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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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他处理干净。”
黑暗中，一个声音说。
水滴从管道上落下，砸在水泥地上，发出单调的回响。
“包括他的家人？”另一个声音问，带着一丝犹豫。
“我说的是，所有痕迹。”
“明白。”
金属摩擦声响起。
一丝微弱的光从门缝里透进来，照亮了地上的一滩水渍。
水渍旁边，是一枚小小的、沾着泥土的铜扣。
“你确定他就是我们要找的‘信标’？”
“他不是信标。”
“那他是什么？”
第一个声音沉默了很久。
“他是点亮信标的人。”
门被关上，光线消失。
黑暗吞噬了一切。
林墨回家的那天，天色是灰蒙蒙的。
他拉着一个黑色的行李箱，箱子很轻。
箱子里没有换洗衣物。
只有一些用防静电袋密封的仪器，和几个蜡封的文件袋。
他打开门，屋子里有一股尘埃的味道。
他将文件袋里的几页笔记放在金属水槽里。
划开打火机，蓝色的火苗舔舐着纸张。
纸张卷曲，变黑，最后化为灰烬。
他打开水龙头，黑色的灰烬被冲进下水道。
做完这一切，他才脱下外套。
手机在桌上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着“王浩”两个字。
林墨看着那个名字，没有动。
手机不知疲倦地响着。
他最终还是拿了起来。
“喂，林墨啊！可算接电话了！”王浩的大嗓门从听筒里传来。
林墨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是我。”他说。
“老同学，这周六有空吧？十年同学聚会，你必须来！”
“我可能……”
“别可能了，就这么定了！”王浩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大家伙儿都想见你呢，苏晴也问你好几次了。”
听到“苏晴”两个字，林墨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了。”他说。
“好嘞！周六晚上六点，凯悦酒店三楼帝王厅，不见不散！”
电话挂断了。
林墨看着窗外。
城市的轮廓在灰色的空气里显得模糊不清。
周六，凯悦酒店。
门口巨大的水晶吊灯散发着金色的光芒。
林墨穿着一件半旧的深色夹克，站在门口。
他与这里的金碧辉煌有些格格不入。
他走进帝王厅，一股混合着香水、酒精和食物的热浪扑面而来。
王浩正站在人群中央。
他手腕上的金表在灯光下很晃眼。
他的另一只手上，挂着一串车钥匙。
“……下一轮融资至少五个亿，明年争取敲钟。”他大声说着。
周围的同学发出阵阵奉承的赞叹。
林墨找了一个角落的空位坐下。
他看着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有些人胖了，有些人秃了，有些人的眼神里写满了疲惫。
他看到苏晴了。
她坐得离王浩那群人有点远，正小口喝着果汁。
她穿着一条素雅的连衣裙，气质温婉。
她似乎也感受到了林墨的目光，朝这边看了过来。
苏晴对他笑了笑，端着杯子走了过来。
“林墨，好久不见。”她的声音很轻柔。
“好久不见。”林墨站了起来。
“你好像没什么变化。”苏晴说。
“你也一样。”
两人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听说你在图书馆工作？”苏晴先开了口。
“嗯，修复一些古籍。”林墨回答。
“真好，感觉很安静。”
王浩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他端着酒杯，大步走了过来，胳膊很自然地搭在了林墨的肩膀上。
“哟，我们的大才子和班花聊什么呢？”
他身上的酒气很重。
林墨微微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苏晴的笑容也淡了一些。
酒席过半，气氛愈发热烈。
王浩站了起来，拍了拍手。
“各位，各位，静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咱们毕业十年了，今天难得聚在一起，光喝酒没意思。”
他晃了晃手里的酒杯。
“这样，咱们每个人都上来说说自己这十年的成就，也算给老同学一个汇报嘛！然后，再表演个节目助助兴！”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几个人的附和。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成了王浩精心编排的个人秀场。
有人分享了自己开公司的经历。
有人展示了自己刚买的别墅照片。
有人唱了一首走调的流行歌曲。
每一次分享结束，王浩都会带头鼓掌，并给出几句点评。
那感觉不像同学聚会，更像一场价值的审判。
终于，轮到了林墨。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这个从进门开始就没怎么说话的男人身上。
林墨站了起来。
他的声音很平稳。
“我叫林墨，在市图书馆工作，修复古书。”
他说完就准备坐下。
“哎，等等！”王浩叫住了他。
“这就完了？”
王浩脸上带着夸张的笑意，但眼里没有。
“林大学霸，当年你可是咱们班最有才华的人，作文拿奖，一手好字，现在怎么这么低调？”
他提高了音量。
“不行，今天你必须得给大家露一手！”
“是啊，林墨，来一个！”
“随便背首诗也行啊！”
周围的人开始起哄。
王浩很享受这种掌控全场的感觉。
他走到林墨面前，逼近了一步。
“林墨，别不给面子啊。让我们看看你这十年，是不是宝刀未老？”
他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林墨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不想惹事。
但他骨子里的某些东西，也不允许他像个小丑一样站在这里。
宴会厅里的喧闹声好像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看着他，等着他的反应。
苏晴的脸上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王浩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
他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
“怎么？瞧不起老同学？”他的话语里带上了一丝讥讽。
林墨的双手在身侧微微收紧。
他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
宴会厅厚重的双开门被猛地推开了。
力道很大，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所有人都被这声响吓了一跳，纷纷转头看去。
酒店的经理脸色苍白地跑了进来。
他的额头上全是汗。
“各位贵宾，抱歉，抱歉打扰了！”他气喘吁吁地说。
经理身后，跟着几个神情严肃的男人。
他们穿着便衣，但站姿和眼神都透着一股军人的气质。
“酒店接到紧急通知，需要进行临时安全管制！”经理的声音有些发抖。
“请大家暂时留在原地，不要走动！”
话音未落，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
紧接着是整齐划一、沉重有力的脚步声，仿佛有一支队伍正在靠近。
大厅里的气氛瞬间从喧闹转为紧张。
“怎么回事？”
“是不是有哪位大人物来了？”
同学们议论纷纷。
王浩皱起了眉头，他觉得这搅乱了他的场子。
他想上前去和经理交涉，显示一下自己的人脉。
“张经理，这……”
他刚走一步，就被一名便衣男子伸手拦住。
男子的手臂像铁铸的一样。
他的眼神很冷，不带任何感情。
王浩后面的话被堵在了喉咙里。
宴会厅的门再次被推开。
这一次，走进来的是一个身穿笔挺军装的男人。
他肩膀上的上校军衔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他面容冷峻，目不斜视，无视了在场的所有人。
王浩张了张嘴，想上前搭话，却被对方身上那股强大的气场震慑得不敢动弹。
上校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场。
他的视线掠过了炫耀的商人，掠过了惊慌的职员，掠过了不知所措的众人。
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了角落里。
定格在那个穿着深色夹克，被众人围在中间的林墨身上。
在所有人震惊、困惑、难以置信的目光中。
上校迈开大步，穿过人群，径直走向林墨。
他的军靴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却仿佛每一步都踏在众人的心跳上。
他停在林墨面前。
双腿“啪”地一声并拢，身体站得笔直如松。
他抬起右手，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军礼。
他的声音洪亮而有力，响彻整个宴会厅。
“首长好！”
王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站在那里，浑身无法控制地发起抖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