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公司高调召开颁奖大会，聚光灯下，董事长笑容满面地将1把金色房钥匙递到我的手中。
台下掌声雷动，记者们的镜头齐刷刷对准舞台。
就在此时，我忽然上前一步，靠近话筒：“董事长，我有个疑问——这套房子的房产证上，为什么写着您夫人的名字？”
全场瞬间死寂。
董事长的笑容僵在脸上，钥匙“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闪光灯疯狂闪烁，记者们蜂拥上前。
1个月后，我接受了“证人保护计划”。
一个持续8年的庞大阴谋，马上就要被彻底撕开……
01
清晨五点二十分，窗外的光线还是一片朦胧的灰蓝色。
杨振远坐在床边，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着他疲惫的脸。
手机里是一张清晰的图片，那是房产证的复印件，产权人一栏工整地打印着“赵雅琴”三个字。
赵雅琴是宏达集团董事长周宏伟的妻子。
那套即将在今天的仪式上“奖励”给他的房子，真正的所有者竟然是她。
他放下手机，缓慢地站起身走进浴室。
冷水哗哗地流下来，他双手撑在洗手池边缘，看着镜子里自己眼下的阴影。
他在宏达集团工作了四年，从普通的市场专员一路做到市场部副总监的位置。
这四年里他几乎没有休过完整的假期，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在工作中。
今天原本应该是个荣耀的日子。
宏达集团要举办盛大的表彰仪式，公开奖励他一套一百七十平米的住宅，作为对他杰出贡献的认可。
可事实上，这只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骗局。
他擦干脸，走到衣柜前挑选了一套深蓝色的西装。
衬衫熨烫得笔挺，领带选了稳重的深红色。
今天他必须展现出最好的状态，因为这将是他人生中一个重要的转折点。
手机振动起来，是他的助理陈默发来的消息。
“杨总，我已经到楼下了。”
他回复了“马上下来”，然后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黑色文件夹。
文件夹里装着他过去四个月收集的所有材料。
银行流水记录的截屏、内部会议纪要的照片、几位关键知情人的联系方式。
还有那张最关键的房产证复印件。
他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
可能是职业生涯的终结，也可能是更严重的后果。
但他已经无法继续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无法继续扮演那个被公司厚待的幸运员工。
宏达集团的“精英激励计划”从去年初开始实施，每半年会评选一名“卓越贡献者”，奖励一套高端住宅。
表面上这是企业文化的典范，是公司对人才的重视。
但实际上，这些房产交易都存在严重问题，是周宏伟及其核心圈层的洗钱工具。
而他，不过是被选中的一枚棋子。
他穿上西装外套，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
深呼吸之后，他拿起文件夹走出家门。
电梯缓缓下降，数字从二十八跳到一。
车库里的灯光有些昏暗，陈默的车已经等在单元门口。
看到他走出来，陈默立刻下车为他打开车门。
“杨总，今天精神不错啊。”
陈默笑着说，这个年轻人去年才从F大学毕业，工作热情很高。
杨振远坐进车里，勉强笑了笑。
“有点没睡好。”
车子驶出小区，清晨的街道上车辆还不多。
陈默一边开车一边兴奋地说着今天仪式的安排，哪些媒体会到场，流程会怎么进行。
杨振远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文件夹的边缘。
他不打算把陈默卷进来。
这个年轻人还有大好的前程，不应该因为他而受到影响。
车子驶入市中心，宏达大厦已经出现在视野里。
大楼前的广场上布置了许多彩旗和花篮，红色的横幅在晨风中轻轻摆动。
“感恩同行，共享荣耀”、“楷模员工，宏达骄傲”这些大字标语在朝阳下格外醒目。
陈默把车停在地下车库，两人一起走向电梯。
电梯门打开时，市场部的同事王晓琳已经在里面了。
看到杨振远，她立刻露出笑容。
“杨总监，您来啦，周总让您先去后台准备一下。”
杨振远点点头，跟着王晓琳穿过正在布置的会场。
舞台已经搭好，中央摆放着一个巨大的房屋模型和一把镀金的钥匙。
两侧站着八位穿着旗袍的礼仪小姐，手里捧着鲜花和彩带。
媒体区的记者们正在调试设备，闪光灯不时亮起。
他听到有同事在窃窃私语，话语中满是羡慕。
“杨总监这次真是风光了。”
“那套房子听说在锦绣花园，均价要八万多呢。”
“人家业绩做得好，这是应得的。”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他心里。
他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跟着王晓琳走进后台的休息室。
休息室里，周宏伟正在和几位公司高管谈话。
看到他进来，周宏伟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
“振远来了，今天的主角可不能迟到啊。”
周宏伟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大。
杨振远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古龙水味道。
“周总，谢谢公司给我这个机会。”
他平静地回答，目光直视着周宏伟的眼睛。
周宏伟似乎愣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
“这是你应得的。待会儿我先上台讲几句，然后介绍你的成绩，你上台发表感言，最后我把钥匙和证书交给你。”
“房产证今天能拿到吗？”
杨振远故意问道。
周宏伟的笑容僵了一瞬。
“今天只是象征性的仪式，正式的房产证还需要走一些流程，下周就能给你。”
“明白了。”
杨振远点点头，不再多问。
周宏伟又拍了拍他的背，转身继续和其他人交谈。
杨振远站在休息室的角落里，观察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除了周宏伟，还有财务总监孙建国、人力资源总监李娜、以及负责地产板块的副总裁王志强。
这些人都是知情者。
他们清楚这个所谓的“激励计划”背后隐藏着什么。
他看了一眼手表，距离仪式开始还有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后，他将在所有人面前揭开这个谎言。
他的思绪回到四个月前，那是他第一次发现不对劲。
那天是季度财务分析会，作为市场部副总监，他需要汇报营销费用的使用情况。
会议结束后，孙建国把一份文件落在了会议室。
他本来想追出去还给孙建国，但文件袋没有封口，里面的内容露了出来。
那是一份房产交易合同的复印件。
他瞥了一眼，发现那是上季度奖励给技术部王工程师的房子。
交易价格比市场价高出百分之三十五，买家是宏达集团，卖家则是一个叫“宏达未来”的公司。
宏达未来是宏达集团的全资子公司。
这个发现让他产生了疑问。
为什么公司要用明显高于市场的价格，从自己的子公司购买房产来奖励员工。
从那天起，他开始暗中调查。
他查阅了过去一年半所有“精英激励计划”奖励的房产信息，发现了一个惊人的规律。
这些房产的原所有者，几乎都是周宏伟的亲戚或者与他关系密切的商业伙伴。
通过一位在房产登记中心工作的大学同学，他得到了更多内部信息。
那些房产的交易价格普遍比市场价高出百分之二十到百分之四十。
溢价的资金，最终都流向了几个境外账户。
最后，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他看到了即将奖励给自己的那套房子的产权信息。
产权人清楚地写着赵雅琴的名字。
一切都清楚了。
周宏伟利用“精英激励计划”，让公司以高价购买自己或亲信的房产，然后以奖励的名义赠送给员工。
这样就把非法资金变成了合法的公司支出，完成了洗钱的过程。
而他们这些所谓的“卓越贡献者”，不过是这个计划中的工具人。
“杨总监，还有五分钟就该您上台了。”
王晓琳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他点点头，伸手摸了摸西装内袋，文件夹还在那里。
会场里响起了音乐声，主持人开始介绍宏达集团的发展历程和“精英激励计划”的意义。
他站在幕布后面，听着那些华丽的辞藻，心里只有讽刺。
“下面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宏达集团董事长周宏伟先生。”
周宏伟大步走上舞台，聚光灯打在他身上。
掌声如潮水般响起。
他开始讲话，谈论企业文化，谈论人才是公司最宝贵的财富，谈论共赢共享的发展理念。
每一句话都说得真诚动人。
如果不是知道真相，杨振远可能也会被感动。
“杨振远同志，就是我们宏达优秀员工的杰出代表。四年来，他带领市场团队创造了辉煌的业绩，为公司带来了超过六亿元的收入增长。”
听着周宏伟对他的赞美，杨振远的心情复杂。
他确实付出了很多，也确实为公司创造了价值。
但现在这一切都成了骗局的一部分。
“现在，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今天的主角——杨振远。”
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热烈。
杨振远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领带，迈步走上舞台。
舞台的灯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眼睛。
台下坐着宏达集团的几百名员工，他们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前排的媒体区，十几台摄像机同时对准舞台，记录着这个时刻。
周宏伟站在他身边，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
两人在众人面前握手，闪光灯立刻连成一片。
“感谢周总的厚爱，感谢公司对我的认可。”
杨振远开始按照准备好的稿子发言，声音平稳而清晰。
“四年来，我亲历了宏达集团的快速发展，也有幸参与了许多重要项目。”
他讲了大约六分钟，谈自己的工作经历，谈取得的成就，谈对公司的感激之情。
台下的掌声不时响起。
周宏伟站在一旁，频频点头表示赞许。
“能够获得公司如此重要的奖励，我感到十分荣幸。”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心中涌起一丝歉意。
接下来的行动，可能会让很多人失望。
但真相必须被揭露。
“现在，”周宏伟走上前来，手里拿着那把金色的钥匙和一个装裱精美的证书。
“我代表宏达集团，正式将这套位于锦绣花园的一百七十平米豪华住宅，奖励给我们优秀的员工——杨振远。”
02
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周宏伟微笑着，准备把钥匙和证书递到他手中。
就在这一刻，杨振远向前迈了一小步，靠近话筒。
“周总，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
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会场。
周宏伟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笑容。
“什么问题，你尽管问。”
“这套房子的房产证上，为什么写着您夫人赵雅琴女士的名字？”
会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只有空调系统发出的微弱嗡鸣。
周宏伟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的眼睛瞪大，嘴唇微微张开。
手停在半空中，钥匙在灯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台下的员工们面面相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前排的记者们最先反应过来，摄像机镜头立刻拉近，闪光灯再次亮起，比刚才更加密集。
“我……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周宏伟的声音明显紧张起来，他试图保持镇定，但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房子是公司专门为你购置的奖励。”
“是吗？”
杨振远从西装内袋取出那个黑色文件夹。
“那请您解释一下，为什么这套房产的原所有人是您的夫人赵雅琴？而且，公司是以高于市场价百分之三十的价格购入的？这是巧合，还是……”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所有人。
“还是有预谋的洗钱行为？”
现场一片哗然。
员工们开始交头接耳，议论声越来越大。
记者们立刻围到舞台前，话筒和录音笔高举着。
“你这是污蔑！”
周宏伟的脸色由红转白，他对着台下使了个眼色。
两名保安立刻向舞台走来。
但杨振远没有停下。
“过去一年半，宏达集团的‘精英激励计划’，实际上是一个精心设计的洗钱方案。公司以高于市场价的价格，从周宏伟及其亲信手中购买房产，然后以奖励的名义赠送给员工，将这些资金变成合法的公司支出。”
他的声音在会场中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而我们这些所谓的‘卓越贡献者’，不过是他们洗钱计划中的工具。”
台下的员工们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敢相信。
有人站起来想离开，但被后面的人挡住。
记者们疯狂地记录着，有人已经在用手机直播现场情况。
周宏伟终于反应过来，他冲向话筒想说什么，但杨振远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我手里有完整的证据链，包括银行转账记录、内部会议纪要、以及多位知情人的证词。所有这些材料，我已经在今天早上交给了警方和纪检监察部门。”
话音未落，会场的大门突然被推开。
一队穿着制服的警察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警官。
“周宏伟，宏达集团涉嫌洗钱、虚假账目、偷税漏税等多项经济犯罪，请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警官的声音洪亮而严肃。
周宏伟的脸色彻底惨白，他后退一步，差点摔倒。
两名警察上前，一左一右站在他身边。
“你们……你们有什么证据？”
周宏伟的声音在颤抖。
“您很快就会看到的。”
警官平静地说，然后转向其他几位高管。
“孙建国、王志强，也请你们一起回去配合调查。”
财务总监孙建国和副总裁王志强也被警察带走。
经过杨振远身边时，孙建国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眼神中充满了怨恨。
会场彻底陷入混乱。
员工们不知所措，有人开始收拾东西离开。
记者们围住杨振远，问题一个接一个抛过来。
“杨先生，您是什么时候发现这个问题的？”
“您不担心自己的安全吗？”
“这些证据您收集了多久？”
杨振远没有回答，他在陈默的帮助下穿过人群，走向后台。
陈默的脸色也很难看，他一直沉默着，直到走进休息室关上门，才开口说话。
“杨总，这些都是真的吗？”
年轻人的声音有些发抖。
“是真的。”
杨振远在椅子上坐下，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我不想把你卷进来。”
他揉了揉太阳穴，强烈的疲惫感涌上来。
门外传来敲门声，是刚才那位带队的警官。
“杨先生，我们需要您去局里做个详细的笔录。”
“现在吗？”
“最好是现在，有些事情需要尽快确认。”
杨振远点点头，站起身。
陈默想跟上来，但被他拦住了。
“你今天先回家休息，明天……明天看情况再说。”
他跟着警察走出休息室，穿过已经空了一半的会场。
有记者想追上来，但被警察拦住了。
警车就停在宏达大厦门口，他坐进车里，看着窗外迅速倒退的街景。
手机开始不断振动，但他没有接。
到了公安局，他被带到一个安静的会议室。
那位中年警官自我介绍姓李，是经侦支队的负责人。
“杨先生，感谢您提供的材料，非常详细。”
李警官给他倒了杯水。
“我们其实已经关注宏达集团一段时间了，但一直缺少关键证据。您提供的这些材料，正好填补了空白。”
“周宏伟会被定罪吗？”
杨振远问道。
“如果证据确凿，会的。不过这个案子比较复杂，涉及面可能很广。”
李警官翻开笔记本。
“现在需要您详细说一下，您是怎么发现问题的，以及这四个月来的调查过程。”
杨振远开始讲述，从那次偶然看到孙建国落下的文件说起。
讲到如何通过同学查询房产信息，如何暗中收集证据，如何确认那套房子的产权归属。
整个过程讲了将近两个小时。
李警官认真记录着，偶尔会问一些细节问题。
“您知道这样做很危险吗？”
记录结束后，李警官问道。
“知道，但我没有别的选择。”
“我们会安排人保护您的安全。周宏伟虽然被控制了，但他的关系网还在，可能会有人对您不利。”
“我明白。”
从公安局出来时，已经是下午三点。
杨振远站在门口，阳光有些刺眼。
他打开手机，看到了几十个未接来电和上百条消息。
有同事的，有朋友的，有陌生号码的。
还有几条是家人发来的，问他新闻上说的是不是真的。
他给母亲回了条信息，简单说明情况，让她不要担心。
然后他打了辆车，报出自己家的地址。
但车子开到小区门口时，他改变了主意。
“师傅，去附近的酒店吧，随便哪家都可以。”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您是今天新闻上那个揭发老板的人吧？”
杨振远没有回答。
“有骨气。”
司机竖起大拇指，没再说什么。
车子停在一家商务酒店门口，杨振远用身份证开了间房。
走进房间，他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杨振远先生吗？”
电话那头是一个沉稳的男声。
“我是，您是哪位？”
“我是市纪委的赵主任。关于宏达集团的案子，我们想请您明天来一趟，有些情况需要向您了解。”
“好的，什么时间？”
“上午九点可以吗？”
“可以，地址您发给我。”
挂断电话，杨振远坐起来，走到窗前。
酒店在十二楼，可以看见大半个城市。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生活已经完全改变了。
可能失去了一套一百七十平米的房子，但他做了正确的事情。
只是这正确的代价，可能会很大。
晚上七点，他点了外卖，但没什么胃口。
电视上正在播放今天的新闻，宏达集团的丑闻已经成为头条。
画面里出现了今天会场的片段，他站在台上质问周宏伟的样子被反复播放。
新闻主播用严肃的语气评论着这件事，称这是“企业监管的警钟”。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人力资源总监李娜。
杨振远盯着屏幕看了几秒，还是接了。
“杨总监，我们能谈谈吗？”
李娜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谈什么？”
“关于公司的一些事，还有……我自己的事。”
“你在哪里？”
“我在公司附近的上岛咖啡，二楼包厢。”
杨振远考虑了一下。
“我可以过去，但我需要告诉警方。”
“可以，我理解。”
他给李警官发了条信息，说明了情况。
李警官很快回复，让他注意安全，他们会派人暗中保护。
二十分钟后，杨振远来到了那家咖啡厅。
李娜已经在包厢里等着了，她看起来比白天老了好几岁，眼角的皱纹格外明显。
“坐吧。”
她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杨振远坐下，服务员进来点了两杯咖啡。
等服务员离开，李娜才开口。
“我知道你现在不相信公司里的任何人，但我有些话必须说。”
“你说。”
“周宏伟的事，我早就知道一些，但我不敢说。”
李娜端起水杯，手在微微发抖。
“三年前我儿子生病需要一大笔钱，周宏伟借给了我，条件是我要对他做的事保持沉默。”
“所以你就帮他洗钱？”
“我没有直接参与，但我知情不报。”
李娜低下头。
“马副总的房子，刘总监的房子，那些交易我都经手过人事手续。我知道价格不对，但我什么都没说。”
“你现在为什么愿意说了？”
“因为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李娜抬起头，眼睛里有了泪光。
“我儿子已经康复了，我不想继续活在恐惧和愧疚中。我可以把我掌握的材料都给你，但你要保证我能从轻处理。”
“这个我保证不了，但如果你主动配合调查，会有利于你的处境。”
“我明白。”
李娜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推到杨振远面前。
“这里面是过去三年所有‘精英激励计划’的人事审批记录，还有我和周宏伟的一些邮件往来。他很多指令都是口头下达的，但有些重要的事会在邮件里说。”
杨振远接过U盘，放进口袋。
“还有其他参与者吗？”
“孙建国和王志强是核心，他们负责操作具体交易。另外，周宏伟的妻子赵雅琴可能比他本人更关键。”
“为什么这么说？”
“有些交易是赵雅琴直接联系的，周宏伟只是执行。而且……”
李娜压低了声音。
“赵雅琴和公司的第二大股东刘文彬走得很近，我怀疑他们之间不只是商业合作关系。”
这个消息让杨振远心头一紧。
如果赵雅琴和刘文彬有更深的关系，那么这个洗钱网络可能更加复杂。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不用谢我，我只是在赎罪。”
李娜擦掉眼泪。
“你也要小心，赵雅琴这个人不简单。周宏伟被带走了，她不会善罢甘休的。”
谈话结束后，杨振远回到酒店。
他把U盘里的内容拷贝了一份，然后联系了李警官和赵主任，把新的证据交给了他们。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他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着，显示着一条新消息。
是陌生号码发来的，只有短短一句话。
“多管闲事的人不会有好下场。”
他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然后截屏保存，发给了李警官。
威胁已经来了，而这可能只是个开始。
03
第二天早上八点，杨振远刚走出酒店房间，就看见两个穿着便衣的男人站在走廊里。
其中一人出示了证件。
“杨先生，我们是公安局的，李队让我们来保护您的安全。”
“谢谢，我现在要去市纪委。”
“我们送您去。”
车子驶向市政府大楼，一路上杨振远注意到有辆车一直跟在后面。
便衣警察也发现了，他们变换了几次车道，那辆车仍然跟着。
“是冲我来的吗？”
杨振远问道。
“很可能。李队说了，周宏伟虽然被控制，但他的同伙可能还在活动。”
车子加速驶入市政府大院，那辆跟踪的车没有跟进来。
市纪委的办公室在五楼，赵主任已经在等他了。
这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表情严肃但不严厉。
“杨先生，请坐。”
两人在会议室坐下，赵主任的助手端来茶水。
“首先感谢您的勇气和正义感。您提供的证据对我们帮助很大。”
“这是我应该做的。”
“宏达集团的案子现在引起了上面的高度重视。初步调查显示，涉及的金额可能超过八亿元，而且可能牵扯到其他企业和个人。”
八亿元，这个数字让杨振远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多？”
“这只是初步估算。周宏伟的关系网很复杂，我们怀疑这背后有一个更大的利益集团。”
赵主任推了推眼镜。
“您提供的U盘内容我们已经分析了，里面的邮件记录很有价值。特别是赵雅琴和刘文彬之间的往来，给了我们新的调查方向。”
“刘文彬是宏达的第二大股东？”
“是的，持股百分之十八。这个人背景很深，早年做进出口贸易起家，后来投资了很多企业。我们正在对他进行调查，但他很谨慎，不容易抓到把柄。”
“那我接下来需要做什么？”
“继续配合调查，注意安全。我们已经加强对您的保护，但您自己也要提高警惕。”
赵主任的语气变得严肃。
“周宏伟的案子牵涉到很多人的利益，您已经成了他们的眼中钉。昨天那条威胁短信只是开始，后续可能会有更多动作。”
“我明白。”
从市纪委出来，杨振远在两名便衣警察的护送下回到酒店。
刚走进大堂，前台就叫住了他。
“杨先生，有您的快递。”
是一个文件袋，没有寄件人信息。
便衣警察谨慎地检查了文件袋，然后才递给他。
回到房间，杨振远拆开文件袋，里面是几张照片。
照片上是他父母家的门口，他妹妹工作的学校门口，还有他经常去的那家健身房。
每张照片下面都写着一行打印的小字。
“管好你自己，别连累家人。”
他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用家人来威胁，这触碰了他的底线。
他立刻把照片拍下来发给了李警官和赵主任。
十分钟后，李警官打来电话。
“杨先生，我们已经派人去您父母和妹妹那里了，会二十四小时保护他们。您不要担心。”
“能查到是谁送的吗？”
“酒店监控显示是一个戴帽子和口罩的人送来的，看不清脸。快递单是伪造的，查不到来源。”
“一定是周宏伟的人，或者赵雅琴的人。”
“很可能。我们正在调查，有进展会通知您。”
挂断电话，杨振远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流。
他知道自己已经卷入了一场危险的游戏，而对手躲在暗处。
下午两点，他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是宏达集团的法律顾问张磊。
“杨总监，我们能见一面吗？”
张磊的声音很低沉。
“为什么？”
“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关于刘文彬和赵雅琴的。”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因为李娜是我的表姐。”
张磊停顿了一下。
“她出事前告诉我，如果她有什么意外，让我一定要把知道的事情说出来。我现在就在做这件事。”
杨振远考虑了几秒钟。
“在哪里见面？”
“我在南郊的旧货市场等你，那里人多，安全。”
“我需要告诉警方。”
“可以，但不要让他们太靠近，我怕有人监视。”
杨振远联系了李警官，说明了情况。
李警官同意安排见面，但要求便衣警察在附近保护。
一个小时后，杨振远来到了南郊的旧货市场。
这里是H市最大的二手商品交易市场，人流量很大，各种摊位密密麻麻。
他在一个卖旧书的摊位前看见了张磊。
张磊穿着普通的夹克衫，戴着眼镜，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中年顾客。
“我们边走边说吧。”
张磊低声说，然后开始沿着摊位之间的通道慢慢走。
杨振远跟在他身边，警惕地观察着周围。
“李娜给你的U盘里，应该有一部分账目记录。”
张磊说。
“是的。”
“但那不是全部。周宏伟和赵雅琴有两套账，一套在公司的财务系统里，一套在赵雅琴的个人电脑里。”
“你怎么知道？”
“因为赵雅琴曾经让我帮她处理过一些法律文件，我无意中看到了。”
张磊在一个卖旧钟表的摊位前停下，假装在看商品。
“那套准备奖励给你的房子，最初的所有者是刘文彬。三年前，刘文彬以个人名义买下了那套房子，然后转给了赵雅琴。半年后，宏达集团以高价从赵雅琴手里买下，准备作为奖励给你。”
“所以刘文彬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
“至少是之一。刘文彬和赵雅琴的关系不一般，他们认识的时间比周宏伟认识赵雅琴还早。”
这个消息让杨振远感到震惊。
如果刘文彬和赵雅琴早就有关系，那么周宏伟可能只是被利用的工具。
“还有更重要的。”
张磊继续往前走，声音压得更低。
“刘文彬不只和宏达集团有合作，他在另外三家公司也有类似的操作。都是通过高价购买房产再奖励给员工的方式洗钱。”
“你有证据吗？”
“有一些，但不完整。李娜在调查过程中收集了一部分，她交给我的时候说，如果她出事了，让我把这些交给值得信任的人。”
张磊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U盘，迅速塞进杨振远手里。
“这里面有刘文彬和其他公司的交易记录，虽然不全，但足够引起重视了。”
杨振远把U盘握在手心。
“你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因为我害怕。”
张磊坦然地说。
“刘文彬这个人背景很深，黑白两道都有关系。我之前不敢得罪他，但现在李娜已经不在了，我不想再沉默下去。”
“李娜的车祸，是不是刘文彬做的？”
“我不知道，但我怀疑是。李娜在出事前一周告诉我，她发现了刘文彬的一些秘密，可能会让她处于危险之中。”
两人走到了市场尽头，张磊停下脚步。
“我就送到这里，你自己小心。刘文彬可能已经知道你在配合调查，他不会轻易放过你。”
“谢谢你的提醒。”
“不用谢，我只是在做正确的事。”
张磊转身准备离开，又回过头来。
“对了，赵雅琴昨天去了G市，表面上是去参加一个商业活动，但我怀疑她是去见刘文彬。他们在G市有共同的投资项目。”
说完这些，张磊快步消失在人群中。
杨振远握紧手里的U盘，迅速回到车上。
便衣警察发动车子，驶离旧货市场。
回酒店的路上，杨振远一直在思考张磊说的话。
如果刘文彬真的是幕后主使，那么这个案子的复杂程度远超想象。
而且赵雅琴在这个时候去G市，很可能是在进行某种安排。
回到酒店房间，他立刻把U盘里的内容拷贝出来，发给了李警官和赵主任。
做完这些，他感到一阵疲惫袭来。
躺在床上，他闭上眼睛，但脑子里全是各种信息和画面。
周宏伟被带走时的表情，李娜眼中的泪水，张磊紧张的神情，还有那些威胁照片。
手机响了，是母亲打来的。
“振远，你没事吧？今天有几个警察来家里，说有人可能要对我们不利，到底是怎么回事？”
母亲的声音里满是担忧。
“妈，你别担心，警察是去保护你们的。我工作上遇到点事，有些人想威胁我，但警方已经处理了。”
“你可要小心啊，不行就回家来住几天。”
“我知道，等事情处理完我就回去看你们。”
挂断母亲的电话，他又给妹妹发了条信息，让她最近注意安全。
做完这些，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
城市的灯光一片片亮起，远处宏达大厦的轮廓在夜幕中依然清晰。
那栋他工作了四年的大楼，如今已经成为一场风暴的中心。
而他自己，正站在这场风暴的最前沿。
敲门声响起，是便衣警察送晚餐来了。
简单的盒饭，但他没什么胃口。
强迫自己吃了几口，他打开电视，本地新闻正在报道宏达集团的后续。
周宏伟已经被正式拘留，孙建国和王志强也在接受调查。
宏达集团的股票今天跌停了，市值蒸发了十几个亿。
新闻主播用严肃的语气分析着事件的影响，认为这可能会引发本地企业界的地震。
看着电视画面，杨振远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
真相已经揭开，接下来就是一场硬仗。
他拿起手机，给李警官发了条信息。
“我想尽快把知道的所有事情都整理出来，包括今天张磊告诉我的内容。”
李警官很快回复。
“好的，明天上午我们来酒店接你，到局里做一份完整的笔录。”
放下手机，杨振远坐在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
他开始整理时间线，从第一次发现异常到今天的所有细节。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文字一行行出现在屏幕上。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城市的灯光逐渐稀疏。
他偶尔会停下来思考，回忆某个细节，然后继续写。
在这个过程中，他感到一种奇特的平静。
也许是因为终于不用再隐瞒，也许是因为知道自己在做正确的事。
凌晨两点，他终于完成了文档的初稿。
保存文件后，他关掉电脑，走到窗前。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他知道明天会是新的一天，会有新的挑战和危险。
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会坚持走下去。
因为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有些真相，总得有人去揭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