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高彬虽然死了,但他留下的影子比哈尔滨冬天的夜还要长。”李默划燃一根火柴,微弱的火光映照在他那张永远挂着和煦微笑的脸上,“老周,有人说那个保险箱里锁着的不是金条,是半个警察厅的鬼魂。你敢去放他们出来吗?”
周乙看着窗外纷飞的大雪,目光冷得像松花江上的冰层:“鬼我不怕,我只怕人心里藏着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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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死人的诱饵
1950年的哈尔滨,雪下得比往年都要大。
寒风卷着冰碴子,呼啸着穿过中央大街,拍打在那些依然耸立的巴洛克式建筑上。城市虽然已经解放,红旗插遍了每一个角落,但在那些阳光照不到的阴暗缝隙里,旧时代的余烬尚未完全熄灭。对于周乙来说,这场雪不仅掩盖了城市的伤痕,也似乎掩盖了他过去的半生。
周乙现在的身份是哈尔滨市公安局档案科的管理员。五年前那场惊心动魄的死里逃生,让他付出了一条腿微跛的代价,也让他从曾经叱咤风云的特务科特别行动队队长,变成了如今这个沉默寡言、整日埋首于故纸堆里的“老周”。
没有人知道,他的沉默不是因为衰老,而是因为等待。
这天下午,档案室的门被推开了。冷风裹挟着雪花灌进来,吹乱了桌上的卷宗。进来的人是副局长李默。
李默是个身材微胖的中年人,脸上总挂着一副和蔼可亲的笑容,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但在公安局内部,大家都知道他是“笑面虎”。他在解放前就是地下党的骨干,如今更是主抓内部甄别工作的核心领导。
“老周,腿还疼吗?”李默走到火炉旁,搓了搓冻红的手。
周乙放下手中的钢笔,并没有站起来,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老毛病了,阴天就疼。李局长无事不登三宝殿,有指示?”
李默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老刀牌”香烟,递给周乙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烟雾缭绕中,李默的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最近镇反运动搞得轰轰烈烈,还是有不少漏网之鱼啊。”李默弹了弹烟灰,看似随意地说道,“昨天侦查科抓了个保密局潜伏下来的报务员,硬骨头,审了一夜才开口。这小子临死前吐了个秘密,说高彬那老东西死前,在原来的警察厅特务科办公室里,留了个私人保险箱。”
听到“高彬”这两个字,周乙夹着烟的手指微微停顿了一下。那是他一生中最强大的对手,一个多疑、阴狠、直到死都让他感到寒意的男人。
“高彬死了三年了。”周乙平静地说,“他的办公室早就被搬空了,哪里还有什么保险箱。”
“我也是这么想的。”李默盯着周乙的眼睛,目光如炬,“但那特务说,保险箱藏在墙壁的夹层里,里面装着一份名单。一份能让现在很多人睡不着觉的名单。”
周乙抬起头,迎上李默的目光:“李局长是想让我去找?”
“你是老警察厅的人,对那里的构造最熟悉,也最了解高彬的习惯。”李默走到周乙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的力度有些沉重,“赵刚那帮人虽然打仗是把好手,但搞这些细致活儿,还是不如你。老周,这可是立功的好机会,别让我失望。”
李默走了,档案室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周乙看着李默留下的半包烟,陷入了沉思。李默的话里有刺。如果真的只是找一份名单,为什么要特意来找他这个已经被边缘化的“闲人”?更重要的是,李默在提到“名单”时,眼神里那一闪而过的,不是期待,而是一种难以察觉的杀意。
那是猎人看到猎物即将踏入陷阱时的眼神。
入夜,哈尔滨的街道变得空旷寂寥。周乙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风衣,戴上毡帽,走进了风雪中。他的腿虽然跛了,但在雪地上留下的脚印却异常稳健。
原来的警察厅旧址如今是一片废弃的办公楼,即将被改建为档案馆。大楼孤零零地立在黑暗中,像一头死去的巨兽。
周乙轻车熟路地翻过围墙,避开了门口打瞌睡的门卫。他对这里太熟悉了,每一级台阶的高度,每一条走廊的回声,甚至空气中那股陈旧的霉味,都刻在他的骨子里。
他来到了三楼,特务科科长办公室。
门锁早就锈死了,但这难不倒周乙。他用一根铁丝轻轻一拨,“咔哒”一声,门开了。
月光透过破碎的窗户洒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房间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一张断了一条腿的办公桌。周乙没有急着进去,而是站在门口,屏住呼吸,仔细聆听着周围的动静。
风声,雪落声,除此之外,一片死寂。
他走进房间,按照记忆中的方位,来到了办公桌后面的墙壁前。高彬生前最多疑,他如果真的留下了什么,一定是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周乙伸出手,轻轻敲击着墙壁。空心的,确实有夹层。
他蹲下身,准备寻找开启夹层的机关。就在这时,他的手触碰到了地毯的一角。在那厚厚的灰尘下,有一种不属于这里的触感。
那是半截烟头。
周乙捡起烟头,瞳孔瞬间收缩。烟头还是温热的!
他迅速将烟头凑到鼻尖闻了闻。是劣质烟草的味道,辛辣冲鼻——“老刀牌”。
周乙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张脸。在整个公安局里,只抽这种劣质香烟的人只有一个——侦查科长,赵刚。
那个平日里看起来大大咧咧、脾气火爆的战斗英雄赵刚,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就在他进来之前几分钟?
周乙的心猛地沉了下去。李默让他来找保险箱,根本不是为了什么名单,而是一个诱饵。
有人在这里等着他。或者说,有人一直在这里守株待兔,等着看是谁会来动高彬的东西。
这个局,从一开始就是死局。
第二章:黑暗中的猎手
周乙没有丝毫犹豫,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他没有起身,而是顺势在地上一滚,像一条无声的蛇,迅速滑向了窗帘后的阴影里。
几乎就在他滚动的瞬间,门外传来了极其细微的脚步声。
那声音很轻,如果不是周乙这种在刀尖上行走了半辈子的老特工,根本不可能察觉。那是受过严格训练的人特有的步伐——脚掌外侧着地,重心压低,随时准备爆发。
“吱呀——”
门被推开了一道缝隙。一个黑影闪身而入。
借着窗外的雪光,周乙看清了那个人的轮廓。身形高大,穿着一件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棉袄,头上戴着遮住了大半张脸的雷锋帽,手里握着一把装了消音器的勃朗宁手枪。
黑影进屋后,枪口迅速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动作干脆利落,充满了职业杀手的味道。确认并没有人站在显眼位置后,黑影直奔那面墙壁而去。
他在找保险箱。
周乙躲在厚重的丝绒窗帘后,手中紧紧握着一把从档案室顺来的裁纸刀——他现在没有配枪。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但他连大气都不敢喘。
黑影蹲在墙角,似乎在摸索着什么。显然,他对这里的构造并不像周乙那么熟悉,动作显得有些急躁。
“这……”黑影低声咒骂了一句。
声音虽低,但周乙听得清清楚楚。那沙哑的嗓音,带着一种独特的金属质感。
周乙的心脏猛烈地跳动了一下。虽然对方刻意压低了声音,但这语气、这口头禅,他太熟悉了。
真的是赵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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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在局里被称为“神枪手”、立过三次一等功的侦查科长,此刻正像个贼一样,在半夜潜入旧警察厅,试图撬开大汉奸高彬的保险箱。
他在找什么?是李默让他来的?还是他自己要来的?如果是李默让他来的,为什么要躲着自己?如果不是……那事情就更复杂了。
就在这时,黑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猛地回头,枪口直指窗帘的方向。
“出来!”黑影低喝道。
周乙知道,高手的直觉是可怕的。他不能再躲了。
就在黑影扣动扳机的千钧一发之际,周乙手中的裁纸刀飞了出去。刀锋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寒光,直奔黑影的手腕。
“当!”
一声脆响,裁纸刀击中了黑影手枪的套筒,擦出一串火花。黑影的手微微一抖,子弹打偏了,射进了窗框里,发出“噗”的一声闷响。
周乙趁机从窗帘后暴起,像一头猎豹般扑向黑影。他知道自己腿脚不便,不能远距离缠斗,必须近身肉搏。
黑影反应极快,抬腿就是一记侧踹。这一脚势大力沉,带着呼呼的风声。
周乙侧身避开,左手格挡,右手成拳,直击对方的软肋。
两人在狭窄的房间里瞬间交手了数个回合。拳脚碰撞的闷响声在空旷的大楼里回荡。
越打,周乙越心惊。对方用的不是一般的野路子,也不是公安局里教的擒拿格斗术,而是招招致命的军用搏杀术!锁喉、插眼、断骨,每一招都是奔着杀人去的。
高彬当年训练特务科的时候,请过日本关东军的教官,教的就是这套东西。赵刚一个转业军人,怎么会这一套?
一次交锋中,两人贴身纠缠在一起。黑影死死卡住周乙的脖子,力大无穷。周乙感到窒息感涌上来,眼前开始发黑。
“老周,别怪我。”黑影突然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这句话让周乙瞬间清醒。赵刚认出他了!而且,赵刚是真的要杀他灭口!
绝境中,周乙爆发出了惊人的求生欲。他不再保留,用头狠狠撞向赵刚的鼻梁骨。
“咔嚓”一声,骨骼碎裂的声音响起。
赵刚惨叫一声,手上的力道松了一瞬。
周乙抓住这个空档,一脚踹在赵刚的膝盖上,将他踹退几步,然后转身冲向窗户。
这里是三楼,跳下去不死也得残废。但周乙知道窗外有一根排水管。
“砰!砰!”
身后响起了两声枪响。子弹擦着周乙的头皮飞过,打碎了玻璃。
周乙纵身一跃,抓住了冰冷的排水管,整个人滑了下去。粗糙的铸铁管磨破了他的手掌,鲜血淋漓,但他感觉不到疼痛。
落地后,他在雪地上打了个滚,迅速爬起来,拖着那条剧痛的伤腿,钻进了茫茫风雪中。
楼上的窗口,赵刚捂着流血的鼻子,眼神阴鸷地看着周乙消失的方向,并没有继续追击。他知道,今晚的任务失败了,但他还有别的办法让周乙闭嘴。
周乙跌跌撞撞地跑出两条街,直到确信身后没有人跟踪,才靠在一个巷子的墙角大口喘息。
寒风灌进肺里,像刀割一样疼。
他抬起手,看着掌心的血迹,又摸了摸脖子上被掐出的淤痕。
今晚的遭遇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李默的暗示,赵刚的伏击,那熟悉的格斗术,还有那个打不开的保险箱。
这根本不是一次简单的寻宝。
公安局内部,有一张巨大的网。而那个编织这张网的人,正在暗处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周乙明白,他已经没有退路了。如果不解开那个保险箱的秘密,不找出赵刚背后的真相,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就是他的死期。
那个保险箱里,到底藏着什么?能让一个侦查科长不惜杀害同事也要得到?
周乙深吸一口气,将领子竖起来,遮住脸。他没有回家,而是转身走向了城市的另一端。那里住着他现在唯一能信任的人——曾经的搭档,顾秋妍。
风雪更大了,哈尔滨的夜,才刚刚开始。
第三章:高彬的亡语
第二天清晨,哈尔滨公安局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暖气片烧得很热,发出一阵阵“滋滋”的声响,但屋子里的气氛却冷得像冰窖。副局长李默坐在长桌的主位上,手里端着一个搪瓷茶缸,眼神在在座的每个人脸上缓缓扫过。
“昨天晚上,警察厅旧址发生了枪击案。”李默吹了吹茶缸里漂浮的茶叶,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有人胆大包天,竟敢潜入那里搞破坏。更可笑的是,我们的巡逻队竟然连个影子都没抓到。”
坐在李默左手边的侦查科长赵刚,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的鼻梁上贴着一块显眼的纱布,那是在昨晚的搏斗中被周乙撞碎的。
“报告李局!”赵刚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昨晚那个特务是个练家子,身手极快。但我已经记住了他的体貌特征,只要他还在哈尔滨,我就能把他挖出来!”
周乙安静地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他的脖子上围了一条厚围巾,正好遮住了昨晚被赵刚掐出的淤痕。
李默放下了茶缸,目光突然停在了周乙身上:“老周,你怎么看?你是老警察厅的人,那里什么地方能藏人,你应该最清楚。”
周乙抬起头,目光与李默对视,又扫过赵刚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那地方老鼠洞多,如果不把洞堵死,怎么抓都没用。”周乙意有所指地说道,“不过,既然这贼没偷走东西,说明他还得回去。与其满城搜捕,不如守株待兔。”
赵刚的手猛地握紧了腰间的枪套,眼神中闪过一丝杀机。他听懂了周乙的暗示——周乙知道他还得回去拿那个保险箱。
散会后,周乙没有回档案室,而是去了一趟洗手间。他在镜子前洗了把冷水脸,看着镜中那个苍老、疲惫的自己。
他必须赶在赵刚之前拿到保险箱里的东西。昨晚的交手让他明白,赵刚不仅是为了销毁证据,更是为了保命。一个为了保命而疯狂的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但是,密码是什么?
周乙闭上眼睛,脑海中疯狂回放着高彬生前的每一个细节。高彬生性多疑,除了他自己,他不相信任何人。他的密码绝不会是生日、纪念日这种容易被猜到的数字。
突然,一段尘封的记忆跳了出来。
那是1944年的冬天,高彬在办公室里审讯一名并未开口的苏联特工。高彬当时并没有用刑,而是坐在办公桌后面,一根接一根地抽烟。他每抽完一根,就把烟头狠狠地按在桌面上的一张哈尔滨地图上。
周乙当时就站在旁边。他记得高彬一共按了六个烟头。每一个烟头烫穿的位置,都不是随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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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哈尔滨的六个地标:索菲亚教堂、马迭尔宾馆、极乐寺、松花江铁路桥、火车站、警察厅。
高彬当时笑着对周乙说:“周乙啊,你看这座城市,像不像一个巨大的牢笼?我们要做的,就是给这个牢笼加上一把锁。”
六个地标,对应六个方位。如果将哈尔滨地图看作一个时钟的表盘……
索菲亚教堂是12点,马迭尔是10点,极乐寺是3点……
周乙猛地睁开眼睛。那就是密码!高彬留下的不是数字,而是他对这座城市的“控制欲”。
下午三点,天色已经开始发暗。
周乙向科长请了个假,说是去医院看腿。但他并没有去医院,而是绕道去了顾秋妍现在的住处——一所小学的教工宿舍。
他需要工具。一套能在那几分钟内完成精密操作的开锁工具,还需要顾秋妍帮他准备一个退路。
“你真的要去?那是个陷阱。”顾秋妍看着正在往风衣里藏听诊器和探针的周乙,满脸担忧。
“陷阱里往往才有我们要找的真相。”周乙检查了一下那把从黑市搞来的勃朗宁手枪,熟练地上膛,“如果我回不来,你就把这封信寄给省厅的老王。”
周乙离开了。顾秋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风雪中,仿佛又看到了五年前那个行走在悬崖之上的背影。
再次回到警察厅旧址时,已经是深夜。
这一次,周乙没有走正门,也没有翻墙,而是从下水道爬进来的。这是一条只有当年修建大楼的日本工程师和高彬才知道的逃生密道,出口就在地下室的配电房。
周乙从满是污水的管道里钻出来,浑身散发着恶臭。但他顾不上这些,迅速摸向三楼。
此时,大楼外围已经布满了眼线。赵刚的人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李默就在对面的那座茶楼里,拿着望远镜盯着这里的一举一动。
他们都在等那只“老鼠”入网。
周乙知道自己只有一次机会。一旦触动警报,或者开锁失败,他就会变成瓮中之鳖。
他来到了三楼办公室,像幽灵一样滑到那面墙壁前。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迅速找到了机关,推开了夹层。
那台墨绿色的德国制保险箱静静地嵌在墙里,像一只冷漠的眼睛。
周乙戴上听诊器,贴在冰冷的金属门上,手指轻轻转动旋钮。
第一位,索菲亚教堂,12点方向……“咔哒”。
第二位,马迭尔宾馆,10点方向……“咔哒”。
汗水顺着周乙的额头流下,滴进眼睛里,刺痛无比。但他连眨眼的动作都不敢有。
楼下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一组上楼搜!二组封锁出口!那只老鼠进来了!”
是赵刚的声音!他发现了!也许是下水道口的痕迹暴露了,也许是李默故意放他进来的。
时间不够了!
周乙的手指加快了速度。此时,脚步声已经到了二楼。
还有最后一位,警察厅,中心点!
周乙的手指猛地回拨归零。
“咔——”
一声清脆的机械弹开声,在死寂的房间里如同惊雷。
门开了!
第四章:背脊发凉
周乙的心脏狂跳,他迅速拉开沉重的保险箱门。
空荡荡的铁箱子里,只孤零零地躺着一个用防水油纸严密包裹的小袋子。
楼梯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急促而沉重,伴随着手枪上膛的清脆金属声。赵刚就像一条闻到了血腥味的疯狗,正带着人冲上来。
周乙一把抓起那个油纸袋,手指感受到里面硬物的轮廓——是一卷底片和一个便携式观片器。
这一刻,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逃跑。只要带着东西离开,以后有的是时间看。但一种多年特工生涯磨砺出的直觉,像针扎一样刺痛着他的神经:如果不现在确认这东西的价值,他可能连拼命的理由都不知道。
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他的命。
周乙迅速撕开油纸袋,将那卷黑白底片插入简易观片器。
此时是1950年的冬夜,窗外的月光惨白而凄冷,透过破碎的玻璃洒在周乙颤抖的手上。
他举起观片器,对着那束唯一的月光,眯起一只眼睛看了进去。
第一张,模糊不清,似乎是某种文件的翻拍。
第二张,是一群人的合影,没什么特别。
脚步声已经到了走廊尽头。“这边!三楼办公室门开了!”赵刚的吼声近在咫尺。
周乙的手指迅速拨动,画面跳转到第三张。
就在这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周乙的瞳孔在黑暗中剧烈收缩,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瞬间蹿上天灵盖,让他整个人如坠冰窟,甚至忘记了呼吸。
在那泛黄且略显颗粒感的底片影像中,呈现的是一个极其残酷的刑讯现场。
背景是警察厅特务科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水牢。高彬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黑色大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茶杯,脸上挂着那一抹阴冷的、看戏般的笑容。
在水牢中央,一个年轻的女同志被吊在刑架上,浑身湿透,正在遭受残酷的“水刑”。周乙认得她,那是1946年牺牲的联络员“小刘”,也是周乙当年心中永远的痛。
而那个正在行刑的人——那个手里拿着高压水管,脸上带着狰狞、狂热甚至是一丝变态快感的刽子手,虽然穿着日伪时期的警服,显得比现在年轻几岁,但那张脸,那个侧脸轮廓,那个高挺的鼻梁……
赫然就是此刻正在门外高喊着“抓特务”、一身正气、被誉为战斗英雄的侦查科长——赵刚!
这不是最恐怖的。
更让周乙瞬间背脊发凉、头皮炸裂的是,在照片阴暗的角落里,还站着半个身影。那个人似乎为了避嫌躲在暗处,只露出了下半身。
那是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
皮鞋的后跟处,有一个极其特殊的、向内侧严重倾斜的磨损痕迹——那是严重的“内八字”走路习惯造成的。
这双鞋,这个磨损痕迹……周乙的大脑嗡的一声炸开了。
就在今天早上,在副局长李默的办公室里,当李默翘起二郎腿给他递烟的时候,周乙清清楚楚地看到过这双鞋!那个磨损的角度,分毫不差!
原来,所谓的“潜伏特务”,所谓的“内部甄别”,根本就是一场贼喊捉贼的惊天骗局!
这个此时此刻统领着哈尔滨公安局、手握生杀大权的副局长,和这个正带着人来“捉拿”他的侦查科长,才是当年高彬手下最凶残的恶鬼!
“嘭——!!!”
一声巨响,办公室的门板被暴力踹开,木屑飞溅。
几道刺眼的手电筒光柱瞬间打在周乙的脸上,让他睁不开眼。
“不许动!举起手来!”
冰冷的枪口黑洞洞地指着周乙的眉心。
在那刺眼的光芒背后,赵刚那张扭曲而狰狞的脸慢慢浮现出来。而在他身后不远处,那个穿着黑色大衣、走路有些“内八字”的身影,也正踩着满地的碎玻璃,带着那个标志性的微笑,一步步逼近。
周乙手里紧紧攥着那张足以颠覆一切的底片,而死神,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