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清河县环保局,三楼最角落的副局长办公室。
这里常年拉着厚重的遮光窗帘,空调温度开到了令人瑟瑟发抖的18度。
房间里没有任何行政单位常见的报纸、茶杯或文件堆,只有几台主机闪烁着RGB光效的外星人电脑,以及三个呈环形排列的4K曲面屏。
“噼里啪啦——”
机械键盘清脆的敲击声,像急促的雨点一样,在这个昏暗的空间里回荡。
坐在电竞椅上的年轻人,戴着索尼降噪耳机,推了推鼻梁上厚如瓶底的眼镜,目光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些五颜六色的色块和不断跳动的数据流。
“我就不信找不到你……”
他嘴里嚼着口香糖,手指在键盘上飞舞,眼神狂热得像个正在打团战的网瘾少年。
“砰!”
办公室的大门被人猛地一脚踹开。
环保局局长王大伟,带着办公室主任和几个科长,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一股热浪顺着门缝涌入,与屋内的冷气剧烈对撞。
“李然!!”
王大伟一声暴喝,但戴着耳机的李然根本没听见,依旧沉浸在屏幕的世界里。
王大伟气得脸上的横肉都在抖。
明天省环保督察组就要进驻了,全局上下都在忙着造假数据、补台账,忙得脚不沾地。
可这个省里派来挂职的副局长,居然还在躲在办公室里打游戏?!
“我让你玩!”
王大伟几步冲过去,一把扯下李然头上的耳机,狠狠地摔在桌子上。
“李副局长!都火烧眉毛了,你还在打游戏?!”
“省里派你是来这儿当大爷的,还是来当网管的?”
李然被吓了一跳,茫然地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股被强制断网的“清澈的愚蠢”。
“啊?王局?有事吗?”
“有事吗?!”王大伟指着屏幕上那张花花绿绿、像极了游戏地图的画面,怒极反笑:
“这是什么?这就是你的工作?这一大片红色的,是敌军基地吗?”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拍张照发给省厅,让你这个博士直接滚蛋?!”
面对王大伟的口水和咆哮。
李然慢吞吞地从桌上拿起一瓶快乐水,喝了一口,然后重新把眼镜扶正。
他指着屏幕上那个被王大伟称为“敌军基地”的深红色光斑。
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技术宅特有的兴奋:
“王局,您眼神真好。”
“这确实是个大BOSS。”
“这是城南造纸厂的废水冷却池。根据热红外成像显示,这块区域的水温比周围环境高出15度,而且正在通过一条埋在河床下三米的暗管,向清河主航道排放。”
“我看这流量,起码是个史诗级怪兽。”
李然转过头,看着目瞪口呆的王大伟,露出了一个羞涩的笑容:
“这关太难打了,王局,您要不要一起来刷个副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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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被“软禁”的专家
时间回溯到半年前。
清河县,全省著名的化工基地。
这里的GDP很高,但空气里永远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腐味。河水虽然看着不黑,但河里的鱼,捞上来总带着股柴油味。
一辆挂着省城牌照的轿车,缓缓驶入县环保局大院。
从车上下来的,是一个背着双肩包、穿着格子衬衫、头发乱糟糟的年轻人。
他叫李然。
省遥感测绘中心的博士,专门搞卫星数据分析的。
这次被选派到清河县挂职环保副局长,属于“技术扶贫”。
楼上,局长办公室。
王大伟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个看起来弱不禁风、像个刚毕业大学生的李然,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
“这就是省里派来的专家?”
旁边的办公室主任刘强递上一根烟,嘿嘿笑道:
“局长,打听过了。这就是个书呆子,在省里也就是天天对着电脑搞科研,连酒桌都不会上。这种人,最好糊弄。”
王大伟吸了一口烟,眼神阴鸷。
“清河的水太深,他一个书呆子把握不住。”
“咱们县那几家纳税大户,哪个屁股底下是干净的?真要让他查出点什么,咱们这乌纱帽还要不要了?”
“那怎么办?毕竟是省里派下来的。”刘强问。
“捧着呗。”
王大伟弹了弹烟灰:
“传我的话,给这位李博士安排最好的宿舍,伙食标准按最高的走。周末派车带他去咱们县的风景区转转,吃吃农家菜。”
“但是——”
王大伟话锋一转:
“不许让他接触任何核心业务。”
“执法大队的车,一辆都不许给他调。”
“想看数据,就给他看咱们做好的那几本‘标准台账’。”
“把他给我当菩萨供起来,只要他不捣乱,让他安安稳稳混过这一年,滚蛋走人。”
第一天上班。
李然被带到了三楼最角落的一间办公室。
这里原本是个杂物间,离厕所很近,离局长办公室最远。
“李局长,实在不好意思。”
刘主任一脸假笑地解释道:
“局里办公用房紧张,暂时只能委屈您在这儿了。不过这里安静,适合您搞研究。”
李然环顾四周。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没有执法记录仪,没有文件柜,甚至连那台办公电脑都是十年前的“大屁股”显示器。
这摆明了就是架空。
如果是换个脾气暴躁的挂职干部,这时候估计已经拍桌子骂人了。
但李然没有。
他看着这个位于角落、没人打扰的小房间,眼睛反而亮了。
“这里……没人会来串门吧?”李然小心翼翼地问。
“绝对没有!平时都没人经过!”刘主任保证道。
“太好了。”
李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
“我这人社恐,最怕人来人往的。这里挺好,挺好。”
刘主任愣住了。
他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李然。
这人是不是读书读傻了?被排挤了还这么高兴?
“那……李局长,关于工作分工,王局长的意思是,您是专家,主要负责……嗯……环保理论研究和宣传教育。至于现场执法那种脏活累活,就不麻烦您了。”
这就是夺权。
不让去现场,不让管执法。
对于一个环保副局长来说,这就等于变成了只有头衔的吉祥物。
李然闻言,更是大喜过望:
“真的吗?不用去现场?不用和企业老板吃饭应酬?”
“不用不用!王局长特意交代的!”
“哎呀!王局长真是个好人啊!”
李然激动地握住刘主任的手,感激涕零:
“我最烦那些应酬了!我就喜欢待在屋里研究数据!”
“行行行,那就这么定了!”
刘主任心里乐开了花。
他在心里给王大伟竖了个大拇指:局长真是神机妙算,这呆子,果然好骗。
送走刘主任后。
李然关上门,反锁。
他脸上那副憨厚、社恐的表情,瞬间收敛了几分。
他推了推眼镜,看了一眼那台落满灰尘的老式电脑,嫌弃地摇了摇头。
然后,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是顺丰吗?”
“我有五箱设备到了,麻烦帮我送上楼。”
“对,全是易碎品。显卡很贵的,轻拿轻放。”
挂了电话。
李然走到窗边,拉上那层厚厚的遮光窗帘。
原本明亮的房间瞬间陷入了黑暗。
他不需要光。
因为对于一个即将开启**“上帝视角”**的人来说。
真正的光,不在这里。
而在头顶三万公里的太空中。
“不让我去现场?”
李然在黑暗中嘴角微扬,眼神闪烁着极客特有的光芒。
“谁说查排污非要去现场的?”
“王局长,您可能不知道。”
“在这个时代,有一种执法。”
“叫降维打击。”
02
【接下来的一个月,清河县环保局三楼】
李然的办公室彻底成了一个神秘的禁地。
门常年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每次有人路过,都能听到里面传出极其富有节奏感的、噼里啪啦的机械键盘敲击声,偶尔还夹杂着几句令人费解的自言自语:
“我去,这个怪血太厚了……”
“这波团战不好打啊,视野也是黑的……”
“哎呀,这都藏得住?看我怎么把你揪出来!”
局里的流言蜚语很快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了。
茶水间里,几个科员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那个省里来的李博士,是个典型的‘二世祖’!”
“可不是嘛!听说光电脑就装了三台,全是顶配!每天也不出门,就在屋里打游戏,连吃饭都是叫外卖送到门口。”
“哎,这就是命好。人家是来镀金的,咱们是来卖命的。局长都发话了,随他玩,别去打扰他。”
【局长办公室】
办公室主任刘强正一脸谄媚地给王大伟倒茶。
“局长,您真是高明!那个李然现在彻底废了。”
刘强汇报道:“我刚才路过他门口,听见他在里面喊什么‘全图挂’、‘透视’之类的。估计是玩CS或者是吃鸡呢,玩得还挺花,都开挂了。”
“哈哈哈哈!”
王大伟惬意地靠在大班椅上,笑得肚子上的肥肉乱颤。
“年轻人嘛,有点爱好是好事。”
“只要他不出去乱跑,不给咱们惹事,他就算把环保局拆了当网吧,我也供着他!”
就在这时,有人敲门。
正是李然。
他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头发像鸡窝一样,身上还穿着那件皱皱巴巴的格子衬衫,手里拿着一张报销单。
“那个……王局,忙着呢?”
李然畏畏缩缩地走进来,把单子递过去:
“我那个……为了搞‘理论研究’,需要升级一下办公设备。显卡有点带不动了,想申请买两块RTX4090,还有几个大容量硬盘……”
王大伟接过单子一看。好家伙,两万多块钱。
要是换了别的副局长来要钱,王大伟早骂娘了。
但看着李然这副“网瘾发作”的猴急样,王大伟心里反而更踏实了。
买显卡好啊!买显卡说明游戏配置要求高啊!说明他玩得更沉迷啊!
“批!”
王大伟大手一挥,爽快地签了字。
“李局长,搞‘研究’嘛,设备必须跟上!这是为了咱们县的环保事业做贡献!去,找财务领钱!”
“谢谢王局!王局大气!”
李然抱着报销单,乐颠颠地跑了,像个讨到了糖吃的孩子。
看着李然的背影,王大伟对刘强挤了挤眼睛:
“看见没?这就叫——玩物丧志。”
“两万块钱买个平安,值!”
【三楼角落,李然办公室】
一进门,反锁。
李然脸上那副傻乎乎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把报销单随手扔在一边,坐到了那张像驾驶舱一样的电竞椅上。
“玩物丧志?”
李然看着眼前三块亮起的4K屏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王大伟,你根本不知道我在玩什么游戏。”
他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输入了一串长达32位的加密密钥。
【身份验证通过。】
【欢迎进入:国家高分辨率对地观测系统·数据分发中心(GaofenDataCenter)】
屏幕上原本的黑色背景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缓慢旋转的蔚蓝色地球模型。
这才是李然的“游戏界面”。
那两块刚申请下来的RTX4090显卡,不是用来跑3A大作的,而是用来进行海量遥感数据渲染和AI深度学习模型训练的。
“加载图层:清河县,过去五年历史影像。”
李然下达指令。
屏幕画面极速拉近,从太空俯瞰视角,瞬间定格在清河县的上空。
“图层一:可见光波段。”
这是最基础的卫星照片。
李然拖动鼠标,时间轴回拨。
“2019年,这里是一片郁郁葱葱的小树林。”
时间轴拉到2023年。
“树林没了,变成了化工厂的堆料场。而且这片土地的颜色……泛着诡异的暗红色。”
李然在地图上标了一个红点。
“图层二:高光谱成像(HyperspectralImaging)。”
这是李然的“透视挂”。
普通人看水,只能看出清澈还是浑浊。
但在高光谱卫星眼里,每一种化学物质都有自己独特的“光谱指纹”。
屏幕上的清河,瞬间变成了一条五彩斑斓的光带。
“重金属离子的反射率在0.5微米波段有吸收峰……”
李然眯起眼睛,盯着城东的一条支流。
那条河在肉眼看去是碧绿的,但在光谱图上,却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亮紫色。
“找到了。”
李然冷哼一声。
“城东电镀厂。表面上那是雨水管道,实际上排的是六价铬超标的电镀液。”
他又标了一个红点。
“图层三:热红外遥感(ThermalInfrared)。”
这是李然的“夜视挂”。
很多工厂为了躲避检查,白天停工,晚上偷偷排污。
因为排出的废水通常带有温度(工业冷却水或反应釜废水),所以在夜间的热成像卫星图上,它们就像黑夜里的火把一样显眼。
李然调取了昨晚凌晨两点的卫星过境数据。
屏幕变成了一片黑白。
但在那一片漆黑的工业园区里,有几个点,正在发着刺眼的红光。
特别是城南造纸厂的位置。
虽然厂区是黑的(关灯了),但紧挨着厂区的那段河面上,却有一条长长的、红色的“舌头”,正源源不断地从河底吐出来,向四周扩散。
那是温度高达40度的造纸黑液,正在与15度的河水混合。
“藏得够深啊。”
李然推了推眼镜,盯着那个红色的舌头。
“水下暗管排污。”
“地面上看不到,无人机白天拍不到,执法队晚上进不去。”
“但在我的‘上帝视角’里,你就像是在雪地里撒尿一样明显。”
李然拿起手边的快乐水,喝了一口。
然后在那个位置,重重地打上了一个骷髅头的标记。
屏幕右侧的列表里,已经密密麻麻记录了十几个坐标点。
【目标1:电镀厂(重金属光谱异常)】
【目标2:造纸厂(热红外异常)】
【目标3:化肥厂(植被叶绿素荧光指数异常-疑似渗漏)】
李然伸了个懒腰,听着外面走廊上刘强和别人吹牛的声音。
“哎,咱们那个李博士,估计这会儿又在游戏里被人虐呢!”
李然笑了。
他看着屏幕上那张即将被红点填满的地图。
“刘主任,你说得对。”
“这确实是个游戏。”
“不过,我是GM(游戏管理员)。”
“而你们……”
李然的手指轻轻敲击回车键,将这些坐标导入无人机的自动巡航路径。
“你们是被我锁定的……野怪。”
03
【深夜23:30,清河县最大的海鲜酒楼包厢】
推杯换盏,烟雾缭绕。
环保局长王大伟喝得红光满面,一只手搭在身旁一位满脸横肉的老板肩上。这位老板正是城南造纸厂的董事长,赵霸天。
“赵总啊,把心放肚子里!”
王大伟打了个酒嗝,大着舌头说道:
“明天省督察组虽然要来了,但行程我都安排好了。上午看湿地公园,下午看污水处理厂,晚上吃顿好的。你那个厂子,位置那么偏,只要白天别冒黑烟,谁闲得没事跑那儿去?”
赵霸天端起酒杯,一脸谄媚:
“还是王局关照我们!您放心,白天我们厂里连只鸟都不飞,绝对静悄悄的。所有的活儿,都是下半夜干!”
“那个省里来的李博士……”赵霸天试探着问,“不会坏事吧?”
“嗨!别提那个废物!”
王大伟不屑地摆摆手:
“那就是个书呆子加网瘾少年!给他批了两万块钱买电脑,现在天天锁在屋里打游戏呢!这种人,给他个胆子他都不敢半夜出门,更别说去你的厂区了!”
“哈哈哈哈!那就好,那就好!”
赵霸天彻底放了心:
“来!王局,这杯敬您!敬咱们清河县的‘蓝天碧水’!”
“干!”
【同一时间,环保局三楼,李然办公室】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屏幕幽幽的蓝光照亮了李然专注的脸庞。
他并没有在打游戏。
但他正在做的事,比任何游戏都要刺激。
“猎鹰一号,系统自检完成。”
“链路信号强度:100%。”
“挂载模块:红外热成像吊舱+空气/水质微型采样器。”
李然戴着飞行眼镜,双手握着那个改装过的、像极了游戏手柄的无人机遥控器。
在他的脚边,那个原本用来装“外卖”的大箱子已经空了。
窗户开着一条缝。
一架通体涂着哑光吸波黑漆、旋翼经过静音改装的六旋翼无人机,正像一只无声的幽灵,悬停在窗外的夜色中。
这是李然自己组装的“大玩具”。
虽然外表看着像航模,但里面的飞控系统是他写的,图传用的是加密频段,抗干扰能力是军用级的。
“任务开始。”
李然轻推摇杆。
“嗡——”
极低频的旋翼转动声瞬间被夜风吞没。
无人机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拔高,消失在茫茫夜空中。
屏幕画面极速切换,从第一人称视角(FPV)俯瞰着整个沉睡的清河县。
“目标坐标:城南造纸厂。”
“距离:3.5公里。”
“飞行模式:自动巡航。”
李然靠在电竞椅上,就像在玩《皇牌空战》一样,看着屏幕上的高度和速度表飞速跳动。
【城南造纸厂上空,高度150米】
从肉眼看去,庞大的厂区一片死寂。
路灯昏暗,厂房的大门紧闭,烟囱也没有冒烟。就像赵霸天说的那样,看起来“连只鸟都不飞”。
但在李然的屏幕上,切换到热成像模式后,景象截然不同。
“呵呵,装死是吧?”
李然冷笑。
屏幕上,那几座看似停工的车间,屋顶正在散发着惊人的橙红色热量。这说明里面的锅炉和造纸机正在全负荷运转。
而最精彩的,是厂区后方那条通往河流的隐蔽沟渠。
“下降高度。”
无人机无声地从高空俯冲而下,像一只捕食的鹰,悬停在了河面上方五米处。
即使隔着屏幕,李然仿佛都能闻到那股刺鼻的酸臭味。
热成像显示,原本冰冷的河水中,有一股滚烫的液体正从河床底下翻涌上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扩散状的红色羽流。
“找到你了。”
李然按下手柄上的一个红色按钮。
无人机腹部伸出一根长长的细管,缓缓垂入水中。
同时,机载的高灵敏度气体传感器开始疯狂报警。
屏幕右侧的数据条瞬间飙红:
【实时监测数据】
【硫化氢:超标20倍】
【VOCs(挥发性有机物):严重爆表】
【水质采样分析(快速试纸法):PH值12.5(强碱性)】
【COD估算值:>1000mg/L(超标40倍)】
“咔擦。”
高清摄像头在微光夜视模式下,清晰地拍下了那个翻滚的排污口,以及试纸变色的全过程。
所有的视频、数据、地理坐标、时间戳,被实时打包,通过4G网络加密上传到了李然设在省里的私有云服务器。
这就叫铁证如山。
做完这一切,李然并没有急着撤退。
他操控无人机拉高,飞到了赵霸天的办公楼窗外。
透过窗户,虽然没看到人,但他拍到了墙上挂着的一张排班表,上面清晰地写着:“夜班生产时间:22:00-次日05:00”。
“Nice。”
李然吹了个口哨。
“FirstBlood(一血)到手。”
“既然来了,那就把地图全开了把。”
李然看了一眼电池电量,还剩70%。
“下一站,城东电镀厂。”
这一夜。
清河县的夜空看似平静,但一个看不见的“幽灵”,正在不知疲倦地巡视着每一个罪恶的角落。
它飞过化工厂的高墙,拍下了那一桶桶正在被偷偷掩埋的危险废弃物。
它掠过电镀厂的围墙,记录下了那个伪装成雨水管的强酸排污口。
它甚至还顺路飞到了王大伟家小区的上空,拍下了那个赵霸天派人送进王局长家里的、沉甸甸的礼品箱。
【凌晨02:00,环保局三楼】
无人机带着满满的“战利品”,悄无声息地降落在李然的窗台上。
李然拔出存储卡,插入电脑。
屏幕上,那张原本只有红点的卫星地图,现在被挂上了一个个具体的“附件包”。
每一个红点点开,都是一段高清偷排视频,一份超标数据分析报告,甚至还有具体的责任人名单。
李然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他拿起桌上那瓶已经没气的快乐水,对着屏幕上的那张全县地图,轻轻碰了一下杯。
“王局长。”
“赵老板。”
“游戏的前半场,是你们的‘躲猫猫’。”
“现在,该轮到我的……”
“‘绝地求生’了。”
04
【次日上午10:00,清河县环保局】
省督察组下午就要进驻了。
整个环保局大楼乱成了一锅粥。复印机疯狂运转,碎纸机也在发出过载的哀鸣(销毁不合规的旧账)。走廊里全是抱着文件狂奔的科员,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焦虑。
唯独三楼角落的那个房间,冷清得像个世外桃源。
李然依然坐在那是电竞椅上,只不过今天他换了一件稍微正式点的……黑色连帽卫衣。
屏幕上,那张“全县排污地图”已经制作完成。
密密麻麻的红点,配上了无人机拍摄的高清实锤视频,甚至还贴心地做成了PPT动画效果。
“咚咚咚!”
这次没有踹门,但敲门声急促得像是要砸门。
还没等李然喊进,门就被推开了。
王大伟带着办公室主任刘强,满头大汗地走了进来。王大伟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李然!”
王大伟把那份文件重重地拍在李然的键盘上,差点砸坏了那个价值两千块的客制化键盘。
“别玩了!有正事!”
李然慢吞吞地摘下耳机,心疼地摸了摸键盘,然后抬起头,一脸茫然:
“王局?怎么了?火气这么大?”
“怎么了?督察组下午两点就到!”
王大伟指着桌上的文件,语气不容置疑:
“这是局里连夜赶出来的**《清河县年度环境治理优秀成果汇报材料》**。”
“其他班子成员都签完字了,就差你一个。”
“赶紧签!签完我要拿去印发!”
李然拿起那份文件,随手翻了翻。
好家伙。
简直是科幻小说。
“全县空气质量优良率98%”(实际上经常酸雨)。
“地表水断面水质常年保持III类以上”(实际上那是排污前的上游数据)。
“辖区内重点排污企业环保设施安装率100%”(装是装了,从来不开)。
李然看着这些触目惊心的谎言,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王局……”
李然扶了扶眼镜,指着其中一行字:
“这个‘全县无重大环境污染隐患’……是不是写得太绝对了?”
“我听说,城南那边的河水,最近到了晚上总是变色啊。”
王大伟心里“咯噔”一下。
这书呆子不出门,怎么知道城南的事?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一定是听局里人闲聊说的。
“胡说八道!”
王大伟瞪着眼睛,唾沫星子喷了李然一脸:
“那是自然现象!是因为最近气压低,河底沼气上浮导致的颜色变化!跟排污有什么关系?”
“李然,你是专家,要有科学精神!别听风就是雨!”
“科学精神?”
李然在心里冷笑。
你也配提科学?
见李然还在犹豫,王大伟失去了耐心。
他走到李然身后,双手撑着椅背,把李然圈在阴影里,语气从命令变成了赤裸裸的威胁:
“李副局长。”
“我知道你清高,你是省里下来的博士。”
“但这大半年来,你在局里干了什么?除了打游戏就是睡觉!”
“这要是让督察组知道了,你觉得你的挂职鉴定会好看吗?”
王大伟俯下身,在李然耳边低声说道:
“只要你签了这个字,帮我们把这一关过了。”
“年底的挂职考核,我给你打‘优秀’。甚至可以向省厅推荐你为‘基层锻炼标兵’。”
“你会带着光鲜亮丽的履历回去升职加薪。”
“但如果你不签……”
王大伟冷笑一声,指了指李然那一桌子的电脑设备:
“‘工作时间沉迷网络游戏,玩忽职守,对抗组织决定’。”
“这顶帽子扣下来,你觉得你那个搞科研的饭碗,还端得稳吗?”
威逼利诱。
这是王大伟对付知识分子的杀手锏。他相信,像李然这种“软弱”的技术宅,绝对不敢拿前途开玩笑。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
只有电脑主机风扇发出的轻微嗡嗡声。
刘强在一旁帮腔:“是啊李局,签个字而已,又不用你负责。出了事有王局顶着呢,你怕什么?”
李然低着头,似乎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
过了好一会儿。
他慢慢抬起头,透过厚厚的镜片,看着王大伟那张写满贪婪和傲慢的脸。
突然,他笑了。
笑得有些羞涩,又有些意味深长。
“王局,您说得对。”
“我是该拿点‘成果’出来了。”
“这大半年来,虽然我没出门……”
李然转过身,轻轻抚摸着那三个巨大的屏幕,就像抚摸着情人的脸庞:
“但我真的没有偷懒。”
“我其实……把全县的每一寸地皮,都翻了一遍。”
王大伟和刘强听得一头雾水。
翻地皮?在游戏里翻的吧?
“行了行了!别扯那些没用的!”
王大伟不耐烦地把钢笔塞进李然手里:
“赶紧签!签完你爱怎么翻怎么翻!”
李然接过笔。
他在那个签字栏上方悬停了三秒钟。
然后。
他把文件合上,推了回去。
“王局,这个字,我现在不能签。”
“你什么意思?!”王大伟勃然大怒。
“因为……”
李然站起身,脸上露出了那副招牌式的、人畜无害的笑容:
“这么重要的汇报材料,我觉得光签字不够分量。”
“下午的督察组见面会,我想申请一个发言机会。”
“我想亲自向督察组的领导,汇报一下我这半年来……‘翻地皮’的成果。”
“这也算是为您这份报告,做一个有力的……数据支撑。您看行吗?”
王大伟愣住了。
数据支撑?
这小子是想帮我?
也对,他是省里的专家,要是他能当面用专业术语帮局里吹嘘两句,那效果肯定比干巴巴的文件强啊!
这小子,看来是开窍了!是被吓住了,想讨好我!
“哈哈哈哈!”
王大伟转怒为喜,用力拍了拍李然的肩膀:
“好!好样的!”
“李然啊,我就知道你是个聪明人!”
“行!下午的会,我给你留十分钟!”
“你好好准备,多整点那些什么……什么遥感啊、大数据啊的高级词儿,把督察组那帮人给我忽悠……哦不,给我震住!”
“没问题。”
李然笑着点头,眼神真诚无比:
“王局放心。”
“我准备的那些东西,绝对能把他们……震住。”
王大伟心满意足地走了。
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顺利过关、继续在清河县只手遮天的美好未来。
门关上。
李然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坐回椅子上,重新戴上耳机。
看着屏幕上那个密密麻麻全是红点的PPT,以及那个醒目的标题:
《清河县202X年度环境污染遥感监测实证分析报告(绝密版)》
“震住?”
李然的手指在回车键上轻轻一敲。
“王大伟。”
“我是怕把你……震碎了。”
05
【下午14:30,县政府第一会议室】
气氛庄严肃穆。
长条形的会议桌一侧,坐着省环保督察组的五位领导,个个面容冷峻。
另一侧,是清河县的几大班子领导。王大伟作为环保局长,坐在汇报席上,虽然极力掩饰,但额头上细密的汗珠还是暴露了他的紧张。
而李然,穿着那件格格不入的黑色连帽卫衣,坐在最角落的位置,怀里抱着那台厚重的外星人笔记本电脑,低着头,仿佛是个局外人。
“……综上所述,在县委县政府的正确领导下,我县环境治理工作取得了决定性胜利!蓝天白云已成为常态,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
王大伟照着那份全是水分的稿子,念得抑扬顿挫,慷慨激昂。
他一边念,一边偷偷观察督察组组长的脸色。
组长一直沉着脸,不置可否。
终于,王大伟念完了。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没人鼓掌。
“讲得不错。”
督察组组长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寒意:
“数据很漂亮。但是,王局长,我们督察组在进驻前,收到了群众举报信一共128封。”
“其中有80%都反映,每天凌晨两点到四点,城南区域空气中有强烈的酸臭味,河水经常在一夜之间变黑。”
“对于这个问题,你的报告里好像一个字都没提啊?”
王大伟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
但他早有准备,脸上立刻堆起那一套早已烂熟于心的说辞:
“组长,这个问题我们核实过多次了!”
“那是自然现象!最近气压低,河底淤泥中的沼气上浮,加上周边有些养猪散户,这才导致了异味。绝对不是工业污染!我们县的工业企业,环保设施那是百分之百达标运行的!”
王大伟说得信誓旦旦,甚至还带点委屈:
“群众不懂科学,容易产生误解。我们也一直在做解释工作……”
组长冷笑了一声,显然不信。刚要拍桌子发作。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
角落里,一直“隐身”的李然,缓缓举起了手。
“报告组长。”
李然的声音清亮,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关于王局长刚才提到的‘沼气’问题,我这里有一份补充材料,想申请投屏展示一下。”
王大伟一听,大喜过望。
好小子!关键时刻真顶上去了!这是要用专业知识帮我圆谎啊!
“对对对!”
王大伟赶紧接过话茬,一脸自豪地介绍道:
“各位领导,这位是我们局挂职的李副局长,省遥感测绘中心的博士!大专家!让他从科学角度给大家解释解释那个‘沼气’!”
督察组组长皱了皱眉,点了点头:“行,你讲。”
李然抱着电脑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走到投影仪前,接上HDMI线。
“滋——”
巨大的投影幕布亮了起来。
王大伟满怀期待地看着屏幕,等着出现那些能把人绕晕的专业术语和复杂的化学公式。
然而。
屏幕上出现的,不是文字,也不是公式。
而是一张巨大的、黑底的清河县卫星地图。
地图上,密密麻麻地分布着几十个刺眼的、正在闪烁的鲜红色光斑。
看起来,就像是战略游戏里被标记出来的……敌军巢穴。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王大伟愣住了,笑容僵在脸上:“李然,这……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