人意料。河内的广播电台立即宣称，中国军队无力继续进攻，被迫撤退，越南取得了伟大胜利。
在前线，越南军队也普遍接受了这种说法。他们认为，中国军队进攻一个月就宣布撤退，说明攻势已经被遏制，无法继续推进了。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越南人始料未及。
中国军队的撤退，不是简单地退回边境。从3月5日到3月16日，在这11天的撤退过程中，军队对占领区内的工业设施、交通设施、通讯设施，实施了系统性的破坏。
这是一场有计划、有组织的行动。工兵部队承担了主要任务。他们在撤退路线上，对重要设施逐一进行破坏。
在谅山地区，煤矿的开采设备被拆除，机械设备被运走或炸毁。矿井的提升系统被破坏，井口被封堵。没有了这些设备，煤矿无法继续生产。
铁路是破坏的重点。从谅山到友谊关的铁路线，铁轨被大量拆除，运回国内。铁路桥梁被炸毁，涵洞被破坏。铁路沿线的信号系统、通讯设施，也都被拆除或破坏。
公路交通同样遭受重创。重要的公路桥梁被炸断，路基被破坏。一些关键的交通枢纽，完全失去了通行能力。
在高平地区，水泥厂的生产设备被拆除或破坏。厂房在爆炸中倒塌。电力设施遭到破坏，输电线路被切断，电线杆被推倒或炸断。
在老街地区，木材加工厂的加工设备被运走或破坏。仓库中储存的木材和成品，也遭到焚毁。
最重要的目标，是柑塘的磷肥厂。
3月8日傍晚，一支中国工兵部队抵达柑塘磷肥厂。
这座占地30多万平方米的现代化工厂，静静地矗立在暮色中。高大的厂房、粗大的管道、巨型的反应塔，在夕阳余晖下投射出长长的影子。
苏联援建的这座工厂，代表着当时东南亚地区化肥工业的先进水平。
工兵部队的指挥员带着几名技术人员，进入厂区进行勘察。他们仔细查看了主要生产车间、设备布局、建筑结构。几个小时后，一份详细的爆破方案制定完成。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工兵们在厂区内忙碌着。炸药包被安放在关键的承重结构上，在重要设备的基座位置，在管道的连接处。雷管和导火索连接起来，形成一个复杂的起爆网络。
距离磷肥厂约5公里外的山头上，一队越南军队正在观察着厂区的动静。他们看到中国军队在厂区内进进出出,但不清楚具体在做什么。
3月10日上午10点整，爆破准备工作完成。
工兵部队撤离到安全距离外。起爆手握着起爆器,等待着命令。
一声令下,起爆器被按下。
几秒钟后,巨大的爆炸声响起。磷肥厂的主厂房在爆炸中腾起巨大的烟尘。
一座座建筑物轰然倒塌，钢铁结构扭曲变形，混凝土碎块四处飞溅。连续的爆炸持续了几分钟，整座工厂在爆炸中变成废墟。
浓烟升腾到空中，在阳光下形成一朵巨大的蘑菇云。爆炸声在山谷中回荡，十几公里外都能听到。
山头上观察的越南军队,看到了这一幕。
他们看到烟尘散去后,原本高大的厂房已经不复存在,只剩下一堆扭曲的钢铁和破碎的混凝土。那座价值数千万美元、耗时数年建设的现代化工厂,在几分钟内化为乌有。
越南士兵们的脸上,却露出了笑容。他们开始欢呼,挥舞着手臂。
在他们看来,中国军队炸毁工厂,恰恰证明了无法占领和守住这个地方。
如果有能力长期占领,为什么不保留工厂继续使用,反而要炸毁。炸毁工厂只能说明一件事:中国军队要撤退了,而且不打算再回来了。
这种解读,迅速传遍了越南北部的各条战线。河内的广播电台更是反复播报:敌人的破坏行为,是无能的表现,是失败者的报复心理。越南人民的抵抗取得了胜利。
3月16日,中国军队最后一支部队撤回国内。越南立即举行庆祝活动,宣布战争胜利。
然而越南人不知道的是,那些被炸毁的工厂废墟背后,隐藏着一个他们完全没有理解的战略逻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