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苏老师,这水泥地凉,您是读书人,膝盖金贵,跪坏了以后还怎么站讲台啊?”
马三炮手里盘着两个核桃,皮笑肉不笑地蹲下身,一口浓痰吐在苏一鸣那双虽然破旧却擦得铮亮的皮鞋上。周围那群光着膀子、纹着龙虎的混混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哄笑。
苏一鸣低着头,雨水顺着发梢流进脖子里,冷得刺骨,却不及心里的寒意半分。
“炮哥,三万块……那是天文数字。我爹已经走了,人死债消,您能不能……”
“放屁!”马三炮猛地站起身,核桃狠狠砸在桌上,“父债子偿,天经地义!你爹想发财想疯了,那是他自己贪!现在他两腿一蹬跳了江,这烂摊子你不收谁收?今儿个话撂这儿,要么还钱,要么留下你这双手,要么……”
马三炮顿了顿,一脸淫笑地指了指门外:“金屠户看上你了,想招你当上门女婿。只要你点个头,这三万块,金大牙替你扛!”
门外,暴雨如注。
一九九零年的码头镇,空气里总弥漫着一股鱼腥味和柴油味。
苏一鸣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麻将馆的。他只记得母亲那双哭红肿的眼睛,还有家里漏雨的屋顶下接水的脸盆发出的“滴答”声。
金家肉铺位于镇上最繁华的十字路口。还没进门,就能闻到一股浓烈的生猪油味。
“这就是那个要卖身的苏老师?”
“可惜了,长得白白净净,要给那个母夜叉当压寨夫人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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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叫鲜花插在牛粪上,那金翠莲三百斤啊,一屁股能把他坐成肉饼!”
街坊邻居的闲言碎语像苍蝇一样往耳朵里钻。苏一鸣木然地穿着不合身的大红长袍,胸前戴着大红花,像个待宰的牲口。
金翠莲坐在主位上,身下的特制太师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她确实胖,胖得像一座肉山,脸上的肉挤得五官都有些变形,手里抓着一只烧鸡正在啃,满嘴流油。看到苏一鸣进来,她随手把鸡骨头往地上一扔,那双眯缝眼透出一股凶光。
“看什么看!还没拜堂就嫌老娘丑?”金翠莲声如洪钟,震得房梁上的灰都往下掉。
“没……不敢。”苏一鸣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
“不敢就好!进了我金家的门,就得守我金家的规矩!”金翠莲猛地一拍桌子,上面的茶碗跳起来三寸高,“拜堂!”
这场婚礼成了码头镇当年的最大笑话。苏一鸣像个提线木偶,机械地跪拜、敬酒。金大牙在旁边笑得满脸褶子,眼神里却透着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沉。
苏一鸣喝了很多酒,他想醉,醉了就不用面对晚上的噩梦。可这劣质白酒烧得喉咙疼,脑子却越发清醒。
夜深了,喧嚣散去。
婚房在二楼,门窗都加了铁栅栏,像是防贼,又像是防着新郎逃跑。
苏一鸣坐在床沿,看着那张仿佛能睡下五六个人的巨型婚床,心里一片死灰。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神经上。
“哐当”一声,门被推开,金翠莲挤了进来。
她反手关上门,并没有急着上床,而是走到窗边,检查了一遍插销,又搬过一张沉重的八仙桌抵住了门。
“脱衣服。”她背对着苏一鸣,声音低沉。
苏一鸣的手在抖。这是最后的羞辱吗?他咬着牙,手指颤抖着解开长袍的扣子。窗外的风吹得树影婆娑,像无数鬼影在张牙舞爪。
“快点!磨蹭什么!”金翠莲转过身,不耐烦地催促。
苏一鸣闭上眼,心一横,脱得只剩背心裤衩,然后像个犯人一样站在床边等待发落。
“灯灭了。”
随着金翠莲一口气吹灭红烛,屋里陷入了死寂的黑暗。
苏一鸣听到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那是解皮带的声音。他绝望地想,来了,那个三百斤的噩梦要来了。
“铮——”
一声清越的龙吟在黑暗中骤然炸响!
这声音太特别了,绝不是皮带扣碰撞的声音,而是某种极其锋利的兵刃出鞘的颤音。
苏一鸣猛地睁开眼,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清冷月光,眼前的一幕让他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头皮发麻,甚至忘记了呼吸!
那个原本臃肿笨拙的胖妇人,此刻正站在月光下。她并没有脱去那身宽大的花棉袄,但她的气质全变了。那原本佝偻的背脊挺得笔直,那双眯缝眼里不再是浑浊的凶光,而是如同寒星般的冷冽杀意。
在她的手中,握着一柄三尺长的软剑!
那剑身极薄,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如同流动的秋水。剑尖还在微微颤动,发出“嗡嗡”的低鸣。
“不想死就趴下!”
金翠莲低喝一声,声音清冷如冰,哪里还有半点白天那个泼妇的样子?
苏一鸣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金翠莲手腕一抖,那柄软剑如同灵蛇吐信,直刺房梁!
“噗!”
房梁上传来一声闷哼,紧接着,一滴温热的液体滴落在了苏一鸣的脸上。他伸手一摸,是血!
“朋友,既然来了,何不下来叙叙旧?”金翠莲剑尖指天,气势如虹。
房梁上再无动静,只有瓦片被踩碎的声音迅速远去。
“跑得倒快。”金翠莲冷哼一声,手腕一转,那柄软剑如同一条听话的银蛇,瞬间缩回了她腰间那条特制的宽大皮带里。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就算是武侠小说里的侠客也不过如此。
苏一鸣瘫坐在地上,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女人,舌头都在打结:“你……你到底是谁?你不是……不是只有一身蛮力吗?”
金翠莲转过身,看着狼狈的苏一鸣,眼中的杀气散去,露出一丝复杂的苦笑。她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额头渗出的冷汗,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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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身肉,是真的。”她拍了拍自己如山的肚皮,“金家祖上是走镖的,传下来这门‘吞气功’。练了这功,力大无穷,身轻如燕,但代价就是必须暴饮暴食来养气,否则就会经脉寸断。我这三百斤,是为了保命,也是为了藏拙。”
她走到苏一鸣面前,伸出手把他拉了起来:“苏一鸣,你以为马三炮为什么一定要把你逼进金家?你以为你爹真的是自杀?”
这两个问题像两记重锤,砸得苏一鸣眼冒金星。
“你……什么意思?”
“马三炮早就盯上了金家。这肉铺底下,有一条通往江边的百年暗道,是他走私文物的必经之路。你爹那个书呆子,没事喜欢去江边钓鱼,无意中撞破了他们的交易,还捡到了他们掉落的一个账本。马三炮逼死你爹,是为了拿回账本,把你弄进金家,是为了让你当个眼线,替他找暗道的入口!”
苏一鸣只觉得天旋地转,所有的屈辱、愤怒在这一刻化作了滔天的恨意。
“我要杀了他!”苏一鸣嘶吼着就要往外冲。
“站住!”金翠莲一把按住他的肩膀,那只手重若千钧,“你去就是送死!马三炮在镇上手眼通天,没有铁证,你能把他怎么样?”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算了?”苏一鸣红着眼眶。
“当然不。”金翠莲的眼神变得坚定,“你我有共同的敌人。从今天起,你用你的脑子,我用我的刀。你在明处查账,我在暗处护你。咱们夫妻联手,把这码头镇的天捅个窟窿!”
婚后的日子,苏一鸣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清高的教书匠,而是成了肉铺里精明的账房先生。他学会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甚至能和马三炮手下的混混称兄道弟。
所有人都以为苏一鸣认命了,被金家的富贵迷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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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每晚关灯后,他和金翠莲会在那张大床上,低声交换着白天搜集到的情报。
“马三炮最近出货很频繁,但他很狡猾,账面上做得滴水不漏。”苏一鸣皱着眉。
“狐狸总会露出尾巴。”金翠莲擦拭着软剑,“我爹说,最危险的东西,往往藏在最显眼的地方。”
腊月二十三,小年夜。
肉铺生意火爆。金翠莲在剁骨头的时候,故意一刀砍偏,把那块用了二十年的老柳木砧板劈开了一道大缝。
“晦气!换新的!”金翠莲骂骂咧咧地让人把砧板扔到了后院柴房。
深夜,苏一鸣借口去柴房拿引火柴。
他蹲在那块满是刀痕和油腻的砧板前,心跳快得要跳出嗓子眼。金大牙生前最宝贝这块砧板,从来不让别人碰。
苏一鸣用凿子撬开了砧板底部的木楔。那里被猪油和血水封死,严丝合缝。
“咔嚓”一声,木楔脱落。
砧板内部竟然是中空的!
苏一鸣颤抖着手伸进去,指尖触到了一个冰凉的油纸包。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拿出来。
借着打火机微弱的光,他打开了油纸包。里面是一本泛黄的小册子,还有几张黑白照片。
那小册子,正是他父亲生前捡到又被抢走的账本复印件!上面详细记录了马三炮每一笔走私的时间、地点和金额。
然而,当苏一鸣翻开那几张照片时,一股无法形容的寒意瞬间击穿了他的天灵盖,让他浑身剧烈颤抖,打火机“啪”地一声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