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的威尼斯电影节,乔治·阿玛尼乘船抵达,留下这张威风凛凛的照片。
他是这里的常客,不只为了他的时尚帝国,而是因为,他首先是个影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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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2年,8岁的阿玛尼平生头一次看电影。那是部名叫《铁冠》的意大利奇幻片。“充满异域风情的华丽布景,身着性感装束的美丽女演员,给我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甚至渗透进我的梦。”他回忆道。
阿玛尼毕生热爱电影。他成长于二战后的意大利,电影既是种逃避,也是灵感之源。“80年代,当色彩无处不在时,我却回望那些40年代的老片,探索那些层层叠叠的灰色影子。它们的优雅与精致始终打动着我。”在一本回忆录中,阿玛尼这样抒发对经典黑白电影的深情。
据悉,《撞车》编剧、《兰博基尼》导演罗伯特·莫里斯克已确定执导乔治·阿玛尼传记电影《阿玛尼:时尚之王》(Armani – The King Of Fashion),他将与女儿阿曼达共同撰写剧本,影片将展现去年9月以91岁高龄离世的阿玛尼的个人与职业演变历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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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玛尼把电影比作“美学训练学院”。而在事业早期,电影更直接成为他的营销推手。
70年代末,阿玛尼创立自己的时装公司不久,急需开拓美国市场。虽然他已经在某些小圈子里拥有一批粉丝,但整个美国也只在纽约的巴尼斯百货才买得到他的西装。好在这些粉丝里有一位是约翰·特拉沃尔塔的经纪人,在其力荐之下,准备出演《美国舞男》的特拉沃尔塔和该片导演保罗·施拉德一起前往米兰,亲自挑选西装。
可惜特拉沃尔塔最终无缘这部电影,他的接替者是当时尚无名气的理查·基尔。1980年,《美国舞男》上映,电影火了,理查·基尔火了,他穿了又脱的几套西装和一抽屉商标外露的衬衫也火了——当然全都是阿玛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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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软的阿玛尼和柔软的新时代性感男人理查·基尔
这部有关冷感男妓被卷入政治谋杀案的黑色电影本身算不得多出色,重要的是它让当年的美国人感觉耳目一新:无论是华美的室内设计、奢靡的生活方式还是那个会把所有衣服摊在床上挨件儿搭配的自恋男子。他显然不符合传统意义上的“雄性”之刻板印象,他属于一个全新的时代。
这种新的男性时尚也正是阿玛尼想要创造的。《美国舞男》完全体现了“大师”(这是意大利人对他的尊称)的设计理念:“当时我的动力是将男装现代化。在大多数领域,新技术正在快速发展,而在男装界,我们仍然被束缚在与父辈甚至祖父辈相同的衣服里。所以我想使用更柔软的面料重新设计西装,去掉大部分衬里和填充,既保持精确性,又更加注重身体意识和舒适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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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1988年阿玛尼晚宴上,理查·基尔与大师重逢,并展示他的西装牌子
《美国舞男》将阿玛尼时装推向大众,也开启了阿玛尼与电影工业的长期合作。之后,无论是狂野摇滚风的《狠将奇兵》(1984)还是达里奥·阿真托的哥特邪典《神话》(1985),都因此独树一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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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话》,正值花季妙龄的詹妮弗·康纳利身着阿玛尼白色男式衬衫,极简,极美
1987年荟萃了凯文·科斯特纳和罗伯特·德尼罗等群星的黑帮片《铁面无私》成为又一部由大师倾力参与的代表之作。几乎所有主要角色的服装都由阿玛尼亲自设计,只有肖恩·康纳利的角色是例外,好在几年后他可以借助《旭日追凶》(1993)弥补这个缺憾。
实际上以禁酒令时期为背景的《铁面无私》对阿玛尼是一种挑战。因为当年的男装普遍宽大厚重,而阿玛尼的设计宗旨恰恰是“减负”。不过他还是做出了妥协,因为“遵循年代背景的着装更符合他的审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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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黑帮片拍成时装大片的《铁面无私》
阿玛尼和马丁·斯科塞斯是老朋友。斯科塞斯曾透露,对电影的共同热爱是他们友谊的根源。他经常去米兰看望阿玛尼,两人偶尔会交换点小礼物。斯科塞斯收到的一般是领带。
1990年,斯科塞斯为阿玛尼拍摄了纪录短片《米兰制造》,记述大师为一场时装秀做准备的全过程,也探讨了他并不富裕的童年,他的家人,以及他对米兰的深情。他也聊了电影。“我想成为一名导演。”阿玛尼在片中谈道,“这份热情依然在我的血液中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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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玛尼和斯科塞斯,天才间的合作
同一年,斯科塞斯的《好家伙》上映,黑帮分子们穿上了阿玛尼品牌的西装,精巧的剪裁棱角分明,昂贵的面料闪闪发光,本来粗鲁凶狠的暴徒仿佛披上了一层华丽铠甲,对观众发出危险的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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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家伙》都穿阿玛尼
五年后的《赌城风云》,二人的合作更进一步。罗伯特·德尼罗饰演的赌场经理人在片中拥有不下70套行头,大多数是阿玛尼,它们非常匹配角色的品位与性格,衬托出一个低调而懂享受、冷静也重感情的精英级狠人。阿玛尼亲临片场,不放过任何细节,甚至自己动手为德尼罗调整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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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尼罗、斯科塞斯和阿玛尼在《赌城风云》片场
1999年,斯科塞斯把他对意大利电影的热爱与感悟拍成纪录片《马丁·斯科塞斯的意大利电影之旅》,出任制片人的居然是阿玛尼——关于意大利电影,二人肯定有不少共同话题。
2013年斯科塞斯推出力作《华尔街之狼》,这次他更得找阿玛尼不可。因为早在80年代,以浅色、宽肩、大翻领为代表的“阿玛尼权力套装”就已经风靡华尔街了。
阿玛尼决定在本片中延续这一经典设计,但也稍做修饰,使其更舒适、不那么僵化。他曾解释自己的思路:“这部电影需要一种高影响力的风格,因为它讲的是全世界最重要的权力场所,华尔街。影片的背景是90年代初,当时华丽的服装是权力的象征。你必须看起来像个赢家。本片服装设计师桑迪·鲍威尔和我一起翻阅了我当年的档案,结论是,穿阿玛尼是展示成功的一种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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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尔街之狼》复现了80年代阿玛尼统治金融精英圈的盛况,上图为阿玛尼绘制的设计草图
具体到迪卡普里奥的服装设计,阿玛尼说:“他拥有适合各种西装的完美体型。我们选择了更强调肩部和大翻领设计的双排扣西装。对于面料,我们使用了天然纤维(羊毛和羊毛混纺),以细条纹或深灰色为主。这种风格让穿着者的身材如同真正的超人:宽肩、窄腰,V字形躯干由笔直有力的双腿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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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尔街之狼》
如今,红毯、颁奖礼和首映式往往成为电影明星与代言品牌共同闪耀的秀场。可能很多人不知道,阿玛尼是这一模式的开先河者。
1988年,阿玛尼旗舰店在贝弗利山开业。远在米兰的大师聘用日后将成为阿玛尼副总裁的旺达·麦克丹尼尔来打理此店。麦克丹尼尔曾在新闻业工作,也是《教父》的制片人艾尔·鲁迪的妻子,在媒体和名流圈都有丰富的人脉,唯独没有时尚相关的经验。
但阿玛尼看重的恰恰是这一点。他不满足于时尚界的泡沫,而是希望与真实世界——具体来说是好莱坞的演艺明星们——建立起密切的联系。新店开业不久,麦克丹尼尔为阿玛尼组织了一次午餐会,客人并不都跟时尚有关,包括埃尔顿·约翰、埃里克·克莱普顿、莎朗·斯通和阿诺·施瓦辛格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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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菲娅·罗兰也是阿玛尼的缪斯
这不算什么,麦克丹尼尔的座上客还包括体育明星和篮球教练。阿玛尼的名人粉丝越来越多。有人和大师成了朋友。有人为他的大秀写歌。有人合伙开分店。有人穿着阿玛尼走红毯。
1990年,朱莉娅·罗伯茨从阿玛尼的旗舰店里挑了件男士西装,直接穿去了金球奖典礼。中性装扮现在不叫事,当年绝对属于开天辟地级别。麦克丹尼尔说自己劝过罗伯茨:“如果你穿男装,我会被解雇的。”她当然没被解雇。很快她又出现在米歇尔·菲弗家中,帮她准备奥斯卡颁奖典礼,并把自己价值七位数的珍珠项链和手包借给菲弗。那会儿很少有品牌会出借这么贵重的珠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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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莉娅·罗伯茨的阿玛尼西装惊艳1990年金球奖典礼
朱迪·福斯特大概是自己找上门的。1989年她因为《暴劫梨花》首次成为奥斯卡影后,大喜的日子却有些瑕疵——她穿着自己在米兰买的蓝色褶边套裙,即便在高中毕业舞会上,这身打扮也不算出彩。
痛定思痛,1992年再登奥斯卡领奖台时,福斯特穿上了阿玛尼。而在此之前一年,一家时尚杂志已经把1991年的奥斯卡奖改名叫“阿玛尼奖”了。
于是其他时尚品牌开始效仿,纷纷主动接触明星并为他们提供出席典礼的服装。再后来品牌们不光提供衣服,还得倒贴费用,这件事逐渐成了门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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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着阿玛尼领取奥斯卡金像奖的朱迪·福斯特
2025年9月4日,乔治·阿玛尼逝世,享年91岁,时值威尼斯电影节。“他是意大利时尚和艺术的天才,也是非凡的实业家。我们怀着沉痛的心情纪念他。”影展主办方在一份特别致辞中表示。
最后,让我们引用阿玛尼的粉丝、朋友和缪斯之一,凯特·布兰切特的悼词来作结:“阿玛尼留下一个无法填补的空白。不仅在时尚、艺术、电影、戏剧、建筑和设计领域,更在被他影响了人生的千百万人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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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玛尼与凯特·布兰切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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