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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能这么对我!”男人嘶吼着,汗水和雨水混在一起,从额头流进眼睛里。
“我能。”
声音很平静。
“我们是亲戚!”
“哦。”
“看在妈的面子上,你放我一马!我给你跪下!”
“我妈死了三十年了。”
“你的路,是你自己选的。”
“你不是人!你是魔鬼!”
那人没有再回答。
他只是撑开一把黑色的伞,转身走入枫杨镇粘稠、湿热的雨幕里。
雨水冲刷着青石板路,泛起一阵阵白色的泡沫,像无数张开又闭上的嘴。
什么都说了。
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车轮碾过柏油路面的声音有些沉闷。
这辆车老了。
一辆灰头土脸的国产桑塔纳,车漆在几个地方已经起了皮,露出下面暗色的底漆。
我叫林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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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回家的路。
高速路牌上写着“枫杨镇”三个字,字体有些褪色,像一张旧报纸。
空气里开始弥漫着一股熟悉的味道。
潮湿的泥土,腐烂的植物,还有一点淡淡的河腥气。
这是家乡的味道。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喇叭声。
尖锐,刺耳。
一辆黑色的奥迪A6从左侧猛地超了上来。
车窗降下一半,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探出头,冲我这边比了个不屑的手势。
我认得那辆车。
也认得那个人。
是我的表哥,张伟。
我没有理会,只是把车速放得更慢了些。
桑塔纳的引擎发出满足的低吼,像一头温顺的老牛。
我在下一个服务区停了车。
手机响了。
是一个加密号码。
我接了起来。
“说。”
“林主任,数据已经全部同步。”
“嗯。”
“有几个关键节点的逻辑需要您最后确认一遍。”
“发到我邮箱。”
“好的。一切都为了确保万无一失。”
“知道了。”
我顿了一下。
“我休假期间,非紧急情况不要联系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短暂的沉默,然后是恭敬的回答。
“是。”
我挂了电话,拧开一瓶矿泉水,慢慢地喝着。
服务区便利店的喇叭里放着十几年前的流行歌曲,一个女歌手在声嘶力竭地唱着爱与不爱。
姥姥家的小院已经挤满了人。
今天是她八十大寿。
院子里的石榴树下摆了三张大圆桌,亲戚们围坐在一起,高声谈笑。
我把车停在院外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没人注意到我的到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院子中央的那个人身上。
张伟。
他穿着一件崭新的白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手腕上那块闪闪发光的金表。
他一只手夹着烟,另一只手在空中挥舞着,唾沫横飞。
“青云湖新区这个项目,你们知道吧?”
“市里头号工程。”
“总投资多少?五十个亿!”
“我跟你们说,这个项目的总负责人,刘局长,前天还请我吃饭。”
“他拍着我的肩膀说,小伟啊,以后新区的项目审批,就全靠你了。”
周围响起一片啧啧的赞叹声。
“还是我们家小伟有出息啊。”
说话的是大姨,张伟的母亲。
她穿着一身紫色的旗袍,脖子上挂着一串珍珠项链,脸上画着精致的妆。
“可不是嘛,现在是发改委的处长了,正科级,以后前途无量。”
大姨夫端着酒杯,满面红光。
“林墨回来了。”
小姨眼尖,第一个发现了我。
院子里的喧闹声有了一瞬间的停滞。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射了过来。
审视,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姥姥。”
我穿过人群,走到坐在太师椅上的老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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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姥的眼睛已经有些浑浊,但看到我,还是亮了一下。
“墨墨回来了,快,快坐下。”
她拉住我的手,用力拍了拍。
她的手很干,很暖。
“哎哟,林墨回来啦。”
大姨的声音扬了起来,带着一股夸张的热情。
“在北京怎么样啊?听说你还在那个什么研究所?”
“嗯。”
“一年挣多少钱啊?买房了没?”
“没。”
“车呢?开什么车回来的?”
不等我回答,一个刚从院外跑进来的半大孩子就嚷嚷开了。
“我看见了!林墨哥开了一辆破桑塔ナ,停在墙角那儿,比我爸的出租车还旧!”
院子里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然后是几声压抑不住的低笑。
张伟掐灭了烟,慢悠悠地走到我面前。
他上上下下打量着我。
我的衣服是在路边摊买的,洗得有些发白。
我的鞋子上还沾着服务区的泥点。
“林墨啊。”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很重。
“在北京混得不怎么样吧?”
“你看你,都三十好几了,还是老样子。”
“要不这样,回来吧。”
“哥给你在咱们市里安排个清闲的单位,档案局,图书馆什么的。”
“总比你那个半死不活的研究强,是不是?”
他老婆,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也凑了过来,捂着嘴笑。
“是啊,林墨,你看你这车,开出去多没面子。”
“回头让你表哥给你弄个内部指标,买辆奥迪,至少出门办事也方便。”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挺好的。”
我抽出被他按住的肩膀,淡淡地回应。
“习惯了。”
我的平静,在他们眼里,成了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最好证明。
“这孩子,就是犟。”
大姨在一旁摇头叹气。
亲戚们的目光又变得同情起来。
只有姥姥,她紧紧攥着我的手,低声说。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吃饭,吃饭。”
午宴开始了。
张伟当仁不让地坐在了主宾的位置上。
他不停地给各路亲戚敬酒,继续吹嘘着他的“青云湖新区”。
“这个项目,从立项到审批,全程都是我在跟。”
“刘局长说了,没有我张伟,这个项目根本批不下来。”
“等新区建好了,我给在座的各位叔叔阿姨、兄弟姐妹,都弄一套内部价的房子!”
“好!”
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
张伟的脸在酒精和吹捧的作用下,涨成了猪肝色。
他端起酒杯,摇摇晃晃地走到我这一桌。
“林墨。”
他用下巴指了指我。
“你不是在北京搞研究吗?”
“来,给我们大家讲讲,你都研究出什么来了?”
“是研究原子弹啊,还是研究怎么把水变成油啊?”
桌上的人都笑了起来。
我没有理他,只是默默地给姥姥夹了一筷子她最爱吃的清蒸鲈鱼。
张伟见我不搭理他,觉得失了面子。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怎么?说不出话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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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京混了这么多年,连话都不会说了?”
“我跟你说,林墨,人啊,得认清现实。”
“你读再多书,拿再多文凭,有什么用?”
“在这个社会上,人脉,权力,才是硬道理!”
“你懂吗?”
他把酒杯重重地磕在桌上,酒水溅了出来,洒在我手边。
我听到“刘局长”这个名字的时候,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很快恢复了平静。
我拿起纸巾,慢慢擦拭着桌上的酒渍。
整个饭局的气氛,因为张伟的这番表演,变得有些尴尬。
但更多的人,选择了沉默,或者用艳羡的目光看着张伟。
在这个小小的枫杨镇,他就是权力的化身。
而我,只是一个从大城市回来的,落魄的失败者。
就在这时。
院子外面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声音不大,但沉稳有力。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朝院门口看去。
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院外。
车牌很扎眼。
市委一号。
院子里的喧闹声瞬间消失了。
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张伟的酒意醒了一大半。
他心头一震,随即涌上一阵狂喜。
市委一号车,那是王书记的座驾!
王书记怎么会来这里?
难道……难道是知道我今天给姥姥祝寿,特地来给我“面子”的?
他立刻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把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扣好。
他脸上堆起了最谦卑、最热情的笑容。
他三步并作两步,朝着院门口迎了出去。
“王书记!哎哟,王书记!”
“您怎么亲自来了?这可真是……真是让我们这小院蓬荜生辉啊!”
“快,快里面请!里面请!”
车门打开了。
市委王书记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神情严肃,步履匆匆,甚至没有脱掉身上的深色夹克。
他身边还跟着一个提着公文包的秘书。
王书记只是对点头哈腰的张伟礼貌性地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在张伟身上停留超过一秒。
他径直穿过人群,目光锐利地在屋里搜寻着什么。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亲戚们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惊,变成了巨大的困惑。
张伟的笑僵在了脸上。
他跟在王书记身后,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和他预想的剧本,完全不一样。
王书记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我身上。
那个一直默默坐在角落里,给姥姥剥虾的,穿着旧衣服的林墨身上。
他停下了脚步。
在几十道惊疑不定的目光注视下,他快步走到我的面前。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近乎恭敬的语气,低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