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结婚三周年纪念日那天，我精心布置了烛光晚餐，静静地坐在餐桌旁，数着秒针，等待我的丈夫回家，告诉他我怀孕的好消息。
然而，等来的不是他的人，而是他助理打来的电话。
“嫂子，林总……林总刚把卡里那四十万转走了，说是给苏小姐付手术费。”
四十万。
那是我们省吃俭用三年，一分一厘攒下来准备付房子首付的钱。是我们无数次在房产中介门口徘徊，幻想着未来小家的模样时，唯一的底气。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瞬间冰凉，声音都在抖：“苏小姐？哪个苏小姐？”
“就……就是那个经常来公司找林总的苏茵茵，”助理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她说她的心脏病不能再拖了，必须马上做手术，不然会有生命危险。林总二话没说，就把钱全转过去了。”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我几乎无法呼吸。苏茵茵，那个在酒吧里陪酒的姑娘，那个穿着廉价亮片裙、画着浓妆、笑起来却总带着几分楚楚可怜的女孩。林砚曾轻描淡写地告诉我，她是朋友介绍的，偶尔帮客户应酬一下。
我信了。因为他是林砚，是我从十八岁就爱上的少年。
可现在，他为了一个陪酒女，拿走了我们安身立命的全部希望。
我冲进书房，将所有能砸的东西都砸了个稀巴烂。昂贵的紫砂茶壶、他最爱的绝版书、我们一起旅行带回来的纪念品……全都化为碎片。我像个疯子一样嘶吼，用尽了这辈子所知最恶毒的字眼。
“滚！给我滚出去！别把你那些脏病传染给我！”
“你和那个女人死在街头我都不会再看你一眼！”
“林砚，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狗改不了吃屎！”
书房的门被推开，林砚站在门口。他西装革履，身上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陌生香水味。他看着满地狼藉，眼神迅速冰冷。
他冷笑一声，声音里透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是，你最高尚了。你永远都是对的。”
“可你别忘了，是谁十八岁就脱光衣服跟我滚上床，还大着肚子去上学？”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剧毒的匕首，精准地捅进了我心脏最柔软的地方。曾经给予的信任，此刻成了割开我灵魂的利刃。就在他说出这句话的瞬间，我听见了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的声音。那不仅是婚姻的终结，更是我们未出世的第二个孩子的丧钟。
房间里一片死寂。闻讯赶来的几个共同好友面面相觑，震惊得捂住了嘴。刀捅在哪里最痛，只有至亲之人才知道。
我至今还记得那个闷热的下午，在大学教学楼最偏僻的女厕所隔间里，我蜷缩在冰冷的地砖上，身下是一滩刺目的血水。两个穷学生，连几千块的手术费都凑不出来，只能咬牙买了一袋流产药。那种从身体深处撕裂开来的剧痛，伴随着腥臭的气味，几乎让我昏厥过去。
十八岁的林砚抱着我，手心全是冷汗，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我脸上，哭到声音嘶哑，一遍遍地说：“对不起，晚晚，都怪我，我是畜生，都怪我……”
那时的痛是真的，他的心疼也是真的。
可如今，三十岁的林砚，却用那段最不堪、最脆弱的回忆，来指责我下贱。就为了那个叫苏茵茵的陪酒女。
我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喉咙像是被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砚似乎有几分懊悔，揉了揉眉心。朋友们立刻围上去为他开脱。
“晚晚，这次真不怪林砚，是那个苏茵茵跑去公司楼下堵他。”
“对啊，她跪在林砚面前，说自己快活不下去了，林砚就是心软，可怜她罢了。”
“哎呀，今天可是你们三周年纪念日啊，夫妻哪有过不去的坎？”
很久以前，我也这样安慰自己。林砚只是心软，只是可怜她罢了。一个高中都没毕业的陪酒女，我从没想过他会爱上她。
直到他开始想方设法托关系，找国内顶尖的心脏病专家为她会诊，一治就是一年多。因为她一句“想去看看海”，他就推掉重要的项目，带她飞去三亚度假。她在海边的照片发在朋友圈，配文是“有人替我看世界”。而我，却连他一顿晚饭都等不到。
他们甚至一起出席公司的年会。他说是带她去见识一下场面。结果在酒店顶层的露台上，被同事拍到他们在璀璨的星空下拥吻。那一刻，我才明白，那个总是对我说“最近太忙，下次一定陪你”的男人，早已成了别人的依靠。
我们为此爆发了第一次剧烈的争吵。林砚解释说，是苏茵茵主动亲上来的，他只是看她哭了，不忍心推开。
争吵最后以他写下保证书，承诺再也不晚归结束。
可我没想到，那只是一个开端。从此以后，我们的生活陷入了永无止境的争吵、冷战、和好、再争吵的恶性循环。有时是因为他车里副驾上多出来的一支陌生口红，有时是因为他西装领口上残留的、不属于我的香水味。
他变得越来越不耐烦，越来越冷漠。而我，则在他一次次的背叛和谎言中，变得越来越歇斯底里，像个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溺水者。
如今，我已经精疲力竭。
林砚给了苏茵茵太多太多——钱、时间、耐心，甚至是本该属于我的温柔。既然如此，不如连“妻子”这个名分也一并给她好了。
我无力地冲他们笑了笑，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很快就不是夫妻了。”
林砚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不可置信：“就为了四十万，你要跟我离婚？沈晚晚，闹也要有个限度！”
时至今日，在他一次又一次为了那个女人践踏我的尊严和底线之后，他居然还认为我们坚不可摧的婚姻，仅仅是因为一笔钱？
太荒谬了。
就在这时，林砚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那首专属的、轻柔的钢琴曲，我一听就知道是谁。无数个夜晚，只要这个铃声响起，就意味着我又将独自面对漫漫长夜。
我的情绪瞬间被点燃，几乎是尖叫着拦住他：“你还要去哪？不许去！”
都到这个份上了，他居然还要去找那个女人！
“等我回来再说。”他语气平淡，拿起外套就要往外走。
“你敢踏出这个门，我们就离婚！”我死死拽住他的衣袖，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
“林哥，你快说句话啊！”
“哥，要不先留下来陪嫂子吧，她现在情绪不太稳定……”
所有人都看出了我的崩溃边缘，只有他，视若无睹。
林砚不耐烦地甩开我的手，声音冷硬：“该说的都说过了，她冷静几天自己会想明白的。在一起都三年了，怎么可能因为这么点小事就分开。”
我苦笑着，听着大门被狠狠甩上的声音。客厅里，那幅巨大的结婚照在刚才的混乱中摔落在地，玻璃碎片散了一地，映照出我们曾经幸福的笑脸，此刻却显得无比讽刺。
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砸在地板上。
这么多年，我总是习惯性地替他找借口，一次次地选择原谅，自欺欺人地守着回忆里那点微弱的余温。可现在，连我自己都骗不下去了。
我直接去了医院。医生翻看着我的病历，眉头紧锁：“你之前有过药物流产史，子宫内膜已经受损严重。如果这次再进行人工流产，很可能造成永久性损伤，甚至……终生不孕。”
我低着头，麻木地听着。签字，打麻醉，躺上冰冷的手术台。当冰凉的器械进入身体时，我没有哭。只是盯着头顶那盏惨白刺眼的无影灯，思绪飘回了十八岁那个闷热的下午。
昏暗的女厕，林砚紧紧抱着我，手心全是汗，眼里全是泪。那时的痛和怕是真的，他眼里的心疼也是真的。
只可惜，他现在心疼的另有其人。
手术结束，护士扶我下床，叮嘱着各种注意事项。我扶着墙，脚步虚浮地往外走。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刺鼻难闻。就在我最脆弱、最无助的时候，我看到了我的丈夫。
他正搂着苏茵茵，脸上挂着我无比熟悉的、温柔似水的笑容。那是曾经只属于我的表情。
我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低声交谈。奇怪的是，我的内心竟没有掀起一丝波澜，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芜。
苏茵茵穿着病号服，看起来娇弱不堪，整个人都依偎在林砚怀里。林砚大概是要去办住院手续，先行离开了。
苏茵茵一抬头，看见了我，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怯生生地开口：“晚晚姐？你怎么在这？你是……跟着我们来的吗？”
“林砚哥只是看我没人陪，好心带我来医院。你别误会好不好？”
“没人陪”三个字，被她刻意咬得很重。
我小腹绞痛，疼得冷汗直冒，根本无心陪她演这场戏。可就在我转身想离开的那一刻，苏茵茵突然咬着唇，扑了过来。
“晚晚姐！”她毫无预兆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紧紧抓住我的裤腿，眼泪说来就来，凄厉地哭喊道，“那四十万对你来说不过是少买两个包的钱，可对我来说，那是我的救命钱啊！医生说了，这次手术再不做，我就真的没救了！求求你，别跟我一个快死的人抢钱好不好？等我好了，我做牛做马也会还你的！”
她的哭喊声在安静的候诊室里格外刺耳。周围的人纷纷投来目光，皱着眉对我指指点点。
“这什么人啊，逼人家救命钱？”
“看穿着挺体面的，心怎么这么狠！”
“没看那小姑娘都跪下了吗？病人为大啊……”
我痛得几乎站不住，只想尽快摆脱她。我使劲想抽回自己的腿，苏茵茵却顺势瘫倒在地，浑身颤抖，一副被我欺负惨了的样子。
林砚拨开人群看到这一幕，脸色瞬间铁青。他一把将苏茵茵拉起来，然后盯着我，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失望和烦躁：“跟踪我到医院？就非要这么不依不饶，连她治病的钱都要追回来？沈晚晚，你还有一点同情心吗！”
又是这句话。结婚纪念日被苏茵茵一个电话叫走，我闹，他也是这样指责我：“她那么可怜，你也是女人你就没感觉吗？你怎么这么冷血？”
这些话，我早就听腻了。
可也许是这些天积压的愤怒和绝望终于冲昏了头脑，林砚竟上前一步，用力推了我一把：“说话！你到底想怎么样！”
这一推，我整个人向后踉跄，重重地摔倒在地。尾椎骨撞在冰冷坚硬的地砖上，小腹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猛地炸开。周围顿时响起一片惊呼声。
我痛苦地蜷缩在地上，脸色煞白。
林砚愣住了。他不知道为什么一向身体健康的我会这么轻易被推倒。就像他也不知道，在他为苏茵茵忙前忙后的那几个小时里，我们之间最后的联结，也随着那个未出世的孩子，一同消散了。
他下意识地弯腰想扶我。我却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躲开了他的手。
“林砚，”我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从今往后，你想给她多少钱就给吧，我不会再管了。”
他僵在原地，像一尊石化的雕像。
我用手撑着地面，艰难地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出医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心里却奇异地升起一股解脱感。
在医院门口，我拨通了律师的电话。律师听完我的陈述，告诉我情况对我非常有利。我点点头，心里却没有一丝喜悦，只觉得前所未有的疲惫。
回到那个曾经叫做“家”的地方，门开的瞬间，我听见了属于另一个女人娇怯的笑声。
他居然把她带回了家。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我站在玄关，看着客厅里，苏茵茵穿着我的拖鞋，手里捧着我常用的那只印着小猫的马克杯。林砚坐在旁边，正低头看着手机，似乎在查什么资料。两人之间的氛围，竟透着一股诡异的和谐与安宁。
听到动静，两人同时抬头。
林砚若无其事地起身：“你回来了。”
苏茵茵立刻放下杯子，手足无措地站起来：“晚晚姐……你、你别误会，林砚哥只是……”
“只是什么？”我打断她，气得声音都在发抖，“林砚，你把这里当什么了？酒店？还是你们俩的爱巢？你把我当什么？死人吗！”
“晚晚！”林砚眉头紧锁，“你能不能别总把人想得那么龌龊？小晚马上要去住院做手术了，她最近情况很不好，心脏随时可能出问题。而且她家里那些吸血鬼亲戚又去骚扰她，她一个人住我不放心。”
他走过来，试图拉住我的手，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一丝恳切和愧疚：“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等她做完手术，恢复好了，我就跟她彻底断掉，再也不联系。我们好好过日子，行不行？”
好好过日子？
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同样的话，他说过多少次了？每一次所谓的“最后一次”，都紧跟着下一次变本加厉的伤害。
我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抽出那份早已拟好的离婚协议书，用力拍在茶几上。
“林砚，你的保证，一文不值。”
纸张发出清脆的响声。
林砚死死盯着那份文件，几乎是低吼出来：“沈晚晚！你来真的？就为了四十万？就为了我把一个快要做手术的人送来家里避一避？我们三年的感情，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值钱！”
“三年的感情？”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林砚，你他妈有脸提感情？谁不知道你出轨了！”
“我没有！”他矢口否认，眼眶都红了，“我只是看她可怜！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也很善良，为什么现在变得这么刻薄，这么斤斤计较？”
“对，我就是刻薄，就是斤斤计较。”我点头，语气平静得可怕，“所以，赶紧签字吧。”
林砚面无表情地抓起那份离婚协议书，几下就撕得粉碎。他气极了，像是为了证明什么，又像是为了报复我，他转向苏茵茵，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小晚，你别总觉得自己没上过学就低人一等。”
“你看她，读到研究生，高中就跟我去酒店了。”
“高中就跪在我身下，然后大着肚子去上学，怕被老师发现，躲在女厕所里吃堕胎药。”
“论文化你比不上她，论做人，你比她善良、纯洁、自尊自爱一万倍。”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
苏茵茵夸张地捂住了嘴，眼睛瞪大，看向我，里面是毫不掩饰的得意和恶意：“天啊……晚晚姐，你、你高中就……林砚哥你怎么不早说！那个孩子太可怜了……”
她说着，眼眶竟然也红了起来，转向林砚，声音甜腻：“林砚哥，我们以后一起去看看那个孩子吧？给他立个碑，也算弥……”
“闭嘴！”我嘶吼出声，声音里带着濒临崩溃的绝望，“你没有资格提我的孩子！”
苏茵茵红着眼睛看向林砚，却没得到想象中的安慰。
过去的一切好像瞬间崩塌了。结婚时跪在父母跟前发誓的人、生病时寸步不离照顾我的人、笑着把最新款包包捧给我的人……全都变成了眼前这个恨毒了我的陌生人。
眼泪狂流，我几乎站立不住。
林砚终于意识到自己口不择言说了什么，脸色变得很难看。
“前几年，我爸住院，你带苏茵茵出国寻医，连我爸最后一面都没见到。”我哽咽着，凄厉地笑，“你知道他说什么吗？他说别怪你，你有自己的难处。”
林砚的眼神闪躲开去。
“你总是说你错了，你会改的，你再也不会丢下我了。”我的声音破碎不堪，“可是林砚，其实你还是像十八岁一样，不负责任。你永远都对不起我。”
这句话太重，像一块巨石砸在他的肩上。他罕见地失了神。
我擦干眼泪，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还好，这次我自己有钱堕胎了。”
林砚足足愣了五秒才反应过来，面色煞白：“晚晚……你说什么？”
看着他煞白的脸，看着他眼底无法掩饰的惊愕与慌乱，我心里竟然涌起一丝残忍的快意。原来他也会怕。怕那个未出世的孩子，怕这沉重的因果。
但这快意只持续了一瞬，随即就被更深沉的疲惫淹没。争吵，哭诉，翻旧账，用彼此的伤痛互相凌迟……太累了。我厌倦了这种无休止的、丑陋的撕扯。
“我说，”我的声音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尘埃落定后的安宁，“林砚，今天你在医院见到我时，我就已经打掉了第二个孩子。”
我没再去看他什么表情，也没理会苏茵茵那双藏不住得意的眼睛。转身，走向卧室，开始收拾东西。这一次，是彻底地、决绝地收拾。衣物，证件，我把它们一股脑塞进行李箱。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听到拉开抽屉、关上柜门的声响。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响起，林砚跟了进来。他站在门口，挡住了光，阴影投在我身上。
“晚晚……”他的声音干涩，带着近乎恳求的意味，“我们……我们好好谈谈。孩子是真的吗？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