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姐姐的眼睛死死盯着我怀里的孩子。
又转头看向蹲在婴儿车旁,正轻声逗弄另一个孩子的赵建军。
她的脸瞬间失去血色,嘴唇哆嗦着,手指颤抖地指向赵建军。
“你……你们……”
我抱紧孩子,下意识后退一步:
“姐,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姐姐的声音尖利得刺耳,
“我不来,你是不是打算瞒我一辈子?”
赵建军撑着膝盖站起来,动作有些吃力,但稳稳挡在我身前。
“姐,有话好好说。”
“谁是你姐!”姐姐猛地推开门冲进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林晓月,你给我解释清楚!这孩子是谁的?啊?”
我和姐姐林晓雪相差五岁。
父母在我十岁那年车祸去世,是十八岁的姐姐辍学打工,把我拉扯大。
她白天在服装厂踩缝纫机,晚上去夜市摆摊,
攒钱供我读到高中毕业。
我考上省城大专那年,姐姐抱着录取通知书哭了整整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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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月,姐没白辛苦。”
大专三年,姐姐每月准时寄生活费,
自己却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
每次打电话,她都嘱咐:“好好念书,将来找个好工作,嫁个好人家,姐就放心了。”
毕业后,我在省城找了份文员工作。
姐姐开始张罗着给我介绍对象。
“王阿姨家的儿子,公务员,有房有车,人老实。”
“李婶的外甥,自己开公司,年纪大了点,但会疼人。”
“赵姐的堂弟,海归博士,在研究院工作……”
我见过几个,都无疾而终。
不是人家看不上我,是我觉得没感觉。
姐姐急了:“感觉?感觉能当饭吃?月月,姐是过来人,婚姻就是搭伙过日子。
感情可以培养,条件好才是实在的。”
“姐,我不想随便嫁人。”
“什么叫随便?姐给你找的都是精挑细选的!”
姐姐声音提高,“你知不知道现在好男人多难找?你再挑三拣四,过了二十五就没人要了!”
我们吵了起来。
吵得最凶那次,是姐姐又安排了一次相亲。
对方是个二婚的私营老板,
四十岁,秃顶,肚子大得像怀孕六个月。
“他前妻生病走的,没孩子,有车有房还有厂子。”
姐姐说,“年纪是大点,但会疼人,你跟了他,后半辈子不用愁。”
我看着照片上那张油腻的脸,胃里一阵翻腾。
“姐,我不去。”
“必须去!”姐姐拍桌子,“我跟他妈都说好了!”
“要说你去说,我不嫁!”
“林晓月!”姐姐眼睛红了,
“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就是让你来气我的?
我为你操了多少心,你就不能听我一次?”
“别的我都听,就这事不行!”我也哭了,“姐,我不想为了钱嫁人。”
“那你想嫁什么人?爱情?爱情值几个钱?
你看看我!我当年就是相信爱情,结果呢?
那个人渣卷了钱跑了,留我一个人!”
这是姐姐第一次提起过去。
她从不跟我说她年轻时的事,我只知道她受过情伤,从此再也不相信爱情。
“姐……”
“别叫我姐!”姐姐抹了把眼泪,
“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姐,就听我的。去见一面,成不成再说。”
我咬着嘴唇,不说话。
“你去不去?”姐姐逼问。
“不去。”
“好,好。”姐姐点头,声音冷下来,
“那从今天起,你不是我妹,我也不是你姐。你爱怎么过怎么过,我不管了!”
她摔门而出。
我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哭了很久。
晚上,同事小芳拉我去参加一个聚会。
“走吧,散散心。都是退伍军人组织的联谊,去凑个热闹。”
我本不想去,但想到姐姐的话,心里赌着一口气。
去就去。
联谊会在一个社区活动中心。
来的人不少,有退伍军人,也有像我这样被拉来的年轻女孩。
小芳拉着我四处转,介绍这个介绍那个。
我意兴阑珊,只想早点回去。
直到我看见角落里的那个人。
他坐在轮椅上,穿着洗得发白的军绿色衬衫,背挺得很直
手里拿着一本书,安静地看着,与周围喧闹格格不入。
“那是谁?”我问小芳。
“哦,赵建军。以前在部队是排长,执行任务时受伤,腿残疾了。”
小芳压低声音,“听说立过功,但伤了腿,退伍后安排到街道工作。人挺好的,就是……”
她没说完,但我明白。
就是残疾了,不好找对象。
我盯着赵建军看。
他翻了一页书,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很沉静。
不是姐姐介绍的那些男人脸上的油腻或精明,
而是一种……我说不上来。
像山,沉稳,踏实。
鬼使神差地,我走了过去。
“你好。”
他抬起头,眼神有些意外:“你好。”
“我叫林晓月。”
“赵建军。”他合上书,“有事吗?”
“没事,就是……看你一个人,过来打个招呼。”
他笑了,笑容很淡:“谢谢。”
我们在角落里聊了起来。他话不多,但每句都实在。
问我在哪里工作,住得远不远,平时喜欢做什么。
我问他部队的事,他简单说了几句,就不再深谈。
“都是过去的事了。”
聚会结束前,我鼓起勇气问:“能留个电话吗?”
他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
交换了号码,小芳拉着我离开。
出门时,我回头看了一眼。
赵建军还坐在轮椅上,正跟一个工作人员说话,侧脸依然沉静。
回家的公交车上,小芳问我:“你看上赵建军了?”
“没有,就是觉得……他人挺好的。”
“人是挺好,但是……”小芳欲言又止,
“他腿那样,以后生活都成问题。晓月,你可别犯傻。”
我没说话。
手机响了,是姐姐发来的短信:
“明天下午三点,半岛咖啡,去见刘老板。别让我失望。”
我看着那条短信,心里那口气又上来了。
凭什么?
凭什么我要听你的?
凭什么我的婚姻要你来安排?
我回复:“不去。”
姐姐很快打来电话:“林晓月,你什么意思?”
“姐,我有男朋友了。”我脱口而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谁?”
“赵建军,退伍军人,在街道工作。”
“干什么的?多大了?有房吗?家庭条件怎么样?”
“他……腿有点不方便,但是人很好。”
“腿不方便是什么意思?”姐姐声音变了,“残疾?”
“嗯。”
“林晓月!”姐姐吼起来,
“你疯了?找个残疾人?你是存心要气死我是不是?”
“我没疯,我就是喜欢他。”
“喜欢?你认识他几天就说喜欢?我告诉你,立刻跟他断了!不然我没你这个妹妹!”
“断不了。”我赌气说,“我要嫁给他。”
“你……”
“婚礼定在下个月,你来不来随便。”
我说完就挂了电话,手在发抖。
我在干什么?
我真的要嫁给一个才见过一面的残疾人?
可是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了。
而且,嫁给赵建军,总比嫁给那个秃顶老板强。
至少,赵建军看着顺眼。
至少,这样我不用再听姐姐的安排。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赵建军。
“林晓月?”
“嗯,是我。”
“你刚才说……要嫁给我?”他的声音有些迟疑,
“是不是误会了?我们才刚认识……”
“不是误会。”我深吸一口气,“赵建军,你愿意娶我吗?”
电话那头久久没有声音。
就在我以为他要拒绝时,他说:
“你想清楚了吗?我腿有残疾,以后可能照顾不了你,还会拖累你。”
“我想清楚了。”
“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我赌气。
因为我想反抗姐姐。
因为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但我说不出口。
“因为我觉得你人好。”我说,“这就够了。”
赵建军又沉默了。
“我条件不好。”他最后说,
“退伍费不多,只有单位分的一套小房子,五十平米。工资也不高,三千多。你跟着我,会吃苦。”
“我不怕吃苦。”
“你再想想。”他说,“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如果你还想嫁,我们就去领证。”
“好。”
挂了电话,我瘫坐在床上。
眼泪流下来,止不住。
我在干什么啊?
我真的要嫁吗?
嫁了,姐姐会气疯吧?
不嫁,姐姐会逼我嫁给那个秃顶老板。
横竖都是死。
那就赌一把。
赌赵建军是个好人。
赌这场赌气开始的婚姻,不会太差。
至少,比被姐姐安排的人生强。
我擦干眼泪,拿起手机,给赵建军发了条短信:
“不用三天,我想好了。我嫁。”
婚礼简单得寒酸。
在赵建军单位的小会议室,来了十几个他的战友和同事。
姐姐没来,只托人送来一个红包,里面是两千块钱,没有只言片语。
我穿着租来的婚纱,站在赵建军身边。
他撑着双拐,站得笔直,但额头上全是汗。
腿疼,我知道,但他忍着,没吭一声。
司仪是街道主任,说了些祝福的话,简单走了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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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热闹的喧哗,没有真心的祝福,只有客套的掌声和同情的眼神。
我看得出来,那些人都觉得我傻。
嫁给一个残疾军人,图什么?
我也不知道图什么。
也许就图一口气。
婚礼结束,赵建军的战友帮忙把他扶回家。
是单位分的福利房,老小区,三楼,一室一厅,五十平米。
家具简单,但收拾得干净。
战友们坐了会儿就告辞了。
屋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安静得可怕。
“你住卧室。”赵建军撑着拐杖站起来,“我睡客厅沙发。”
“不用,我睡沙发。”
“你睡卧室。”他语气坚持,“床单被套都是新的,我今天刚换的。”
我没再争。
进了卧室,关上门,靠在门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结婚了。
我真的结婚了。
嫁给一个认识不到一个月的残疾人。
以后怎么办?
不知道。
走一步算一步吧。
晚上,我躺在陌生的床上,睡不着。
客厅里传来赵建军压抑的咳嗽声,还有他起身倒水的声音。
他行动不方便,倒水肯定费劲。
我想起来帮忙,但又忍住了。
保持距离。
既然没感情,就别太亲近。
各过各的,相安无事就好。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时已经七点半。
匆匆起床,走出卧室,闻到厨房传来的香味。
赵建军在厨房里,一手撑拐杖,一手拿着锅铲,正在煎鸡蛋。
“醒了?”他转过头,“早餐马上好,你去洗漱。”
“我来吧。”我走过去。
“不用,马上好了。”他把煎好的鸡蛋盛到盘子里,
“粥在电饭煲里,你自己盛。”
餐桌上摆好了碗筷,两个煎蛋,一碟咸菜,还有一碗粥。
“你吃了吗?”我问。
“吃过了。”他在我对面坐下,“你快吃,上班别迟到。”
我默默吃饭。煎蛋火候刚好,粥煮得软糯,咸菜也是我爱吃的那种。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种咸菜?”
“上次聚会,你提到过。”他说得很自然。
我愣了愣,没想到他记得这么细。
吃完饭,我收拾碗筷去洗。
“放着,我来。”赵建军撑着拐杖站起来。
“我洗吧。”
“你上班,我闲着。”他接过碗,“去吧,别迟到。”
我看着他熟练地洗碗,动作虽然慢,但很稳。
“你……今天干什么?”
“去街道上班。”他说,“下午做康复训练。”
“要我送你吗?”
“不用,我自己能行。”
我没再说什么,拿了包出门。
上班路上,心里乱糟糟的。
赵建军比我想象中……好。
好得让我有点愧疚。
我嫁给他,纯粹是赌气。
他却认真对待这场婚姻,认真对待我。
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可事已至此,还能怎么办?
将错就错吧。
白天上班,心不在焉。小芳凑过来问:“昨天婚礼怎么样?”
“就那样。”
“你姐没来?”
“嗯。”
“你呀,太冲动了。”小芳叹气,
“不过赵建军人确实不错,就是腿……以后有你苦头吃。”
我没说话。
下班回家,赵建军已经做好饭。两菜一汤,摆得整整齐齐。
“回来了?洗手吃饭。”
“你做的?”
“嗯,试试合不合口味。”
我尝了一口,味道很好。
“你以前学过做饭?”
“在部队学的。”他笑笑,“炊事班待过三个月。”
我们默默吃饭。他话不多,我也不想说话。
吃完饭,我想洗碗,他又抢过去了。
“你歇着,我看你累了。”
“我不累。”
“眼睛都红了,还没累?”他看了我一眼,“去休息吧。”
我确实累了,身心俱疲。
回卧室躺着,听见他在厨房洗碗的声音,水声,碗碟碰撞声。
然后是他拄拐杖去客厅的声音,开电视的声音,音量调得很小。
我睡不着,起来去客厅喝水。
他坐在沙发上看新闻,见我出来,问:“要喝水?”
“嗯。”
他撑着拐杖站起来,要去倒水。
“我自己来。”
“坐着吧。”他已经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水递给我。
“谢谢。”
我接过水,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
电视里在播本地新闻,我们都没认真看。
“今天工作怎么样?”他问。
“还行。”
“要是累了,就请假休息。”
“不用。”
又没话了。
我喝完水,站起来:“我去睡了。”
“好,晚安。”
“晚安。”
回到卧室,关上门,我靠在门上,心里不是滋味。
这样的日子,要过一辈子吗?
相敬如宾,客气疏离?
也好。
总比吵吵闹闹强。
这样想,心里好受些。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们形成了固定的模式。
早上,赵建军做好早餐,我吃完上班。
中午,我在单位吃,他自己解决。
晚上,我回家时他已经做好饭。
吃完饭,他洗碗,我看电视或回房间。
我们很少聊天,很少交流。就像合租的室友,客气,疏远。
姐姐打过几次电话。
“过得怎么样?”
“还行。”
“他……对你好吗?”
“挺好。”
“林晓月,你别骗我。一个残疾人,能好到哪里去?你要是后悔了,现在离婚还来得及。”
“我不后悔。”
“你!”姐姐气得挂电话。
我不后悔。
至少现在不后悔。
赵建军确实对我好。
好得挑不出毛病。
家里的活他全包了,做饭,洗衣,打扫卫生。
我只要上班,回家就有热饭吃,有干净衣服穿。
他从不要求我什么,从不抱怨什么。
有时候我加班晚归,他就在客厅等到我回来,热好饭菜,看着我吃完,才去休息。
我说过不用等,他说:“一个人吃饭没意思。”
我心里某个地方,微微动了一下。
但我很快压下去了。
别心软。
这场婚姻本来就是赌气,别当真。
当真了,就输了。
一个月后,姐姐突然来了。
事先没打招呼,直接找到家里。
那天是周末,我在睡懒觉,赵建军在厨房做早饭。
敲门声响起,我去开门。
姐姐站在门外,脸色铁青。
“姐?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过得怎么样。”姐姐推开我,径直进屋。
赵建军撑着拐杖从厨房出来:“姐,你来了。”
“谁是你姐?”姐姐眼神扫过他,又扫过屋子,“就住这破地方?”
“姐,你说什么呢?”我皱眉。
“我说错了吗?”姐姐走到沙发边坐下,
“五十平米,老破小,家具都是旧的。林晓月,这就是你要的生活?”
“我觉得挺好。”
“挺好?”姐姐冷笑,“你看看你,才结婚一个月,瘦了一圈。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没有,建军对我很好。”
“好?好在哪里?做饭洗衣服?这些保姆都能做!”
姐姐站起来,走到赵建军面前,
“赵建军,我告诉你,我妹妹嫁给你是委屈了。
你要是敢对她不好,我饶不了你!”
赵建军神色平静:“我不会对她不好。”
“光说没用。”姐姐转身看我,
“月月,跟我回去。这婚离了,姐给你找个更好的。”
“我不离。”
“你……”
“姐,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做主。”我语气坚定,“你回去吧。”
姐姐盯着我,眼圈红了。
“好,好,我不管你了。你爱怎么过怎么过,以后吃苦受罪,别来找我!”
她摔门而去。
我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赵建军走过来,递给我一杯水。
“别生气。”
“我没生气。”我接过水,手在抖。
“你姐姐是关心你。”
“她那是控制我!”我吼出来,
“从小到大,什么都得听她的!穿什么衣服,上什么学,交什么朋友,现在连嫁人都要她安排!凭什么?”
赵建军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我哭了。
“我就是不想再听她的了……我就是想自己做一次主……哪怕错了,我也认了……”
他轻轻拍了拍我的背,动作很轻。
“你没错。”
“我错了。”我摇头,“我不该赌气嫁给你。这对你不公平。”
“婚姻没有公平不公平。”
他说,“只有愿意不愿意。我愿意娶你,你愿意嫁我,就够了。”
我抬头看他。
他眼神很认真,没有半点虚假。
“你真的愿意?”
“真的。”
“为什么?”
“因为你是个好姑娘。”他顿了顿,“值得被好好对待。”
我的心,又动了一下。
这一次,我没压住。
姐姐走后,我和赵建军的关系微妙地变了。
还是很少说话,但气氛不再那么僵硬。
我开始留意他的生活,留意他的习惯。
他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先做一套康复训练。
扶着墙,一点点挪动双腿,疼得满头大汗,但从不叫停。
然后做早餐,七点叫我起床。
八点,他拄着拐杖去街道上班。
单位就在小区对面,但他要走二十分钟。
我提出送他,他总说不用。
“我自己能行。”
他确实能行。虽然慢,但稳。一步一步,从不急躁。
中午,我在单位食堂吃饭,他会给我发短信:“吃饭了吗?”
“吃了,你呢?”
“刚吃完,在办公室休息。”
简单的对话,成了我们之间少有的交流。
下午下班,我有时会去菜市场买点菜。
以前都是他买,现在我想分担一点。
第一次买菜回家,他有些意外。
“以后我来买吧,市场地滑,你腿不方便。”
“没事,我小心点就行。”
“还是我来。”他坚持,“你上班累,回家歇着。”
我没争,把菜递给他。
他接过,去厨房做饭。我跟着进去,想帮忙。
“不用,你去看电视。”
“我想学做饭。”
他转头看我,眼神温和:“真想学?”
“嗯。”
“那今天教你做西红柿炒蛋。”
他挪到灶台边,把拐杖靠在墙上,一手撑台面,一手拿锅铲。
动作有些吃力,但很从容。
“先打鸡蛋,放点盐……”
我照着他的指示做。笨手笨脚的,把蛋壳掉进碗里,他轻轻挑出来。
“没事,刚开始都这样。”
在他的指导下,我做出了人生第一道像样的菜。
吃饭时,他尝了一口,点头:“不错。”
“真的?”
“真的。”
我笑了,发自内心地笑。
那天晚上,我没急着回卧室。坐在客厅,跟他一起看电视。
新闻播完,是电视剧。俗套的家庭伦理剧,我却看得津津有味。
赵建军不爱看这些,但他没换台。
“你要看什么?换台吧。”我说。
“你看就行,我无所谓。”
我们坐在一起,距离不远不近。
电视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暗暗。
我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一直这样,好像也不错。
这个念头吓了我一跳。
我在想什么?
不是说好保持距离吗?
不是说好只是搭伙过日子吗?
可我的心,好像不听使唤了。
我开始留意他的喜好。
他爱看书,尤其是军事和历史类的。
书架上有不少这类书,书页都翻旧了。
他字写得很好,工整有力。
有时晚上,他会练字,一笔一划,很认真。
他爱干净,家里总是整洁。
拐杖的橡胶头每天都要擦,怕弄脏地板。
他话不多,但细心。记得我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
记得我生理期是哪几天,哪几天会煮红糖姜茶。
这些细节,一点点堆积,一点点融化我心里的冰。
但我还是不肯承认。
不肯承认我开始在意他。
不肯承认这场赌气开始的婚姻,可能没那么糟。
我给姐姐打电话时,还是嘴硬。
“姐,我过得不好。”
“怎么不好?”
“就是……不习惯。”
“那离婚啊!”
“不离。”
“你到底想怎样?”
“我不想怎样。”
姐姐气得挂电话。
我放下手机,心里愧疚。
对不起,姐。
我骗了你。
我过得其实……挺好的。
只是我不敢承认。
不敢承认我可能……喜欢上赵建军了。
喜欢上一个残疾人。
喜欢上一个我赌气嫁的人。
这太荒唐了。
我必须保持清醒。
可清醒越来越难。
那天晚上,我加班到九点。走出办公楼,发现下雨了。
没带伞。
我站在门口犹豫,是冲去公交站,还是等雨停。
手机响了,是赵建军。
“下雨了,带伞了吗?”
“没。”
“你在单位等我,我来接你。”
“不用,我自己……”
“等着。”
他挂了电话。
二十分钟后,我看见他撑着伞,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来。
雨很大,他的裤腿湿了大半,撑伞的手很稳。
“你怎么来了?路滑,多危险。”
“没事,走吧。”
他把伞倾向我这边,自己的肩膀淋湿了。
我们慢慢走回家。他走得很慢,很小心。
我扶着他胳膊,能感觉到他肌肉紧绷,在用力支撑。
“下次别来了,我自己能行。”
“下雨天,不安全。”
“那你呢?你就安全?”
“我习惯了。”
我心里一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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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惯了。
习惯了腿疼,习惯了行动不便,习惯了比别人付出更多努力。
可他从不抱怨。
到家时,他全身湿透。我赶紧拿毛巾给他擦。
“你先去换衣服,别感冒了。”
“你先换,你衣服也湿了。”
“我没事,你快去。”
他看着我,眼神温柔:“一起去换吧,别争了。”
我们各自回房间换衣服。我换得快,去厨房煮姜茶。
端出来时,他刚好从卧室出来,换了干衣服,头发还湿着。
“把姜茶喝了。”
他接过,慢慢喝。
“谢谢。”
“该我说谢谢。”我坐下,“谢谢你接我。”
“应该的。”
应该的。
他说得那么自然,好像真的是应该的。
好像丈夫接妻子下班,是天经地义的事。
即使他腿不方便,即使下雨路滑。
我心里某个地方,彻底软了。
“建军。”
“嗯?”
“我们……好好过日子吧。”
他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我。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好好过日子。”我重复一遍,语气坚定
“像真正的夫妻那样。”
他看了我很久,眼睛里有光在闪。
“好。”
一个字,重如千钧。
那晚,我没回卧室睡。
我们睡在了一张床上。
他有些紧张,动作小心翼翼。
我也有点紧张,但更多是坦然。
既然决定了,就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