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祁建国,你不会真以为自己能混到退伍吧?」魏连胜靠在灶台边,看我切土豆的手法,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下连半年,我在炊事班烧火、洗菜、刷锅,战友们从同情变成了看笑话——一个二本毕业的兵,连个像样的岗位都没混到,这辈子算是废了。
直到那天晚上,我正在后厨剁肉馅,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连长惊慌的声音:「首长好!您怎么……」
我抬起头,看见一个佩戴少将军衔的中年男人带着几个警卫径直朝我走来,周围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在我面前站定,声音低沉:「代号灶君,汇报情况。」
01
下连那天是去年三月。
营长在会议室宣布分配结果,念到我名字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祁建国,炊事班。」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我的新训同期张伟分到了通信连,刘洋去了侦察连,就连体能倒数第三的王磊都进了汽车班。
只有我,去了炊事班。
张伟拍拍我肩膀:「兄弟,炊事班也挺好的,至少不用出操。」
他眼神里全是同情。
我背起行李,走向炊事班的营房。
班长姓陈,四十多岁,很和气,带我熟悉环境的时候一直在说「慢慢来,别着急」。
副班长魏连胜站在灶台边抽烟,上下打量我:「大学生?」
「二本,计算机专业。」
「哦。」他把烟头扔进垃圾桶,「那跟初中毕业也差不多。」
旁边几个老兵笑了起来。
我放下行李,没接话。
魏连胜指着角落的大锅:「看见没?从明天开始,这口锅归你刷。」
那口锅直径得有一米,里面还粘着中午炖肉的油渍。
我走过去,蹲下身,开始刷。
魏连胜看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02
第一个月,我每天凌晨四点起床生火。
灶台是老式的砖砌炉灶,要先往炉膛里塞木柴,然后点燃,等火烧旺了再往上面架大锅。
第三天,我的右手被炉门烫出一个水泡。
第五天,左手中指也起了泡。
魏连胜经过的时候看了一眼:「就这还大学生?连火都不会生。」
我把烫伤的手背在身后,继续往炉膛里添柴。
火苗蹿起来,映在他脸上。
他哼了一声,走了。
除了生火,我还要洗菜、切菜、刷锅、倒泔水。
全班八个人,最脏最累的活基本都是我的。
晚上收工后,别的战友去娱乐室打牌,我回宿舍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来,满屏的代码。
我敲键盘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宿舍里特别清脆。
凌晨一点,我关上电脑,躺下睡觉。
三个小时后,闹钟响起,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03
两个月后的一天晚上,我从宿舍出去。
营区里很安静,只有哨兵的脚步声。
我走到营区西侧的食材库房,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门。
库房里堆满了米面油和各种调料。
我在货架之间转了一圈,在角落的位置停下,蹲下身看了看地面。
然后站起来,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我锁上门,往回走。
刚走到宿舍楼下,就看见魏连胜站在门口抽烟。
月光下,他的眼神很冷。
「这么晚了,去哪了?」
「出去走走。」
「走走?」他弹掉烟灰,「走到库房去了?」
我没说话。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钟:「祁建国,你最好老实点。」
说完转身上楼。
我站在原地,抬头看了看他的背影。
然后回宿舍睡觉。
04
第二天,魏连胜在班务会上点了我的名。
「有的同志,晚上不好好休息,到处乱转,这种作风要不得。」
其他人都看向我。
我低头剥蒜,一声不吭。
「祁建国,我说的就是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
「那你说说,昨晚干什么去了?」
我抬起头:「出去走走。」
「走到库房干什么?」
「路过。」
魏连胜冷笑:「路过?你当我傻?」
班长陈班长打圆场:「行了老魏,小祁可能就是睡不着出去转转,别小题大做。」
「陈班长,我这是为了班里好,」魏连胜看着我,「有的人心思不在工作上,指不定在打什么主意。」
我继续剥蒜,一瓣一瓣,很稳。
魏连胜看我不接话,冷哼一声:「从今天开始,你负责通下水道,厕所的也归你。」
我说:「好。」
当天下午,我拿着疏通工具去通下水道。
魏连胜站在旁边看着,手里夹着烟:「大学生,下水道通得惯吗?」
我蹲在下水道口,把疏通器伸进去。
他在我头顶上方说:「我告诉你祁建国,别以为读了几年书就了不起,在部队里,关系比文凭管用。」
疏通器拉上来,带出一团黑色的污垢。
臭味扑面而来。
旁边几个路过的战士捂着鼻子快步走开。
魏连胜也皱了皱眉,往后退了两步:「你慢慢干,我去抽根烟。」
我把污垢清理掉,继续疏通下一段。
晚上回宿舍,我洗了三遍手,还是觉得有股味道。
打开电脑,屏幕上跳出一个对话框。
我看了看,敲了几行代码,然后关掉。
凌晨两点,我才睡下。
05
三个月的时候,魏连胜开始联合其他老兵孤立我。
吃饭的时候,他们坐一桌,我坐另一桌。
休息的时候,他们去打篮球,没人叫我。
有一次营里组织看电影,全班都去了,没人通知我。
我一个人在厨房刷锅。
水流冲刷着锅底,发出哗哗的声音。
刷完锅,我去食堂吃饭。
食堂就剩我一个人,我打了份饭,坐在角落。
米饭很香,我吃了两碗。
吃完饭,我回宿舍,打开电脑。
键盘的敲击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
屏幕上的代码一行行往下滚动。
我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
窗外传来看完电影回来的战友们的笑声。
我没抬头,继续敲代码。
夜深了,宿舍里的人陆续回来,看见我在用电脑,都没说话,直接上床睡觉。
我关掉电脑,躺下。
闭上眼睛,三小时后又是新的一天。
06
四个月的时候,事情升级了。
那天下午,我在切菜,魏连胜突然走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跟我来。」
他把我拉到办公室,连长也在。
连长看起来很严肃:「祁建国,魏副班长反映,你经常用电脑,是怎么回事?」
「写代码。」
「写什么代码?」
「学习编程。」
魏连胜在旁边冷笑:「学习?我看是在玩游戏,或者搞什么私活赚钱!」
连长皱眉:「祁建国,你说实话,是不是在上班时间做跟工作无关的事?」
我看着连长:「我都是在休息时间用电脑,没耽误工作。」
「休息时间?」魏连胜提高声音,「你每天晚上敲键盘到半夜,影响别人休息,这也叫没耽误?」
「而且,」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我发现你电脑里有大量程序和文件,鬼知道是什么东西!」
连长看着那张纸,上面是魏连胜记录的一些我电脑上的文件名。
「祁建国,这些文件是什么?」
我扫了一眼:「都是学习资料。」
「学习资料?」魏连胜冷笑,「你当我们都是傻子?」
连长沉默了几秒:「这样,电脑先交上来,等查清楚再说。」
我点头:「好。」
当天晚上,我把笔记本电脑交给了连长。
回到宿舍,其他人都在聊天,看见我进来,声音渐渐小了。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没有电脑,确实有点不方便。
但也无所谓,该做的事总能找到别的办法。
我翻个身,闭上眼睛。
07
五个月的时候,全营要评选优秀士兵。
每个班推荐一人,炊事班开会讨论。
陈班长说:「大家说说,推荐谁合适?」
魏连胜第一个开口:「我觉得小李不错,这半年表现挺好。」
小李是个列兵,跟我同期下连,分到炊事班负责配菜。
其他人纷纷点头。
陈班长看向我:「小祁,你怎么看?」
「我没意见。」
魏连胜冷笑:「你当然没意见,你有什么资格有意见?」
我没说话。
他继续说:「半年了,你干出什么成绩了?体能倒数,工作还老出问题,推荐你不是丢我们炊事班的脸吗?」
旁边有人附和:「就是,他要是真有本事,当初也不会分到炊事班。」
「大学生怎么了?读了几年书,到部队还不是一样?」
陈班长想说什么,魏连胜打断他:「陈班长,我觉得祁建国根本不适合当兵,他这种人留在部队就是浪费名额。」
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他盯着我:「怎么,不服?」
我收回目光:「没有。」
「没有就好,」他站起来,「我建议,向连里上报,要求对祁建国进行考核,不合格的话就清退。」
陈班长皱眉:「老魏,这是不是太……」
「太什么?部队就是要优胜劣汰,」魏连胜说得理直气壮,「我这是为了班里好,也是为了他好,省得在这浪费时间。」
会议就这么结束了。
我回到宿舍,躺在床上。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光斑。
我看着那片光,慢慢闭上眼睛。
三小时后,闹钟会响,新的一天又会开始。
08
第二天晚上,我在后厨剁肉馅。
明天要包饺子,五百人的量,肉馅得剁到晚上十一点。
菜刀起起落落,在案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声音。
外面突然传来刹车声。
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
连长的声音响起,带着慌乱:「首长好!您怎么突然……这么晚了……」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
门口出现了一群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中年男人,身材笔挺,佩戴少将军衔。
他身后跟着四个警卫,全都荷枪实弹。
魏连胜从旁边的储藏间跑出来,看见这阵势,整个人愣住了。
连长在门口紧张地说:「首长,您找谁?我马上去叫……」
中年男人没理他,径直走向我。
厨房里的其他人都停下手里的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他的军靴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魏连胜站在旁边,小声说:「首长,这是我们炊事班的……」
中年男人走到我面前,停下。
他的眼神锐利,像刀子一样。
周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看着我,缓缓开口:「代号灶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