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破心中岳论
（破题）
夫世之困人者，似山而非山；人之自缚者，在念而非境。
（承题）
尝闻“轻舟过万重山”之语，世人多羡其超然，而未究其所以能过之故。盖舟之轻重，系于所载；心之通塞，关乎所执。
（起讲）
今夫人生天地间，如芥舟浮海，未有不遇风涛者。然或溺于回涡，或畅行万里，岂尽系乎波涛之大小耶？昔苏子瞻夜游赤壁，当其时也，方罹乌台之案，身陷黄州之困，此非嶙峋绝壁乎？然其释杯而叹：“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是知子瞻所过者，非长江之天堑，实名缰利锁之关山也。
（起股）
且夫执念之生，如雾锁千峰。其蔽目也，使尺崖成万丈之渊；
其锢心也，令杯水作滔天之浪。昔者愚公面太行而垦壤，智叟哂其不自量。然愚公所移者，岂土石哉？乃“不可移”之成见耳。
（中股）
然则何以破之？曰观其变，曰养其和。观变者，知沧海桑田之理。范文正公登岳阳楼，睹“朝晖夕阴，气象万千”，乃悟“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此非独见江湖之变，实窥造化之枢机也。养和者，蓄云水襟怀之度。王摩诘“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当此际也，穷通之执已化，物我之境两忘。
（后股）
及至执消念泯，则万象皆可为我师。昔太白咏“两岸猿声啼不住”，其声何尝稍歇？然舟中人已过万重青峰。此非猿声止、群山平，乃诗人胸次中，别有通天之航道。谢安石围棋赌墅，捷报至而不改色，非不喜也，其忧乐早超乎一枰胜负之外矣。
（束股）
是故重山之所以为碍，在目不见山外之天；
轻舟之所以能行，在心已具渡海之量。观古之圣贤，仲尼厄陈蔡而弦歌不辍，子长遭极刑而史笔未辍，皆以其心中有不可移之砥柱，故能视外物之坎坷如浮云过眼。
（大结）
嗟乎！世之嶙峋，皆心嶙峋之投影；生之汪洋，乃性汪洋之显形。智者不与山争高，而与心论道；达者不惧川流急，而随势成章。倘能悟“山仍是山，川仍是川”之真谛，则千岩万壑，不过航程中之烟霞；百转千回，终成谈笑间之掌故。此“轻舟过万重山”之三昧，亦吾人破执开慧之要枢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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