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陈生是在一个周三的下午消失的。
像一滴水汇入大海,无声无息,却在公司这片池塘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昨天下午,他还坐在三十六楼那间可以俯瞰全城的办公室里,穿着定制的白衬衫,手指间夹着一支雪茄,从容不迫地签着一份上亿的合同。
今天,那个象征着权力和地位的位置,就空了。
消息最先从高层泄露出来,随即像野火一样瞬间蔓延了整个公司的内部通讯群。
“听说了吗?陈副总联系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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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止联系不上,据说是昨晚连夜跑路了!卷走了公司新项目的所有款项!”
“我听到的版本是,他被经济犯罪调查科的人带走了,就在咱们公司地库,悄无声息的。”
“不是吧?我怎么听说他是得了不治之症,不想在医院里等死,自己找地方去了结了?”
谣言长了翅膀,每一个版本都说得有鼻子有眼,搅得整栋写字楼人心惶惶。
茶水间、吸烟区、甚至是厕所的隔间里,都充斥着同事们压低了声音的议论和猜测。
他们脸上写满了焦虑,担心着这家行业巨头的突然动荡会波及自己那份薪水不菲的工作,担心着下个月的房贷和车贷。
我叫林浅,是陈生的行政秘书,也是离他最近的人。
我端着一杯刚冲好的咖啡,面无表情地穿过那些交头接耳的人群,心里却没有一丝波及。
我不在乎公司会不会倒闭,也不在乎我的饭碗还能不能保住。
我只担心一件事——从这个月的十五号开始,我银行卡里那笔准时到账的“供养”,可能要断了。
我跟了陈生整整八年。
从我二十二岁,穿着不合身的职业套装,捏着一份单薄的简历,懵懂地闯进这个钢筋水泥的丛林,到如今三十岁,能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面不改色地游走于各种酒会晚宴。
他今年五十二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商人的精明和中年男人的疲惫。
他有一个门当户对、气质优雅的妻子,还有一个正在常春藤名校里读博士的、前途无量的儿子。
而我,是他公开的秘书,也是他隐藏在暗处的、见不得光的情人。
我不要他的名分,也从不奢求虚无缥缈的未来。
我们之间,有一条早已刻入骨髓的默契和规则。
每个月的十五号,无论他在国内出差还是在国外开会,我的银行卡里,都会准时收到一笔不多不少的转账。
八千块。
八年前,对于一个刚从象牙塔里走出来,口袋比脸还干净的毕业生来说,八千块是一笔天文数字。
它让我避开了和七八个人挤在一套三居室里的窘迫,让我免于在拥挤的地铁里被挤成相片的狼狈,让我能在这个吞噬梦想的城市里,一开始就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温馨的小窝。
八年后的今天,物价飞涨,八千块在一线城市里,早已算不上什么。
它甚至不够买一个名牌包包。
但它像一道精准的刻度线,恰到好处地维系着我的生活。
它足够支付我市中心那套一居室公寓的所有开销,足够让我偶尔去高级餐厅犒劳自己,足够让我在这个巨大的、冷漠的城市森林里,活得安稳、体面,且无需看任何人的脸色。
这笔钱,也像一剂慢性毒药,磨平了我所有的棱角和斗志。
当同龄的同事们为了一个晋升名额,不惜牺牲所有个人时间,熬夜做方案到凌晨四点时,我正在家里敷着昂贵的面膜,追着最新的剧集。
当她们为了几百块的全勤奖,发着高烧也要坚持打卡时,我可以随手请个病假,在家睡个昏天黑地。
我的人生,像是开启了简单模式,被陈生这只无形的大手,稳稳地托举着。
我们的关系,其实奇怪得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他从不带我出入那些灯红酒绿的场合,也从不把我介绍给他的任何一个生意伙伴。
他甚至很少在我租的公寓里过夜。
我们之间,连最亲密的身体接触都屈指可数,平淡得不像情人,更像是一种……怪异的共生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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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的时候,他只是在结束了一天疲惫的工作后,让我陪他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多坐一会儿。
他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闭目养神,我就在一旁安静地看书,或者给他读一段财经新闻。
有时候,他会带我去一些偏僻的、几乎没有游客的公园散步。
我们一前一后地走在落满枯叶的小径上,一走就是一两个小时,两个人可以全程不发一言。
夕阳的余晖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他偶尔会停下脚步,回头看我,眼神里总有一种我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那里面有怜惜,有挣扎,还有一种浓得化不开的悲哀。
他不像我的情人,更不像我的金主。
他像一个严厉又沉默的父亲,用一种强势又笨拙的方式,掌控着我的生活,也庇护着我的人生。
而现在,这把为我遮风挡雨了八年的保护伞,突然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我的天,要塌了。
人事部的李总监踩着高跟鞋,步履匆匆地找到了我。
她脸上的表情很严肃,但看向我的眼神里,却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同情和了然。
“林浅,你来一下。”
在公司所有人的眼里,我早已被贴上了“陈生的人”这个标签。
现在陈生倒了,我这棵依附于大树的藤蔓,自然也成了最尴尬的存在。
“陈总办公室里的一些私人物品,需要清理一下。”李总监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家属那边打来电话,说……信得过你,让你去处理。”
“家属”两个字,像一根针,轻轻地刺了我的心一下。
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从储物间拿出一个半旧的空纸箱,沉默地走向那间我无比熟悉的总裁办公室。
推开那扇厚重的红木门,一股熟悉的、混合着古龙水和雪松的清冷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陈生的味道。
八年来,我每天闻着这个味道开始一天的工作。
办公室里的一切都还维持着他离开时的样子。
办公桌上,那套他从景德镇特意定制的紫砂茶具还摆在原位,只是里面的茶水已经凉透了。
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依旧繁华,车流不息。
只是窗边那个习惯性负手而立,俯瞰众生的身影,再也不会出现了。
这里的一切,都在无声地宣告着,一个属于陈生的时代,结束了。
而我的时代,似乎也走到了尽头。
我蹲下身,像一个失去了主人的机器,开始机械地、麻木地整理他的私人物品。
书柜里,是他常看的那几本经管类和历史类的书籍,书页上还有他用钢笔做的批注。
办公桌的抽屉里,是一个他用了多年的黄花梨木笔筒,里面插着几支价值不菲的钢笔。
还有一个相框,被反扣在抽屉的最里面。
我鬼使神差地拿了起来。
照片上,是年轻时的陈生和他的妻子刘慧,还有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男孩。
背景是海边,陈生把儿子高高地举过头顶,刘慧依偎在他身旁,三个人都笑得无比灿烂。
那样的幸福,真实而刺眼。
我默默地把相框重新反扣回去,放回原处,心里一阵尖锐的抽痛。
我看着这间空荡荡的办公室,八年来的点点滴滴,如同电影快放般,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翻涌。
许多我曾经忽略掉的,或者说刻意不去深思的细节,此刻都变得异常清晰,且诡异起来。
我清晰地记得八年前,我第一次踏入这家公司参加面试的场景。
我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二本大学毕业生,简历平平无奇,没有任何实习经验。
在高手如云的应聘者中,我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果不其然,我在初试就被面试官以“能力不符”的理由刷了下来。
我本已收拾好行囊,准备接受现实,去一家小公司从头做起。
没想到,就在我离开这座城市的前一天,我却意外地接到了这家公司的复试通知。
我至今都记得走进复试房间时的情景。
巨大的会议室里,只坐了一个人。
就是陈生。
那天,他没有问我任何关于专业技能或者工作经验的问题。
他只是拿着我那份简单的简历,用一种极其复杂的、仿佛要穿透我灵魂的眼神,看了我很久很久。
那眼神里,有审视,有挣扎,有悲悯,还有一种我当时完全无法理解的……浓重的悲伤。
最后,他几乎是力排众议,用一种不容置喙的强势态度,破格录用了我。
并且,直接把我这个毫无经验的新人,安排在了他身边,做他的行政秘书。
这件事在当时引起了轩然大波。
所有人都觉得我走了狗屎运,更多的人则在背后窃窃私语,猜测我和这位公司副总之间,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我当时也天真地以为,这或许就是一个事业有成的中年男人,对自己看上的年轻女孩的一种特殊关照和偏爱。
直到后来我才慢慢发现,他对我,与其说是偏爱,不如说是一种近乎病态的保护和禁锢。
他不许我下班后跟同事聚餐,不许我晚上去酒吧夜店,甚至连我想要交个男朋友,他都会不动声色地想方设法搅黄。
我记得公司里曾有一个从海外分公司调回来的年轻主管,阳光帅气,对我展开了热烈的追求。
我那颗沉寂已久的心,也确实有过片刻的动摇。
就在我准备答应他周末一起去看电影的邀约时,陈生把我叫进了办公室。
他没有发火,也没有质问,只是平静地告诉我,那位主管因为工作需要,第二天就要被紧急调派到西北一个偏远的项目上,至少要去三年。
我瞬间就明白了。
我为此跟他大吵了一架,第一次在他面前歇斯底里。
我骂他自私,骂他变态,骂他凭什么操控我的人生。
他只是沉默地坐在办公桌后,任由我所有的怒火像拳头一样打在棉花上,不还口,也不辩解。
等我骂累了,哭哑了嗓子,他才站起身,给我倒了一杯温水,用一种疲惫至极的沙哑嗓音说:“林浅,听话,那些人都不适合你。”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无法言说的痛苦和浓得化不开的愧疚。
可他自己,也给不了我任何承诺和未来。
但他对我,又确实是真真切切地好。
我记得有一年冬天,我半夜突发急性肠胃炎,一个人在公寓里疼得死去活来,连下床倒杯水的力气都没有。
在最无助的时候,我下意识地给他打了那个我以为永远不会在深夜拨通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他带着浓重睡意的声音。
我哭着把情况告诉他,半个小时后,就在我疼得快要昏过去的时候,门铃响了。
我挣扎着爬去开门,看到陈生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外,身上只穿着一套单薄的睡衣,外面胡乱套了件大衣,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他手里,紧紧提着一个刚从二十四小时药店买来的药袋子。
那天晚上,他给我喂了药,用热毛巾不厌其烦地给我敷着绞痛的肚子,一直守在我的床边,直到我沉沉睡去才悄然离开。
我至今都记得,我迷迷糊糊睁开眼时,看到他坐在床边的地毯上,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看着我的眼神。
那眼神里,满是血丝,满是疲惫,也满是……心疼和愧疚。
我一直以为,那是他对妻子的愧疚,是对我们这段不道德关系的愧疚。
现在想来,那份沉重到几乎要把他压垮的愧t疚,似乎并不仅仅是针对他的妻子。
还有那笔雷打不动的八千块钱。
有一年我过生日,几个同事起哄让我请客,我暗示他,最近看上了一款新出的奢侈品包包,要两万多块,一直没舍得买。
他二话不说,第二天就让司机把那个包送到了我的公寓。
我趁着他高兴,抱着他的胳膊,用一种撒娇的语气说:“陈哥,你看现在物价涨得这么快,房子要租,水电要交,我这每月八千块的生活费,是不是也该与时俱进了?给我涨一点嘛。”
我本是一句半开玩笑半试探的话。
没想到,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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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他猛地推开我,那力道大得让我踉跄了一下。
他的眼神,也从刚才的温和,瞬间变得严厉得可怕。
“林浅,这个钱,不能动!”
他几乎是用一种压抑着巨大痛苦的低吼声说出来的。
“这是定好的数,一分不能多,一分不能少!”
我当时被他那副样子吓坏了,整个人都懵了,再也不敢提这件事。
从那以后,他会给我买很贵的衣服,很贵的首饰,甚至默许我用他的副卡,但他每个月打到我卡里的那笔钱,依旧是雷打不动的八千块。
就好像,这个数字本身,有什么特殊的、不可撼动的含义。
就好像,这根本不是什么包养费。
而是一笔……他必须按时、按量、分毫不差地偿还的,血淋淋的债务。
我把他的私人物品一件件仔细地分类,装进那个半旧的纸箱。
我的心,也随着纸箱一点点被填满,而变得空落落的,像是被挖走了一块。
这个男人,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出现,用八年的时间,把我从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变成了一个衣食无忧的女人。
然后,又在我最依赖他的时候,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拿出手机,不死心地再次拨通了那个我早已烂熟于心、倒背如流的私人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机械女声,像一盆冰水,从我的头顶浇到脚底,让我浑身冰冷。
他不是把我拉黑了。
他是直接注销了这个号码,斩断了我们之间最后的一丝联系。
我不甘心,心里还存着最后一丝幻想。
我立刻冲出公司,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了一个地址。
那是他在市中心常住的一套江景公寓。
也是我偶尔会去的,属于我们的“秘密基地”。
有时候他不想回家面对妻子,就会让我过去,给他做一顿最简单的家常便饭,一碗西红柿鸡蛋面,或者一盘青椒肉丝。
我们就像一对最普通的中年夫妻,在沉默中吃完饭,然后一起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城市的万家灯火和江面上穿梭的游轮。
然后,他会开车离开,从不在那里过夜。
我站在那栋熟悉的公寓楼下,仰起头,费力地在密密麻麻的窗户中寻找着属于我们的那一扇。
下一秒,我看到了最让我感到绝望和冰冷的一幕。
就在那间公寓的阳台上,赫然挂着一块巨大而醒目的“房屋出售”的牌子,上面的联系电话,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疯了一样冲进公寓大堂,找到物业中心的经理,语无伦次地询问着情况。
物业经理用一种见怪不怪的眼神打量着我,公式化地告诉我,这套房子的业主早在一周前,就全权委托给了一家房产中介,并且是急售。
挂牌的价格,比同户型的市价,足足低了快一百万。
他真的要彻底消失了。
要把他存在于这个城市,存在于我生命里的所有痕迹,都用最决绝的方式,抹得干干净净。
我失魂落魄地从公寓里走出来,像一个找不到家的游魂,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最后,我还是回到了公司。
那里,至少还有一个属于他的空间,残留着他的气息。
我刚走进金碧辉煌的公司大厅,就敏锐地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
前台周围围了一群人,几个保安也神情紧张地站在一旁,像是在戒备着什么。
我走近一看,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一个穿着裁剪得体的香奈儿套装,戴着珍珠项链,气质高雅的中年女人,正站在前台,脸色冰冷,气场强大。
是陈生的妻子,刘慧。
我只在陈生办公桌的相框里,和一些财经杂志上见过她。
她怎么会来公司?
她是来兴师问罪的吗?
她是来找我的吗?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第一个念头就是转身逃跑。
可已经来不及了。
刘慧的目光,像一把锋利的探照灯,穿过窃窃私语的人群,精准地锁定在了我的身上。
完了。
我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社会新闻里,原配当众手撕小三的狗血场面。
被扯住头发,被扇耳光,被撕烂衣服,被用最恶毒的语言辱骂……
我甚至已经做好了迎接这一切的准备,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手指紧紧地攥住了衣角。
周围的同事们也都屏住了呼吸,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准备看一场年度大戏。
可是,预想中的疼痛和羞辱,并没有到来。
时间仿佛静止了。
我等了很久很久,只听到一声若有若无的、充满了疲惫的叹息。
我小心翼翼地睁开一条眼缝。
刘慧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我的面前。
她定定地看着我,那双保养得极好、看起来睿智而又犀利的眼睛里,没有我想象中的任何一丝愤怒和憎恨。
竟然……只有一种深深的,浓得化不开的怜悯。
甚至,在那怜悯的背后,我还看到了一丝……无法言说的恐惧?
她在怜悯我?她在恐惧什么?
我彻底懵了,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这超现实的一幕。
“你就是林浅吧。”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沙哑。
我像个犯了错的孩子,僵硬地点了点头。
“他……都跟你说了?”我用蚊子般的声音,艰涩地问道。
我以为,是陈生在彻底消失前,终于良心发现,跟她坦白了我们之间这段长达八年的不伦关系。
刘慧却缓缓地摇了摇头,她看我的眼神,变得更加复杂,更加难以捉摸。
她突然说了一句让我完全摸不着头脑,甚至感到毛骨悚然的话。
“苦了你了,孩子。”
她竟然叫我“孩子”。
一个被我插足了八年婚姻的女人,竟然用一种长辈对晚辈的怜惜口吻,叫我“孩子”。
“这八年,你也算……帮他熬过来了。”
说完这句话,她深深地、别有意味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欲言又止的挣扎和痛苦。
最后,她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从随身的爱马仕包里,拿出了一把小巧的、看起来很陈旧的黄铜钥匙,递到我的面前。
“这是他办公室那个红木书柜暗格的钥匙,他说,里面有他留给你的东西。”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颤抖。
“他说,看不看,看到了之后怎么处理,都由你自己决定。”
说完,她把那把冰冷的钥匙塞进我的手心,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就带着她的司机和助理,头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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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留下的,是我满手的冷汗,和一整个大厅目瞪口呆、下巴都快掉到地上的同事。
我捏着那把冰冷的、仿佛带着千钧重量的钥匙,手心全是黏腻的冷汗。
帮他熬过来?
熬什么?
留给我的东西?
那个我擦拭了八年,却从来不知道有暗格的书柜里,到底藏着什么惊天的秘密?
刘慧的话,像一个巨大的、黑色的谜团,死死地笼罩在我的心头,让我喘不过气来。
我攥着那把钥匙,几乎是逃跑似的,回到了陈生的办公室。
我重重地关上门,并且反锁。
“咔哒”一声,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办公室里空无一人,我却感觉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我。
我只听得到自己“咚咚咚”的、擂鼓般的心跳声。
我一步一步,走到那个巨大的、几乎占了半面墙的红木书柜前。
这个书柜,我擦拭了整整八年,上面的每一处雕花,我都了如指掌。
我却从来不知道,在它最不起眼的角落,还隐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暗格。
我蹲下身,按照刘慧模糊的指引,在书柜最底层,一块看起来和旁边木板毫无二致的地方,仔细地摸索着。
终于,我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冰冷的、小小的凹陷。
那是一个几乎与木纹和灰尘融为一体的锁孔。
我深吸一口气,用颤抖的手,将那把古旧的黄铜钥匙,缓缓地插了进去。
钥匙和锁孔完美地契合了。
我轻轻一拧。
“咔哒”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面前的那块侧板,悄无声息地向内弹开了一个小小的缝隙。
我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我用指甲抠住那道缝隙,用力地将暗格的门拉开。
里面没有我想象中的金条、房产证,或者成捆的现金。
只有一个落满了厚厚灰尘的牛皮纸档案袋。
档案袋已经很旧了,边缘已经泛黄、卷起,封口处那根用来缠绕固定的白线,也因为年代久远而有些发脆,仿佛一碰就会断裂。
档案袋的正面,没有写任何收件人或者寄件人的名字。
只在正中央的位置,有人用粗大的、红色的记号笔,重重地、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一个日期。
那笔迹,我无比熟悉,是陈生的。
2015年6月14日。
我的呼吸,在看到这个日期的瞬间,彻底停滞了。
我的大脑,也“嗡”的一声,变成了一片空白。
这个世界上,可能会有很多人忘记自己的生日,但绝对不会忘记亲人的忌日。
这个日期,我一辈子,每一个日日夜夜,都忘不了。
这是我大学毕业典礼的前一天。
也是我人生中最黑暗、最绝望的一天。
那天下午,我正和室友们兴高采烈地试穿着学士服,计划着毕业旅行。
一通来自我老家派出所的电话,将我的人生,从阳光灿烂的山巅,瞬间打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电话那头,一个陌生的、带着官方口吻的男声,用一种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通知我——我的父母,在回家途中,遭遇车祸,双双身亡。
那一天,我的人生,从彩色,变成了永远的黑白。
陈生为什么会把这个对我而言如同梦魇般的日期,用如此醒目、如此血红的方式,写在这个被他秘密隐藏了八年的档案袋上?
一种极其不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预感,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住了我的心脏,并且越收越紧,让我几乎窒息。
我预感到,这个档案袋里,藏着的不仅仅是陈生突然离职的真正秘密。
甚至,可能藏着我这八年来,所有诡异遭遇的终极答案。
窗外,不知何时,天色阴沉了下来,下起了瓢泼大雨。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巨大的落地窗上,汇成一道道水帘,模糊了窗外的世界。
雷声轰鸣,像是有巨人在天空愤怒地咆哮。
办公室里静得可怕,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和我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敲打着我脆弱的神经。
我深吸一口气,用抖得几乎握不住任何东西的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了那个档案袋。
我解开了那根早已发脆的白色棉线。
我将档案袋倒转过来,把里面的东西,全部倒在了那张冰冷的、光可鉴人的红木办公桌上。
档案袋里没有成堆的现金,也没有价值连城的房产证。
只有三样东西。
我拿起其中的一个文件,看清楚内容后傻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