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腕伸出来的瞬间,李时珍的眉头皱成了一个死结。
他行医三十余年,见过无数疑难杂症,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震惊。眼前这个农妇的脉象,完全不该出现在一个活人身上。
可她就站在那里,好端端地站在那里,脸色虽然苍白,眼睛却亮得吓人。
李时珍抬起头,看了看那个坐在一旁的农夫,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瘦弱的女人,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
他明白了。
他全明白了。
事情要从三天前说起。
那天李时珍正在蕲州的医馆里整理药材笔记,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他抬头一看,只见一个中年农夫被人搀扶着走了进来,面色蜡黄,瘦得皮包骨头,看起来像是大病了一场。
"李大夫,求您救救我家男人!"搀扶农夫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穿着打了补丁的粗布衣裳,头发有些花白,一看就是操劳过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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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时珍放下笔,走上前去。
"怎么回事?病了多久了?"
农夫虚弱地开口:"回大夫,小的叫王顺,是城外种地的。这病……说来也怪,有三年多了。"
"三年?"李时珍皱眉,"什么症状?"
"就是浑身没力气,吃什么都没胃口,晚上睡不着,白天又犯困。有时候还会头晕眼花,严重的时候连锄头都拿不动。"
李时珍点点头,示意他坐下,然后伸手搭上了他的脉搏。
这一搭,李时珍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王顺的脉象很乱,不是普通的虚弱。脉中带涩,涩中带滞,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脉里流动不畅。而且他的肝脉异常,明显有毒素淤积的痕迹。
可奇怪的是,这毒素的痕迹又不像是新近中毒,反而像是中了毒又在慢慢解毒的样子。两种力量在他体内拉扯,这才导致他长期虚弱。
"你平日里都吃些什么?"李时珍问道。
"就是普通的粗茶淡饭,野菜、粗粮、偶尔能吃上点肉。"
"有没有接触过什么奇怪的东西?比如某些矿石、某些植物?"
王顺想了想,摇摇头:"没有啊,小的就是种地的,接触最多的就是泥巴和庄稼。"
李时珍沉吟片刻,又问道:"你家的地在哪里?"
"在城外五里的青山坳,那一片地都是我们家的。"
青山坳?李时珍对那片地方有些印象。他曾经去那里采过药,记得那边的山里有一种特殊的矿脉,当地人叫它"青石"。那种石头含有微量的砒霜成分,如果长期接触,会导致慢性中毒。
"你家的井水是从哪里来的?"李时珍追问。
"就是院子里的那口井,打了二十多年了,一直喝着。"
李时珍心里有了判断。
那口井很可能受到了矿脉的污染,王顺长期饮用被污染的井水,导致慢性中毒。可问题是,如果只是单纯的中毒,他的脉象不该是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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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脉象显示,体内有毒素,但同时也在被某种东西中和。
是什么在帮他解毒?
"你家里还有什么人?"李时珍问。
"就我和我婆娘,还有一个小儿子,在城里学木工。"
"你婆娘身体怎么样?"
王顺愣了一下,看了看身边的妇人,说:"她还好吧,就是这两年也瘦了不少,可能是为我担心累的。"
李时珍看向那个妇人。她站在一旁,神色有些紧张,手不自觉地攥着衣角。
"这位大嫂,"李时珍开口道,"能否让我也给你把把脉?"
妇人的脸色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我?我没病啊,大夫您给我男人看就行了。"
"大嫂不必紧张,我只是想确认一些事情。"李时珍的语气温和,但眼神很坚定,"王顺的病有些蹊跷,我需要排除一些可能性。"
王顺也看向妻子:"秀娘,让大夫看看呗,又不费事。"
妇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了手腕。
李时珍的手指搭上去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脉象……
他闭上眼睛,仔细感受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眼睛,直直地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