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林辰,你还是个人吗?那是把你从小拉扯大的爷爷啊!”
二叔林国强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丧,那哭声干雷声大雨点小:“哎哟我的亲爹啊,你命苦啊!养出个白眼狼孙子,见死不救啊!”
我冷眼看着这出闹剧,看着满脸失望绝望的妻子,又看了看那扇紧闭的、贴着“手术中”红灯的破旧大门。
我没有辩解,甚至没有去扶摇摇欲坠的妻子。
我从兜里掏出手机,当着二叔那瞬间凝固的表情,按下了那三个数字。
“喂,110吗?我要报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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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的阳光透过写字楼的落地窗斜切进来,把会议室那张昂贵的实木长桌照得反光。
我刚结束一场关于CBD新地标设计方案的汇报,喉咙干得冒烟。
那个新来的实习生小李正殷勤地收拾着茶歇留下的残局,一盘刚切好的水果被推到了角落。
“哎呀,这苹果怎么有块黑斑?”
小李嫌弃地皱了皱眉,两根手指捏着那一牙其实只坏了一点皮的苹果,手腕一抖,那块果肉就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向垃圾桶。
“别扔。”
我的声音比大脑反应更快,手已经伸了出去。
那牙苹果在垃圾桶边缘堪堪停住,被我接在了掌心。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几个正准备离开的高管停下脚步,面面相觑,眼神里透着股说不出的古怪。
他们大概很难理解,身为设计院最年轻的高级合伙人、年薪七位数的林总,为什么会去抢一块垃圾桶边上的烂苹果。
小李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手足无措地站在那:“林…林总,那个脏了,我给您削个新的…”
我没理会周围异样的目光,自顾自地从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慢条斯理地擦掉苹果上沾着的一点灰尘。
然后,我掏出随身带着的折叠小刀,熟练地削掉那块指甲盖大小的黑斑,把剩下的果肉塞进嘴里。
甜的,带着点氧化后的微酸。
这味道瞬间把我的思绪拽回了那个总是飘着馊味和霉味的破旧小院。
那年也是这样的秋天,爷爷背着比他还高的蛇皮袋回来,兴奋得像个孩子。
他从那堆脏兮兮的废品里扒拉出几个被人咬了一口或者磕坏了的苹果,用那是裂满口子的黑手在衣服上蹭了又蹭。
“辰子,快吃,甜着呢!把坏的地方咬掉,剩下的都是好肉。”
爷爷那缺了颗门牙的笑容,在我的记忆里比这CBD的阳光还要刺眼。
那个时候我就知道,这世上没有什么是真的垃圾,只是还没遇到珍惜它的人。
晚上回到家,推开门就是满屋的暖气和淡淡的香薰味。
刘清正盘腿坐在那个价值不菲的意大利真皮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备孕资料。
看见我回来,她像只欢快的小鸟一样扑过来,接过我的公文包。
“老公,今天辛苦啦!阿姨炖了花胶鸡汤,快去洗手。”
这个家和我记忆中的那个破院子简直是两个世界。
这里没有发霉的墙皮,没有漏风的窗户,只有恒温系统和软得像云朵一样的地毯。
刘清是典型的城市独生女,父母都是退休干部,从小没吃过苦,单纯得像张白纸。
“对了老公,”吃饭的时候,刘清一边给我盛汤一边说,“我看最近天气转凉了,想给老家的爷爷寄点东西回去。”
我的筷子顿了一下。
“我想着买几盒进口的蛋白粉,再买两件那种轻薄保暖的羽绒服。”
她在那絮絮叨叨地规划着,“还有那个护膝,我看老年人都要用的,爷爷那么大岁数还在外面跑…”
“别寄了。”
我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声音听不出起伏。
刘清愣了一下:“为什么啊?咱们现在条件这么好,孝敬一下老人不是应该的吗?而且我们要备孕了,也算是给孩子积福。”
“寄回去他也吃不到。”
我放下筷子,看着碗里浓白的汤汁,“补品会被二叔拿去换烟酒钱,羽绒服会被二婶穿在身上,或者是给那个不争气的堂弟拿去卖了。”
“哎呀,你别总把人想得那么坏。”
刘清有些不满地嗔怪道,“那毕竟是你亲二叔,血浓于水。再说了,爷爷又不是傻子,那是给他的东西,他还能护不住?”
我苦笑了一声,没再接话。
爷爷当然护不住。
在这个家里,爷爷从来就不是那个能做主的人,他就像一头老黄牛,只要还能动,就会被榨干最后一滴血。
刘清见我不说话,以为我又是那股子“小农意识”的敏感劲儿上来了,叹了口气,夹了一块肉给我。
“行行行,听你的。那咱们直接打钱总行了吧?打两千块钱回去,让爷爷自己买点好吃的。”
“钱更不能打。”
我抬起头,眼神有些冷,“钱打过去,转手就是二叔在牌桌上的筹码。”
刘清把筷子重重一放,有些生气了:“林辰,你是不是太冷血了?那是你爷爷!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就让他一直捡破烂?”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那个家的复杂,想解释人性的贪婪是个无底洞。
但看着妻子那双清澈却带着怒气的眼睛,我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有些黑暗,没经历过的人,永远无法感同身受。
凌晨两点,我是被一阵刺耳的铃声惊醒的。
那种老式的、急促的电话铃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惊悚,像是在催命。
我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去摸床头的手机。
屏幕上跳动的“二叔”两个字,在那一瞬间显得狰狞无比。
旁边睡得迷迷糊糊的刘清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谁啊…大半夜的…”
我没说话,滑下了接听键。
还没等我把手机放到耳边,听筒里就传来了二叔那带着哭腔、又透着股歇斯底里的嚎叫声。
“辰子!辰子啊!出大事了!”
那声音太大了,在安静的卧室里炸开,刘清一下子就被吓醒了,惊恐地坐了起来。
我皱了皱眉,压低声音:“怎么了?慢慢说。”
“慢个屁啊!你爷爷不行了!快死了!”
二叔的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突发心梗!现在就在县医院急救室里躺着呢!医生说了,情况危急得很,必须要马上做开胸手术,还要放三个进口支架!”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眼前瞬间闪过爷爷那张布满皱纹的脸。
心梗?
爷爷虽然身体不好,常年咳嗽,但心脏一直挺硬朗的,怎么会突然心梗?
“现在医生就在边上催呢!”
二叔继续嚎着,“说是如果不马上交钱,就不给手术!要住ICU,要用最好的药,这一套下来至少得三十万!晚一分钟你爷就没了!”
三十万。
这个数字像是一记重锤,砸得我稍微清醒了一些。
“在哪家医院?”我沉声问道。
“就…就是县人民医院啊!还能去哪!”二叔似乎没想到我第一反应是问这个,语气顿了一下,随即又急躁起来,“你问这么多干啥?赶紧打钱啊!那是你亲爷爷,是你救命恩人,你难道要看着他死吗?”
刘清这时候已经完全清醒了,她听到了电话里的内容,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抓着我的胳膊,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老公,爷爷怎么了?心梗?那…那赶紧转钱啊!救人要紧啊!”
她手忙脚乱地去拿自己的手机,指纹解锁按了好几次都没解开,手抖得厉害。
我按住了她的手。
那种冰凉的触感让她哆嗦了一下。
“别急。”
我对刘清摇了摇头,然后对着电话冷静地问出了第二个问题:“哪个医生主刀?叫什么名字?你让医生接电话,我跟他沟通病情。”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两秒。
紧接着,二叔气急败坏的骂声传了过来:“林辰!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查户口?医生忙着抢救呢哪有空理你!你是不是不想出钱?你是不是就盼着老头子死?”
背景里似乎还夹杂着婶婶尖锐的哭喊声:“哎哟我的爹啊,你孙子不管你了啊,他在城里吃香喝辣,连这点救命钱都舍不得啊…”
那种嘈杂、混乱,透着一股子做作的表演痕迹。
我太熟悉这套路了。
从小到大,只要是为了钱,他们什么戏都演得出来。
“我要看一眼爷爷。”
我不为所动,声音冷得像冰,“开视频,我要看一眼现在的状况。看到人,我立刻转钱。”
“看什么看!急救室不让带手机!信号也不好!”
二叔彻底急了,“行,你不给是吧?你不给我就让全村人都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你等着给老头子收尸吧!”
“嘟——嘟——”
电话挂断了。
那一串盲音,像是在嘲笑我的冷酷,又像是在掩盖某种不可告人的恐慌。
刘清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解。
“林辰…”
她的声音在发颤,“那可是人命啊…万一…万一是真的呢?”
我握着已经发烫的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就是因为是人命,”我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咬着牙说道,“所以这钱,更不能给得不明不白。”
如果爷爷真的在抢救,我倾家荡产也要救。
但如果这又是他们设的一个局,那这笔钱,就是送给魔鬼的祭品,只会让爷爷的处境更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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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刘清坐在床边,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她不懂,她真的不懂。
在她的世界里,亲人生病了就要不惜一切代价去治,钱没了可以再挣,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面对至亲的生死,我能冷静得像个陌生人。
“林辰,我真的看不懂你。”
刘清吸着鼻子,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失望,“咱们家缺这三十万吗?你上个月刚发的项目奖金就不止这个数。那是养大你的爷爷啊,你怎么能为了防备你二叔,就拿爷爷的命去赌?”
她越说越激动,甚至站起来开始翻找自己的钱包。
“你不给,我给!那是我的爷爷,我嫁给你了,他也是我的亲人!”
我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刘清!”
我很少这么大声吼她,这一声把她吓住了,她愣愣地看着我,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你听我说。”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烦躁和不安,“你不了解林国强这个人。他是个赌鬼,是个无底洞。五年前,他说要盖房子给爷爷养老,问我要了十万,结果转头就输在了地下赌场,爷爷到现在还住在那个漏雨的土坯房里。”
我看着刘清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三年前,他说爷爷摔断了腿,发了张打石膏的照片,我要转钱,结果我留了个心眼打电话给村长,村长说爷爷正在地里收玉米。”
“那…那万一这次是真的呢?”
刘清的反驳有些无力,但依然坚持,“狼来了的故事也是有最后一次的啊。万一这次爷爷真的心梗了,因为我们的犹豫耽误了治疗,你这辈子能心安吗?”
这句话,像一根刺,精准地扎进了我心里最柔软也最恐惧的地方。
是啊。
万一是真的呢?
爷爷今年七十二了,常年劳作,身体早已透支。
如果是真的,因为我的猜疑害死了爷爷…
我不敢想那个后果。
我松开了刘清的手,转身走到衣柜前,一把扯下挂在那里的外套。
“穿衣服。”
我的动作很快,甚至有些慌乱,“收拾东西,拿上身份证和现金。我们现在就回去。”
刘清愣了一下:“现在?可是开车要四个多小时…”
“对,现在。”
我一边往包里塞东西,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如果是真的,我必须在场。如果是假的…”
我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
“如果是假的,我得让这帮畜生知道,有些底线是不能碰的。”
刘清擦了擦眼泪,虽然还在抽泣,但动作也麻利起来。
她依然觉得我应该先转钱,但至少我愿意回去,这让她稍微安心了一点。
出门前,我特意去书房拿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支录音笔。
在这个家里,面对那群所谓的亲人,我必须时刻保持警惕,这是一种悲哀的本能。
电梯下行的时候,刘清紧紧抓着我的手。
她的手心全是汗。
“老公,”她小声说,“不管二叔多坏,只要爷爷没事就好。到了医院,咱们别吵架,先把病看了。”
我看着电梯门上倒映出的那个面无表情的自己,心里五味杂陈。
我何尝不想当个孝顺孙子,何尝不想家庭和睦?
可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在那片贫瘠的土地上,亲情有时候就像那被扔掉的烂苹果,外表看着还行,里面早就烂透了。
凌晨的高速公路上,车少得可怜。
大灯劈开浓重的夜色,像是在无尽的黑海里划出一道口子。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单调地摆动,“刷——刷——”,每一声都像是刮在我的心上。
刘清坐在副驾驶,已经累得睡着了,手里还紧紧攥着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那个转账界面。
我点了一根烟,辛辣的烟雾呛进肺里,让我稍微清醒了一些。
车速很快,飙到了限速的边缘。
这时候,我的脑子里全是以前的画面。
那一年高考结束,录取通知书寄到了村委会。
那个鲜红的信封,对于我来说是通往新世界的门票,对于二叔来说,却是一张可以变现的废纸。
“读什么大学!那是给有钱人读的!”
二叔把通知书拍在桌子上,唾沫星子横飞,“隔壁村的老王想买个大学名额给他傻儿子,出价五千!把你这通知书卖了,正好给我还赌债!”
我当时只有十八岁,瘦得像根豆芽菜,站在那里瑟瑟发抖,却死死护着那个信封不撒手。
二叔抄起扫帚就要打。
是爷爷。
那个平时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老头子,那天像疯了一样冲过来,用他那佝偻的身体挡住了扫帚。
“谁敢动我孙子的书,我就跟谁拼命!”
爷爷吼得嗓子都破了,那一刻,他不像个捡破烂的老头,像个守护幼崽的老狮子。
后来,那个大雪天。
爷爷背着两个巨大的蛇皮袋,里面装满了他攒了半年的空瓶子和废纸板。
他带着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镇上的废品收购站。
那是除夕的前一天,老板都要关门了。
爷爷“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给那个老板磕头。
“老板,行行好,收了吧。孩子等着学费呢。”
那年冬天的雪真大啊,落在爷爷花白的头发上,像是一层化不开的霜。
那个画面,成了我这辈子都挥之不去的梦魇,也成了我拼命往上爬的动力。
我想让爷爷过好日子。
我想带他离开那个吃人的地方。
可是每次我想接他进城,二叔就会跳出来,用各种理由阻挠,甚至用“不孝”、“忘本”这种大帽子扣在我头上,更重要的是,爷爷舍不得离开那个家,他说那是根。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打断了我的回忆。
是二叔发来的微信。
一张照片。
光线很暗,像素很渣,像是在昏暗的灯光下偷拍的。
照片里是一张病危通知书,字迹潦草得像鬼画符,只能依稀辨认出“林有福”、“急性心肌梗死”、“病危”几个字。
还有一张照片,是爷爷躺在病床上。
他双眼紧闭,脸色灰白,鼻子里插着氧气管,身上盖着那种医院特有的蓝白条纹被子,看起来毫无生气。
我的心猛地揪紧了。
真的病了?
那张脸,瘦得皮包骨头,比我上次见他时还要苍老。
紧接着,是一条语音。
“林辰,你还在路上磨蹭什么?医生下了最后通牒,再不交钱就拔管子了!你是不是真想看你爷死在你面前?”
“我已经给你发了收款码,你赶紧转过来!哪怕先转十万定金也行啊!”
这语气,这节奏,步步紧逼。
如果是以前的我,可能早就慌了神。
但现在的我,是在商场上摸爬滚打过的。
我放大了那张病危通知书的照片。
虽然模糊,但我还是发现了一个违和的地方。
那张纸的抬头,印着的不是“XX县人民医院”,而是模糊的一团,像是被故意遮挡或者是某种私立诊所的单据。
而且,那张床单。
县人民医院这种公立医院,床单上都会印着医院的logo和编号,为了防止丢失。
但照片里那张床单,干干净净,只有蓝白条纹,新得有点过分。
疑点。
全是疑点。
我没有回复,只是脚下的油门踩得更深了。
不管真相是什么,我必须立刻赶到。
天蒙蒙亮的时候,车子驶下了高速。
县城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煤烟味和潮湿的泥土气。
街道两边的店铺还关着门,只有几家早点摊冒着热气。
刘清醒了,揉着惺忪的睡眼,看着窗外陌生的景象,眼神里满是焦虑。
“到了吗?爷爷怎么样了?”
“快了。”
我把车开得飞快,直奔县医院。
到了医院门口,我并没有看到那种急救车进进出出的紧张场面。
医院的大门显得有些冷清,只有几个保安在岗亭里打瞌睡。
我把车停好,拉着刘清就往里冲。
按照二叔之前给的定位,爷爷不在新建的急救大楼,而是在后面那一栋八十年代建的旧住院部。
那栋楼红砖外露,墙皮斑驳,走廊里的灯光忽明忽暗,透着一股阴森气。
刚上三楼,我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让人厌恶的阵仗。
走廊尽头,乌压压地站了一堆人。
二叔林国强穿着一件不合身的皮夹克,手里夹着烟,正跟旁边的人唾沫横飞地比划着什么。
二婶王翠芬坐在一张折叠椅上,嗑着瓜子,瓜子皮吐了一地。
那个不争气的堂弟林强,正低头玩着手机游戏,时不时骂一句脏话。
还有几个村里的长辈,蹲在墙角抽旱烟。
这哪像是家里老人病危的样子?
这分明就是一场早就排练好的大戏,等着主角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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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来了!”
眼尖的二婶第一个看见了我们,把手里的瓜子一扔,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原本懒散的人群瞬间像是通了电一样,“活”了过来。
二叔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狠狠碾灭,然后瞬间换上了一副悲痛欲绝的表情,冲着我扑了过来。
“辰子啊!你可算来了啊!”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就要往我身上蹭,“你爷快不行了啊!你怎么才来啊!”
我侧身闪过他那双油腻的手,冷冷地看着他。
“爷爷呢?”
“在里面!在里面抢救呢!”
二叔指着身后那扇紧闭的铁门,门上挂着个手写的牌子——“重症监护区”。
这牌子,一看就是刚挂上去的,胶带还没贴平。
周围的那些亲戚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开始数落。
“这就是那个在城里发大财的孙子啊?看着人模狗样的,心咋这么黑呢?”
“爷爷都要死了,还舍不得掏钱,真是白眼狼。”
“听说年薪几百万呢,这三十万对他来说不就是一顿饭钱?这都舍不得,啧啧啧。”
那些声音很大,故意说给刘清听。
刘清哪见过这阵仗,脸涨得通红,羞愧得抬不起头,紧紧抓着我的衣角。
“二叔,别说了。”
刘清带着哭腔,“钱我们带了,快让我们见见爷爷!”
一听到“钱带了”,二叔的眼睛瞬间亮了,那种贪婪的光芒挡都挡不住。
“带了就好!带了就好!”
他搓着手,急切地伸过来,“卡呢?还是现金?赶紧给我,我去交费!医生都催了八百遍了!”
我一把挡在刘清面前,像是一堵墙。
“我不给钱。”
我盯着二叔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要见医生,我要见爷爷。见不到人,一分钱都没有。”
二叔伸出来的手僵在半空。
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那股子悲伤的伪装瞬间裂开,露出了底下的狰狞。
“林辰,你什么意思?”
二叔把脸一横,那副无赖相毕露无疑,“你是不是不信我?这都火烧眉毛了,你还要走哪些形式?医生正在里面给你爷做术前准备,那是无菌环境,你能随便进吗?带了细菌进去,你爷感染了你负责?”
“无菌环境?”
我冷笑一声,指了指这破败的走廊,“这地方连个消毒水的味儿都没有,地上全是烟头和瓜子皮,你跟我说无菌?”
我抬脚就要往那扇门走。
“哎哎哎!你干啥!不能进!”
还没等我靠近,几个身强力壮的远房表哥就冲了过来,像几座肉山一样挡在门口,一个个横眉竖眼,推搡着我。
“二叔说了不能进就不能进!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就是,读书读傻了吧?听不懂人话?”
这哪里是家属,这分明就是打手。
就在这时,那扇门突然打开了一条缝。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和手术帽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个子不高,眼神躲闪,白大褂上甚至还有几块可疑的油渍,里面的衬衫领子脏得发黄。
“谁是大夫?”
我大声问道。
那个“医生”被我这一嗓子吓得缩了一下脖子,随即在二叔的眼神示意下,强装镇定地咳嗽了两声。
“我是…我是主治医生。”
他的普通话带着浓重的口音,“病人情况很危险,血管堵死了百分之九十,必须马上放支架。你们家属商量好没有?钱到位了马上手术,不到位我们也没办法。”
“你是哪个科室的?叫什么名字?工号多少?”
我连珠炮似地发问,“手术方案是什么?用什么型号的支架?麻醉师是谁?”
那个“医生”显然没料到我会问这么专业的问题,一下子愣住了,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这就是一般的流程…你问那么多干啥?我是救人的又不是答辩的!”
他慌乱地看向二叔,眼神里满是求救的信号。
我心里的冷意更甚。
这根本就不是医生,这大概率是二叔从哪个黑诊所或者兽医站找来的托儿!
我的目光又扫过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堂弟林强。
这小子平时见了我都要腆着脸叫声哥讨红包,今天却一直低着头,神色慌张,腿还在不自觉地抖。
我看了一眼他的脚。
那是一双崭新的球鞋,我在商场见过,限量版,炒到了五六千一双。
一个没有工作、整天在网吧混日子的无业游民,哪来的钱买这么贵的鞋?
除了借高利贷,或者是已经把爷爷的什么东西变卖了,我想不出第二个理由。
“让开。”
我推开挡在面前的表哥,声音提高了几度,“我要进去看一眼。”
“不能进!”
二叔急了,直接冲过来拽住我的胳膊,“你个混账东西!你想害死你爷吗?赶紧把钱拿出来!”
场面一下子混乱起来。
推搡中,刘清被挤到了墙角,她惊恐地看着这群面目狰狞的“亲人”,感觉世界观都在崩塌。
“别打了!别吵了!”
刘清终于崩溃了。
这一路的担惊受怕,加上现场这种令人窒息的逼迫和道德绑架,让这个单纯的城市姑娘彻底承受不住了。
她哭喊着,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出那张银行卡。
“给你们!钱给你们!”
她把卡举起来,像是举着投降的白旗,“只要你们救爷爷,多少钱都行!求求你们别闹了!”
二叔一看卡,眼睛里那股贪婪的光简直要变成实质射出来。
他松开我,像饿狗扑食一样冲向刘清。
“这就对了嘛!还是侄媳妇懂事!”
他的手就要碰到那张卡了。
“啪!”
一只手狠狠地打掉了二叔的手,然后一把夺过了那张银行卡。
是我。
我把刘清护在身后,把卡揣进兜里,眼神冰冷地看着二叔。
“这钱,我一分都不会给。”
二叔愣住了,随即暴跳如雷。
“林辰!你个畜生!你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他开始撒泼,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地板嚎叫,“大家都来看看啊!这孙子有钱没人性啊!爷爷在里面等死,他拿着钱不给啊!老天爷啊,你怎么不降个雷劈死这个不孝子啊!”
周围的亲戚也开始起哄,骂声一片。
那些恶毒的词汇,像污水一样泼向我。
刘清在我身后,拽着我的衣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林辰…把钱给他们吧…我受不了了…”
她哭着求我,“就算是骗我们的,三十万买个心安也好啊…那是爷爷啊…”
看着妻子崩溃的样子,我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
但我更清楚,这道口子一旦开了,那就是无底深渊。
这三十万给出去,爷爷不仅不会好,反而会成为他们手里长期勒索我的肉票。
只有斩断他们的念想,撕开这层遮羞布,才能真正救爷爷。
我深吸一口气,拿出了手机。
我没有理会地上的二叔,也没有理会哭泣的妻子。
我打开了一个APP,那是这家县医院的挂号和住院查询系统。
虽然是小县城,但因为是医保联网,信息都是实时的。
我在输入框里输入了爷爷的名字和身份证号。
“查询中…”
那个转圈的图标在屏幕上闪烁,我的心跳也跟着加速。
几秒钟后,结果跳了出来。
一片空白。
“无此患者住院信息。”
为了保险,我又查了急诊记录。
同样是空白。
我的最后一丝幻想破灭了,同时也印证了我最坏的猜测。
爷爷根本就不在这个所谓的“重症监护室”里!
这甚至不是一场为了骗钱的“小病大治”,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恶毒的绑架和诈骗!
他们为了这三十万,把爷爷藏起来了,或者…
我不敢往下想。
怒火,像火山一样在我胸腔里爆发,瞬间烧毁了所有的顾忌和所谓的亲情面子。
“别嚎了。”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走廊里却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穿透力。
二叔的哭声戛然而止,他抬头看着我,似乎被我眼神里的杀气吓到了。
“你说爷爷在里面抢救?”
我举起手机,屏幕对着他的脸,“我刚刚查了全院的系统,根本没有林有福的入院记录。别说心梗手术,连个挂号都没有。”
二叔的脸瞬间煞白,眼神开始疯狂躲闪。
“系…系统有延迟!你懂个屁!”他还在嘴硬,但声音明显虚了。
“还有,”我指着那个已经退到角落想溜的假医生,“刚才我拍了他的照片发给这医院的朋友,人家说这医院根本没这号人。他是哪来的?兽医站的?”
全场死寂。
那些刚才还指指点点的亲戚们,一个个面面相觑,不说话了。
谁都不傻,话说到这份上,大家都看出来猫腻了。
刘清停止了哭泣,她愣愣地看着我,又看看慌乱的二叔,大脑一片空白。
“假的…?”她喃喃自语。
二叔见势不妙,狗急跳墙了。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冲着我就要动手抢手机。
“你个小王八蛋!你敢查我?我是你叔!我说有就有!赶紧把钱拿出来,不然今天别想走出这个门!”
他一挥手,堂弟和那几个表哥围了上来,想要动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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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清吓得尖叫起来:“你们要干什么!”
她转头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不解。
“林辰,你还是个人吗?那是把你从小拉扯大的爷爷啊!就算…就算是二叔骗人,万一爷爷真的在他们手里呢?你这样激怒他们,万一他们对爷爷…”
她颤抖着指着我,声音凄厉:“你年薪百万,连爷爷的命都不想救?哪怕是被骗,只要能看到爷爷一眼也好啊!”
她不懂。
面对这种恶狼,妥协就是送死。
我看着刘清,心里说了一句:对不起,老婆,回去再跟你解释。
我一把推开冲上来的二叔,那一瞬间爆发的力量让他踉跄了好几步。
然后,我掏出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按下了那三个数字。
免提。
“嘟——嘟——”
全场安静得只能听见这单调的等待音。
二叔的瞳孔剧烈收缩,他意识到了我要干什么,腿一软,差点跪下。
“喂,110吗?”
接通了。
我的声音冷得像来自地狱的审判官。
“我要报警。这里是县人民医院旧住院部三楼。有人涉嫌诈骗、非法拘禁,还有…”
我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铁门,咬着牙说道。
“故意杀人未遂。”
那一刻,刘清彻底懵了。
二叔彻底瘫了。
而我知道,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那一瞬间,整个走廊仿佛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二叔瘫软在地上,那张刚才还写满贪婪和嚣张的脸,此刻灰败得像一张擦过灶台的抹布。
刘清还保持着那个震惊的姿势,嘴唇微微颤抖,眼神在我、二叔和那扇紧闭的铁门之间来回游移,大脑似乎还在抗拒接受这个疯狂的现实。
“你…你真报警了?”
二婶王翠芬第一个反应过来,她嗷的一嗓子跳起来,像个泼妇一样冲我扑过来,“林辰!你个杀千刀的!那是你亲二叔!你这是要逼死我们全家啊!”
她那带着泥垢的指甲直冲我的脸抓来。
我没躲,但我身边的警察反应更快。
“干什么!退后!”
两名民警迅速上前,那身威严的制服和严厉的呵斥声,瞬间像一盆冰水,把二婶那股子撒泼的邪火浇灭了一半。
她僵在原地,手举在半空,尴尬又恐惧地缩了回去,嘴里还在嘟囔:“警察同志,这是我们家务事…侄子不懂事…”
“家务事?”
我冷冷地看着她,“非法拘禁和诈骗也是家务事?那杀人是不是也是家务事?”
带队的警察是个中年人,目光锐利,他看了一眼这混乱的场面,又看了一眼我手里一直没挂断的通话记录,最后目光落在那扇挂着手写“重症监护区”牌子的铁门上。
作为经验丰富的老刑警,他大概一眼就看出了这里的猫腻。
“谁是负责人?把门打开。”警察指着那扇门,语气不容置疑。
那个冒充医生的男人早就吓得面如土色,正想贴着墙根溜走,被另一个年轻辅警一把揪住了后脖领子。
“跑什么?钥匙呢?”
“没…没钥匙…”假医生哆哆嗦嗦,裤裆处已经湿了一片,“我…我就是个兽医站配药的…是林老二给我五百块钱让我来演戏的…”
这句话一出,刘清的身子猛地晃了一下,险些栽倒。
如果刚才我不拦着,那三十万救命钱,就真的进了这群畜生的腰包,而爷爷…
“撞开。”
带队警察没有废话,对着身后的两名队员挥了挥手。
“砰!”
第一脚,铁门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灰尘簌簌落下。
二叔浑身一抖,把头深深地埋进裤裆里,像是一只把头埋进沙子的鸵鸟,不敢看即将暴露的罪恶。
“砰!”
第二脚,门锁崩断,那扇沉重的铁门轰然洞开。
一股混合着霉味、排泄物臭味和闷热气息的热浪,瞬间从里面扑了出来,熏得门口的刘清捂着嘴干呕了一声。
警察率先冲了进去,打开了手电筒。
当光束划破黑暗,照亮了房间里的景象时,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