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大爷，您这是在干什么啊？”小李探出头问道。
王大爷手里提着水桶，停下动作看了他一眼，什么话也没说，继续往门口的地面泼水。
水花溅开，在青石板上摊成一片。
小李站在门框里，满脸困惑地看着这个每天准时出现的神秘邻居。
小李是在2015年的春天搬到这个老小区的。
刚毕业的程序员，工资不高，只能在这种八十年代的老房子里找个便宜的住处。
房东是个胖胖的中年女人，带着他看房时一个劲地强调：“虽然是一楼，但有个小院子，在市中心这个价位算很划算了。”
小李看着那个不到十平米的小院子，还有院子外面那条窄窄的过道，觉得确实还行。
至少比住地下室强。
“隔壁的老王住了很多年了，人挺好的，就是话少。”房东指了指左边那户说道。
小李点点头，没太在意。
程序员嘛，本来就不爱社交，有个安静的邻居正好。
搬家那天下着小雨，搬家公司的师傅抱怨着楼道太窄，电脑桌差点卡在拐角处。
小李忙活到晚上十点多才把东西大致归置好。
洗了个澡，倒头就睡。
第二天早上七点，小李被一阵水声吵醒。
他迷迷糊糊地起床，拉开窗帘往外看。
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老人，正在他门口泼水。
小李以为是楼上漏水，赶紧穿上拖鞋出去查看。
门口的地面湿漉漉的，但楼上的阳台和雨棚都是干的。
“这什么情况？”小李挠挠头，百思不得其解。
隔壁的王大爷已经回屋了，院子里只剩下水渍和小李的困惑。
第三天，同样的时间，同样的水声。
小李这次有了准备，穿好衣服守在窗户边。
他看到王大爷从自己家里提着一个塑料水桶出来，径直走到小李门口，然后很认真地把水往地上泼。
动作很仔细，不急不慢，像是在完成什么重要的仪式。
小李想了想，还是决定出去打个招呼。
“大爷，早上好。”小李笑着说。
王大爷抬头看了看他，点了点头，继续泼水。
“您这是...”小李想问清楚。
王大爷泼完最后一桶水，提着空桶回了自己的院子。
全程没说一句话。
小李站在门口，看着地上的水慢慢渗入缝隙，心里更加疑惑了。
连续一个星期，王大爷都准时出现。
风雨无阻，七点整，一桶水，泼完就走。
小李试过几次搭话，王大爷都只是点头示意，从不开口。
“这老头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小李开始在心里嘀咕。
他上网搜了搜“老人泼水”相关的信息，找到一堆关于迷信驱邪的帖子。
“难道是觉得我这个新住户带来了什么不好的东西？”小李越想越觉得可能。
第二个星期，小李决定直接问问其他邻居。
楼上的张阿姨正在阳台上晾衣服。
“张阿姨，我想问问王大爷的情况。”小李站在楼下喊道。
“老王啊，人挺好的，就是话少。”张阿姨探出头来，“自从老伴走了之后，更不爱说话了。”
“他老伴什么时候走的？”
“三年多了吧，癌症。”张阿姨叹了口气，“老王一个人过得挺不容易的。”
“那他为什么总在我门口泼水？”
张阿姨想了想：“我还真没注意过这事，可能是他的什么习惯吧。”
小李又问了几个邻居，大家都说王大爷是个好人，就是性格孤僻。
二楼的李大妈说：“老王以前不这样的，自从老伴走了就变了。”
“怎么变了？”小李好奇地问。
“以前两口子经常一起在院子里聊天，现在就他一个人，话越来越少。”李大妈叹气道。
三楼的刘叔也插话：“老王人挺好的，去年我家水管坏了，还是他帮忙修的。”
“那他为什么要泼水呢？”小李还是不死心。
“这个真不知道，可能是他的什么习惯吧。”刘叔摇摇头。
小李从邻居们的话里感受到，王大爷虽然话少，但人缘还是不错的。
大家对他都挺尊重，也很理解他失去老伴后的孤独。
“算了，反正也不影响我什么。”小李最终选择了妥协。
只是每天早上被水声吵醒，还是有点烦。
但这种烦躁很快就被一种奇妙的安全感取代了。
每天听到那熟悉的水声，小李就知道王大爷还在，这个小区还是那个小区。
有种说不出的踏实感。
时间久了，小李发现王大爷泼水这事还挺有规律的。
不管刮风下雨，不管春夏秋冬，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开始。
用的都是普通的自来水，没有什么特殊的气味。
有时候小李出门上班早，会和王大爷碰个正着。
王大爷会停下动作，等小李走过去再继续。
虽然不说话，但态度并不恶劣，甚至还有点谦让的意思。
“这老头虽然奇怪，但人品应该还行。”小李对王大爷的印象逐渐改善。
夏天的时候，小李有一次穿着白衬衫路过，被溅了几滴水。
他刚要抱怨，王大爷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了过来。
那一刻，小李突然觉得这个不说话的老人其实挺细心的。
“谢谢大爷。”小李接过手帕。
王大爷依然不说话，但眼神里有种慈祥的意味。
从那以后，小李再看王大爷泼水，心情就没那么烦躁了。
甚至有时候听到水声，他会想：“哦，七点了，该起床了。”
王大爷的泼水声，无形中成了小李的闹钟。
比任何电子设备都准时，比任何提醒都温和。
小李开始观察王大爷泼水的细节。
他发现王大爷每次泼水前都会先看看天气。
晴天的时候泼得相对随意一些。
阴天的时候会特别仔细，确保每个角落都湿润到。
“这老头还挺专业的。”小李心里暗想。
有一次小李偷偷计时，发现王大爷泼水的过程严格控制在三分钟内。
不多不少，像是经过精确计算的。
“难道泼水还有什么科学依据？”小李越来越好奇。
但他也懒得深究，反正已经习惯了。
秋天的某个周末，小李睡得比较晚，八点多才起床。
没有听到熟悉的水声，他还觉得有点不习惯。
往窗外一看，王大爷正在院子里浇花。
看到小李在窗边，王大爷抬头看了一眼，继续忙自己的事。
“这老头还挺准时的，周末也不例外。”小李心里有点佩服。
冬天下雪的日子，小李以为王大爷会停止泼水。
结果发现他不但没停，反而泼得更勤了。
有时候一天要泼两次，早上一次，晚上一次。
“下雪天泼水，这不是越泼越滑吗？”小李觉得更加费解。
但他已经懒得去琢磨王大爷的逻辑了。
反正也不影响自己的生活，爱怎么泼就怎么泼吧。
春节的时候，王大爷停了几天没泼水。
小李本以为自己会觉得清静，结果却有点不适应。
“怎么今天这么安静？”
“王大爷是不是出门了？”
连着问了好几天，小李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习惯了那个水声。
年后王大爷重新开始泼水时，小李竟然有种莫名的安心感。
就像是一个熟悉的朋友回来了一样。
工作上，小李的日子越来越稳定。
工资涨了几次，存款也在慢慢增加。
他开始考虑买房子，搬到更好的地方去住。
但每当想到要告别这个奇怪的邻居，心里又有点舍不得。
“算了，再住一年吧。”小李总是这样安慰自己。
小李渐渐发现，王大爷虽然不爱说话，但其实是个很有心的人。
下雨天的时候，王大爷依然会泼水，但会选择避雨的角度，避免雨水和自来水混在一起。
小李生病请假在家的那天，王大爷泼水时动作轻了很多，几乎没有声音。
“他是怎么知道我在家的？”小李趴在窗边偷偷观察。
王大爷泼完水，还往小李的窗户看了一眼，眼神里有种关切的意味。
那一刻，小李突然觉得心里暖暖的。
虽然两人从来没有真正的交流，但似乎已经形成了某种微妙的默契。
小李开始留意王大爷的一些习惯。
比如他每次泼水都会先在院子里站一会儿，像是在观察什么。
比如他用的水桶总是同一个，蓝色塑料桶，有些旧但很干净。
比如他泼水的手法很特别，不是随意倾倒，而是均匀地洒在地面上。
“这老头做事还挺仔细的。”小李心里想。
更奇怪的是，王大爷泼水的范围很固定。
就是小李门口那一小块地方，前后不超过两米。
其他地方再脏再乱，王大爷都不会去管。
“为什么偏偏是我门口这块地？”小李百思不得其解。
他试着从各种角度分析这个现象。
风水？不太可能，王大爷看起来不像迷信的人。
强迫症？也不对，其他地方王大爷并不强迫。
针对性？更不可能，两人无冤无仇。
小李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合理的解释。
夏天最热的那段时间，小李买了台空调，师傅来安装的时候需要占用过道。
王大爷那天特地推迟了泼水时间，等安装师傅走了才出来。
小李想过去道谢，王大爷却已经回屋了。
但第二天早上，小李发现门口放着一瓶矿泉水。
虽然没有留言，但小李知道是王大爷放的。
“谢谢大爷。”小李对着王大爷家的方向说了一句。
王大爷没有回应，但小李相信他听到了。
中秋节的时候，小李买了几盒月饼，想分给邻居们。
他敲了敲王大爷的门，没人开。
最后只好把月饼放在王大爷门口，压了张纸条：“大爷，中秋快乐。”
第二天早上，月饼不见了，但门口多了一小盆绿萝。
小李知道这是王大爷的回礼。
虽然两人依然没有语言交流，但这种无声的互动让小李觉得很温暖。
冬天的时候，小李发现王大爷泼水的频率明显增加了。
特别是下雪的日子，有时候一天要泼三四次。
“这老头不怕冷吗？”小李有点担心。
雪花纷飞的夜晚，小李透过窗户看到王大爷依然在坚持。
那个身影在路灯下显得特别孤单，也特别执着。
王大爷穿着厚厚的棉衣，戴着毛线帽，手里依然提着那个蓝色水桶。
雪越下越大，但他的动作依然认真而仔细。
小李看得心里发酸，想出去劝劝他。
“大爷，雪这么大，您就别泼了吧。”小李推开窗户喊道。
王大爷抬头看了看他，摇摇头，继续手里的动作。
“您这样会感冒的。”小李有些着急。
王大爷泼完最后一桶水，对小李点了点头，然后回了屋。
第二天小李特意买了感冒药放在王大爷门口，但没有留字条。
药不见了，但门口多了一个热水袋。
小李知道这是王大爷的回礼，心里暖暖的。
2018年春天，小李终于攒够了首付。
他在新区看中了一套两居室，虽然离市中心远一点，但环境和配套都比现在好很多。
“是时候搬走了。”小李看着存折上的数字，心情有些复杂。
一方面期待新的生活，另一方面又舍不得这个住了三年的地方。
更舍不得那个每天泼水的王大爷。
虽然两人几乎没有交流，但小李已经把王大爷当成了生活的一部分。
他开始想象没有王大爷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
没有早上七点的水声，没有门口那片湿润的地面，没有那个沉默但温暖的身影。
“算了，人总要往前走的。”小李安慰自己。
他去房产中介办了手续，确定了搬家时间。
然后回来找房东商量退租的事。
房东听说他要搬走，有点舍不得：“住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走啊？”
“买房了，想搬到新区去。”小李解释。
“也是，年轻人有条件了当然要买房子。”房东理解地点点头，“什么时候搬？”
“下个月十五号。”
“行，我这就开始找新租客。”房东想了想，“对了，老王前几天还问我你是不是要搬走。”
小李愣了一下：“王大爷问这个干什么？”
“没说，就是随便问问。”房东笑了笑，“可能是习惯你住在这儿了吧。”
小李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原来王大爷也在关注自己。
从房东那里出来，小李路过王大爷门口时，特意看了看。
院子里很安静，没有人。
但小李总觉得有人在观察自己。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想着要不要敲门跟王大爷告别。
最终还是没有勇气。
两个人三年来几乎没有真正的交流，突然去告别会不会很奇怪？
而且王大爷那么内向，可能也不习惯这样的场面。
“算了，顺其自然吧。”小李心里想。
回到家，小李开始收拾东西。
三年的时间，积累了不少杂物。
每一样东西都有回忆，每一样东西都舍不得扔。
整理书籍的时候，小李翻到了一本程序设计的教材。
突然想起房东说过，王大爷的儿子也是程序员。
“不知道他儿子是做什么的，会不会跟我用同样的技术？”小李好奇地想。
但这个疑问很快就被搬家的忙碌冲淡了。
有些要带走，有些可以扔掉，有些可以送人。
整理的过程中，小李发现了那块王大爷给的手帕。
洗得很干净，叠得很整齐，一直放在抽屉里。
“要不要还给大爷？”小李犹豫了一下。
最终决定留着，当个纪念。
最后两个星期，小李发现王大爷泼水时总是会往自己的窗户看。
以前从来没有这种行为。
“他是不是知道我要搬走了？”小李心里猜测。
有几次两人在过道里遇到，王大爷的眼神有种欲言又止的感觉。
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小李也想主动跟王大爷聊聊，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个人就这样在沉默中度过了最后的时光。
搬家的日子定在了四月十五号，一个周六。
小李提前请了假，搬家公司八点就到了。
王大爷照常七点泼水，但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
小李在窗边看着，心里有种莫名的伤感。
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看王大爷泼水了。
搬家师傅们很麻利，一上午就把大件东西都搬完了。
小李留下来收拾一些零碎物品。
中午的时候，王大爷突然出现在门口。
他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信封，在门口站了很久。
小李正在收拾书籍，看到王大爷在门外徘徊。
“大爷，有什么事吗？”小李走出来问道。
王大爷看了看小李，又看了看信封，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他的眼眶有点红，像是在强忍着什么情绪。
“这个...给你。”王大爷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
这是小李第一次听到王大爷说话。
王大爷把信封递给小李，信封上用工整的字迹写着“小李收”。
字迹有些颤抖，但很认真。
小李接过信封，想要打开看看，但王大爷已经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大爷...”小李想叫住他，但王大爷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后。
小李拿着信封，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沉默了三年的邻居，为什么突然要给他一封信？
信封里装的是什么？
是告别信吗？还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
搬家师傅们已经在催促了，小李只好把信封塞进背包里，继续忙着搬家的事情。
整个下午，他的心思都有点不在状态。
脑子里总是想着那个信封，想着王大爷红红的眼眶，想着他说话时颤抖的声音。
傍晚时分，所有东西都搬完了。
小李最后检查了一遍房间，确认没有遗漏。
临走前，他看了看王大爷家的方向。
院子里很安静，没有人影。
“大爷，我走了。”小李对着王大爷家的方向说了一句。
没有回应，但小李相信王大爷听到了。
新家在十五楼，视野很好，装修也比老房子现代很多。
小李忙了一整天，把基本的生活用品都归置好了。
洗过澡，躺在新床上，他才想起背包里的那封信。
小李从背包里拿出信封，仔细看了看。
信封有点旧，但很干净，上面的字迹工整而认真。
他小心地撕开信封，里面是两页信纸，同样是手写的字迹。
小李展开信纸，开始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