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建安三年冬，白门楼上寒风凛冽。
吕布被五花大绑，跪在曹操面前。他的方天画戟被折成两段，丢在城楼下；他的赤兔马嘶鸣着被人牵走，马蹄声渐行渐远。
他抬起头，看着高坐在椅子上的曹操，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不甘，有愤恨，更多的却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嘲讽，又像是释然。
"曹公，布愿降。"他说。
曹操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天下第一猛将，此刻却像一只被困的野兽，狼狈不堪。
"吕布，你可知自己为何落得今日下场？"
吕布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其实他知道。
他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个夜晚，想起了师父临终前说的那三句话。
那时候他还年轻，年轻得以为自己可以征服整个天下。
吕布是在五原郡的一个小村庄里长大的。
他的父亲是个猎户，母亲在他三岁那年就病死了。他从小跟着父亲在山林里打猎，练就了一身好本事。
十二岁那年，他遇到了改变他一生的人。
那天他在山里追一头狼，追着追着就迷了路。等他回过神来，已经身处一片从未见过的深林。
林子里有一间茅草屋，屋前坐着一个白发老人。
老人正在磨一把戟，那戟通体漆黑，戟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吕布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兵器。
"小子，看什么？"老人头也不抬地问。
"好戟。"吕布脱口而出。
老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像是要把他看穿一样，让年幼的吕布有些发毛。
"想学吗？"
吕布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想！"
老人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吕布读不懂的深意。
"好，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徒弟了。"
老人姓童，没有名字，人称童渊。
后来吕布才知道，这个貌不惊人的老头，是天下有名的枪法宗师。他的弟子遍布天下，随便拎出一个来，都是能搅动风云的人物。
童渊教吕布的，不是枪法，而是戟法。
"枪是百兵之王，戟是百兵之霸。"童渊说，"枪讲究的是一个'巧'字，戟讲究的是一个'霸'字。你这孩子，天生就有一股霸气，适合用戟。"
吕布天赋极高，学什么都快。别人要练十年的功夫，他三年就练成了。
童渊看着他一天天成长，眼里有欣慰，也有忧虑。
"奉先，你可知道，天赋太高有时候不是好事。"有一天童渊忽然说。
吕布正在练戟，闻言停下来："师父，此话怎讲？"
"天赋高的人，容易骄傲，容易目中无人，容易觉得天下没有自己办不到的事。"童渊叹了口气，"可人这一辈子，最怕的就是不知道自己的短处。"
吕布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师父，您放心，徒儿省得。"
童渊看着他，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吕布在山中学艺整整八年。
八年里，他把童渊的戟法学了个透。他的实力突飞猛进，到后来甚至能和师父打成平手。
二十岁那年，吕布决定下山。
天下大乱，群雄并起。他觉得自己这一身本事，不该埋没在这深山老林里。
临行前的夜晚，童渊把他叫到跟前。
老人已经很老了，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可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鹰。
"奉先，你要走了。"童渊的声音很平静，"为师有三句话要告诉你。"
吕布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说："师父请讲。"
"第一句话：刀剑无义，人有义。"童渊说，"你这一身武艺，可以杀人，可以护人。但无论杀谁护谁，都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跟了谁，就不要背叛谁。人一旦失了义，就什么都没了。"
吕布点点头："徒儿记下了。"
"第二句话：英雄难过美人关。"童渊看着他，"你生得一表人才，将来少不了女子青睐。但你要记住，女人可以爱，却不能让她们迷了你的心智。英雄一旦沉溺温柔乡，就离败亡不远了。"
吕布笑了笑："师父多虑了，徒儿志在天下，岂会为女子所误？"
童渊叹了口气，继续说第三句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