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01
「徐凯，形势不好，升职的事再等等。」
王总说这话时，我手里还攥着三年前他亲手写的那张纸条——完成率120%就升总监，他签了字，当着整个部门的面。
我做到了152%。
可总监的位子，已经坐上了他刚调来的小舅子。
我没闹。
老婆刚生二胎，我不敢丢这份工作。
直到那天，总部副总裁来考察，听完王总汇报，他一言不发，突然站起来，绕过所有人，走到我面前：
「徐凯，外面有人找你。」
我问谁。
他说：「你出来看。」
【01
三年前，徐凯第一次走进王总办公室的时候，手里攥着一份销售方案。
那会儿他刚从竞争对手那边跳过来，三十二岁，没学历没背景，简历上最亮眼的就是连续三年的销售冠军。
王总看完方案，靠在椅背上笑了。
「徐凯，你这套打法有意思。」
他把方案往桌上一扔，手指点了点：「但光有想法不行，得落地，得出数字。」
「我能做到。」
徐凯那时候还年轻，说话硬气。
王总笑得更深了，从桌上拿起笔，扯过一张便签纸，刷刷写了几行字——三年内，华东区销售业绩完成率达到120%，徐凯升任销售总监。
写完，他在下面签上自己的名字，把纸条递给徐凯。
「我王建国说话算话。」他拍着徐凯的肩膀，「你放心干，有我在，亏待不了你。」
那天部门例会，王总当着十几个人的面又说了一遍：「徐凯是我亲自挖来的，三年达标，我保他升总监。」
底下一片掌声。
徐凯把那张纸条贴在了工位挡板的内侧。
后来的三年，他每天上班第一件事就是看一眼那张纸条。
第一年，他把华东区的客户分了级，A级重点跟进，B级定期维护，C级筛选转化。
这套方法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没人教。
第二年，业绩涨了80%。
王总在年会上点名表扬他，说这是「华东铁军的标杆」。
第三年，业绩翻了一番还多。
徐凯把完成率做到了152%，整个区域没有第二个人能碰到他的零头。
期间，老婆怀了二胎。
生产那天，徐凯在医院待了三个小时就往公司赶——有个大客户临时要见面，错过这次，单子就黄了。
老婆躺在病床上，看着他往外走，没说话。
孩子满月的时候，徐凯请了半天假，回家吃了顿饭。
老婆抱着孩子问他：「你那个升职，到底什么时候能定下来？」
「快了。」徐凯说，「王总当着那么多人承诺过的，跑不了。」
他没告诉老婆，那张纸条他已经看了上千遍，纸边都起毛了。
年底，徐凯把全年的业绩报表打印出来，152%，红色的数字格外刺眼。
他敲响了王总办公室的门。
「凯啊，你先坐。」
王总的笑容和三年前一模一样，甚至更热情了些。
他给徐凯倒了杯茶，自己也端着杯子坐下来，像是在跟老朋友叙旧。
「这三年，你干得很好，我心里有数。」
徐凯把报表放在桌上，没说话。
王总瞟了一眼那个152%的数字，点点头：「了不起，真了不起。」
「王总，您当时说的是120%就升总监……」
「诶，你别急嘛。」王总摆摆手，脸上的笑容微微收了收，「我跟你说实话——今年形势不好，你也知道，大环境摆在这，总部那边卡得紧。升职的事，再等等。」
再等等。
徐凯愣了一下。
「王总，协议上写的是三年，完成率120%……」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王总打断他，语气还是那么温和，「但协议是协议，现实是现实，你说对不对？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的，明年，明年一定给你安排。」
他说着，站起来绕过桌子，拍了拍徐凯的肩膀。
「你是功臣，我心里有数。」
徐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他点点头，把报表收起来。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他看见王总的秘书正带着一个年轻人往这边走。
那人穿着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下巴微微扬着，眼睛看都没看徐凯一眼。
秘书笑着介绍：「王总，这位就是李俊峰李总监，刚从集团那边调过来。」
徐凯站在门口，愣住了。
李总监？
什么李总监？
他回头看向王总。
王总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迅速恢复正常。
「凯啊，我正要跟你说这事——俊峰是我……呃，是组织上安排过来的，以后你们多配合，多配合。」
李俊峰这才侧过头，上下打量了徐凯一眼，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然后他大步走进办公室，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姐夫，这办公室不错啊，比我原来那个大多了。」
姐夫。
徐凯站在门口，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王总的小舅子。
空降的销售总监。
而那个位子，本来应该是他的。
秘书轻轻咳了一声：「徐经理，您还有事吗？」
徐凯摇摇头，转身走了。
他走到自己工位，坐下来，把那张对赌协议从挡板上撕了下来。
纸上的签名还是那么清晰——王建国，三个字，龙飞凤舞。
他把协议叠好，塞进了抽屉最深处。
手机响了，是老婆发来的消息：「孩子今天会笑了，你晚上早点回来。」
徐凯看了很久，打了两个字：「好的。」
然后删掉，改成：「今晚有应酬，不用等我。」
03
李俊峰上任的第三天，把徐凯叫进了办公室。
「徐凯是吧？」他连抬头都没抬头，眼睛盯着电脑屏幕，「姐夫跟我提过你，说你业务能力还行。」
还行。
三年，152%，还行。
徐凯站在办公桌前面，没吭声。
「这些客户档案，」李俊峰把鼠标往屏幕上一划，「乱七八糟的，看不懂。你给我重新整理一份，下周一之前。」
那是徐凯花了三年时间积累的客户资料，每一个备注都有讲究，哪个客户喜欢喝什么酒，哪个客户的孩子在国外读书，哪个客户的老婆最近在做什么生意——全在里面。
「李总监，这些资料有它的逻辑……」
「我不管什么逻辑，」李俊峰终于抬起头，皱着眉看他，「我要的是我能看懂的格式。你是经理，我是总监，这点小事还要我教你怎么做？」
徐凯抿了抿嘴：「好。」
他花了一整个周末重新整理那份档案，按照李俊峰要的「格式」——其实就是把所有客户按字母排序，备注信息全部删掉。
周一，他把档案交上去。
李俊峰扫了一眼，把文件往桌上一扔：「行了，先这样，以后客户对接的事，大单子我来，小单子你继续跟。」
大单子他来。
可他连客户姓什么都记不住。
第一周，李俊峰约了三个大客户吃饭。
第一个客户姓钱，他叫人家「王总」。
第二个客户滴酒不沾，他非要敬人家茅台。
第三个客户中途离席，说有事，再也没回来。
那天晚上，徐凯的手机响了，是那个姓钱的客户打来的。
「徐经理，你们公司那个新来的李总，什么情况？连我名字都搞不清楚，这种人也能当总监？」
徐凯沉默了几秒：「钱总，实在抱歉，他刚来，还在熟悉……」
「行了，我不管你们公司的事。以后我这边的单子，还是你跟，换人我不认。」
电话挂断。
徐凯坐在客厅里，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老婆抱着孩子从卧室出来，看见他的样子，轻声问：「又怎么了？」
「没事。」
「真没事？」
「嗯。」
老婆没再问，抱着孩子回了卧室。
徐凯一个人坐到凌晨两点，第二天照常六点起床，照常去上班。
04
周五的销售例会，李俊峰第一次独立汇报。
「各位，我来说一下下个季度的销售策略。」
他打开PPT，第一页就是那套客户分层体系——A级重点跟进，B级定期维护，C级筛选转化。
徐凯坐在角落里，看着那页PPT，忽然觉得很讽刺。
那是他三年前写的方案，一字不改。
「这套打法，是我根据华东区的实际情况，重新设计的。」李俊峰侃侃而谈，「核心理念就是精准分层，重点突破……」
台下有人小声嘀咕：「这不是徐凯那套吗？」
「嘘——」旁边的人扯了扯他的袖子，朝王总的方向努了努嘴。
王总坐在主位上，笑眯眯地点头。
「不错，俊峰来了之后，思路清晰多了。」
汇报结束，王总带头鼓掌。
「这就是新鲜血液啊，年轻人有想法，有冲劲！」
他扭头看向角落：「徐凯，你要多跟俊峰学习学习。」
徐凯点点头：「好。」
会后，有个关系不错的同事悄悄问他：「凯哥，那方案不是你写的吗？你就这么忍了？」
徐凯笑了一下：「忍什么？我就是个打工的。」
同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叹了口气走了。
徐凯一个人收拾会议室的椅子，把投影仪关掉。
他走到那页PPT前面，看着自己三年前写的字，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一个月后，出事了。
华东区最大的一个客户，临时取消了续约。
那是徐凯跟了两年的单子，每年贡献三百万的业绩，是整个区域的支柱客户。
李俊峰负责对接之后，嫌麻烦，把人家的售后需求压了三周没处理。
客户的采购总监打电话过来，语气很冲：「你们到底想不想做这单生意？」
李俊峰觉得对方态度不好，直接怼了回去：「爱做不做，我们华东区不缺客户。」
当天下午，客户发来正式函件，终止合作。
王总把所有人叫到会议室，脸色铁青。
「三百万！三百万啊！」他把函件拍在桌上，「谁来跟我解释一下，这单子怎么丢的？」
全场鸦雀无声。
李俊峰坐在第一排，低着头不说话。
王总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徐凯身上。
「徐凯，这客户以前是不是你负责的？」
「是。」
「那怎么续约的事你不上心？」
徐凯愣了一下：「王总，续约对接是李总监……」
「我不管谁对接！」王总一拍桌子，「你是老员工，你跟这客户最熟，出了问题你就没有责任？」
全场的目光都落在徐凯身上，有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
李俊峰抬起头，看了徐凯一眼，没说话。
「以后这种事，」王总深吸一口气，「你要主动盯着，别什么都等别人安排。行了，散会。」
徐凯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
会后，王总把他单独叫进办公室。
「凯啊，我知道你委屈。」王总的语气软了下来，「但俊峰毕竟刚来，你是老人，要帮衬着点。」
徐凯没吭声。
「你也知道他是什么身份，」王总压低声音，「我也不好说他。你呢，配合好了，明年的事，我帮你想办法。」
明年。
又是明年。
徐凯点点头：「我知道了。」
他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正好看见李俊峰站在走廊里打电话，声音很大。
「姐，放心吧，都搞定了，那个姓徐的老实得很，不敢吭声……」
徐凯从他身边走过，李俊峰侧了侧身，连看都没看他。
那天晚上，徐凯回到家，孩子已经睡了。
老婆坐在客厅等他，茶几上放着热好的饭菜。
「又加班？」
「嗯。」
「吃点吧，我等你很久了。」
徐凯坐下来，夹了一口菜，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他低着头，使劲吃饭，一句话都没说。
老婆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05
年终总结会那天，徐凯早早到了会场。
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离主席台最远。
会场里坐了一百多人，熙熙攘攘的，都在讨论今年的优秀员工是谁、晋升名单有谁。
「听说了吗？今年要提两个总监。」
「徐凯不是干了三年了吗？该轮到他了吧。」
「难说，你看他那位置，一看就不是今天的主角。」
徐凯听见了，没回头。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节有点发白。
九点整，王总走上主席台。
「同志们，今年是我们华东区业绩腾飞的一年……」
他讲了很多，什么战略转型，什么团队建设，什么凝心聚力。
徐凯一句都没听进去。
他在等一个名字。
「下面，宣读年度晋升名单。」
王总清了清嗓子，拿起桌上的文件。
「销售部，李俊峰同志，表现优异，予以嘉奖……」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李俊峰站起来，朝四周点头致意，笑容满面。
「另外，关于销售部其他岗位的调整……」王总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
徐凯的心揪紧了。
「徐凯同志。」
他浑身一震。
「徐凯同志工作努力，业绩表现有目共睹。但是……」
但是。
永远都有但是。
「综合考量，暂时不在本次晋升范围。」
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又响起窃窃私语。
「不是说达标就升吗？」
「谁让人家不会来事呢。」
「老黄牛当到头了。」
徐凯坐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他感觉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扭头一看——是李俊峰。
李俊峰正朝他笑，那个笑容里有得意，有讥诮，还有一点点假惺惺的同情。
就好像在说：「认命吧，你斗不过我。」
徐凯没笑，也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李俊峰，然后收回目光，继续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散会后，人群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有人从徐凯身边经过，拍了拍他的肩：「凯哥，想开点。」
徐凯点点头：「嗯。」
他正要起身，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是王总。
「凯啊，别灰心。」王总的语气很诚恳，「今年是特殊情况，你也知道，我压力也很大。明年，明年一定给你安排，你相信我。」
徐凯看着他，忽然想笑。
三年前，他也是这么说的。
「好。」徐凯说。
他站起来，朝王总点点头，然后转身走出了会场。
阳光很刺眼，晃得他有点睁不开眼。
他站在公司门口，点了一根烟。
那是他三年来抽的第一根烟。
06
一周后，公司上下鸡飞狗跳。
「听说了吗？总部副总裁要来！」
「什么副总裁？」
「周明远！管全国销售的那个周明远！」
这个消息像炸弹一样在办公室里炸开了。
华东区成立这么多年，总部最高来过一个总监，副总裁？那是想都不敢想的级别。
王总的神经绷紧了。
他连着开了三天会，准备汇报材料，反复强调「要展现我们的精神风貌」「细节决定成败」「谁出岔子我处理谁」。
李俊峰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他连夜背数据，可越背越混乱，最后逮着徐凯问东问西。
「徐凯，那个A级客户的转化率是多少来着？」
「38%。」
「B级呢？」
「23%。」
「这些数据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徐凯看了他一眼：「因为是我做的。」
李俊峰愣了一下，干笑两声：「行，回头把资料再给我发一份，我再看看。」
徐凯没说话，回到自己工位。
他该做什么做什么，一切如常。
周明远到的那天，整个办公室都像被施了静音咒，说话都不敢大声。
徐凯从窗口看到楼下停了三辆黑色轿车，几个人从车上下来，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身形瘦削，目光锐利。
那就是周明远。
考察会在大会议室举行。
王总亲自汇报，PPT做得花团锦簇，动画效果一个接一个，每一页都是精心准备的「成果」。
「周总，这是我们华东区的核心打法——客户分层体系。」
大屏幕上，那套熟悉的方案又出现了。
A级重点跟进，B级定期维护，C级筛选转化。
徐凯坐在角落里，面无表情。
「这套体系，」王总的声音充满自信，「是我们团队集体智慧的结晶，尤其是俊峰来了之后，做了很多优化和升级……」
他指了指坐在第一排的李俊峰：「俊峰，你给周总介绍介绍？」
李俊峰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开始照本宣科。
他讲得很流利，毕竟背了三天。
但徐凯听得出来，他讲的每一个字，都是自己三年前写的。
汇报持续了四十分钟。
全程，周明远一句话都没说。
他坐在主位上，表情淡淡的，偶尔低头翻看手里的一份资料。
那份资料不是王总准备的，是他自己带来的。
徐凯注意到，周明远翻看资料的时候，眉头皱了几次。
汇报结束，王总满怀期待地看着周明远。
「周总，您看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周明远没说话。
他放下手里的资料，慢慢扫视全场。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几秒钟后，周明远站了起来。
他没有鼓掌，没有点评，而是绕过长桌，朝会议室的角落走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他移动。
李俊峰愣住了。
王总的笑容僵在脸上。
周明远穿过人群，在徐凯面前停下。
他看着徐凯，目光锐利却带着一丝探究。
「你是徐凯？」
徐凯站起来：「是。」
周明远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外面有人找你。」
徐凯愣住了。
「谁？」
周明远没回答，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徐凯一眼：
「你出来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