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再不来,这婚就别结了。”
顾言在民政局说出这句话时,墙上的时针已经指向下午1点40分。
这是未婚夫陈锋第3次在登记日放她鸽子。
上一次他说公司项目紧急,这一次他连借口都懒得编。
登记员看着枯坐半天的她和另一个同样被遗忘的男人,开玩笑说:“那位帅哥也等了大半天了,要不你俩凑一对得了?”
两人对视了整整10秒。
8分钟后,两人手里就都有了1个红本本。
01
“今天再不来,这婚就别结了。”
顾言盯着手机屏幕上自己发出的这条最后通牒,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下午一点四十分。
而民政局下午三点就停止办理登记了。
这已经是她第三次被未婚夫陈锋放鸽子了。
上一次是十天前。
陈锋当时说公司临时有重要项目要赶工。
这次呢,他连消息都没回。
顾言独自坐在民政局大厅冰凉的金属长椅上,感觉自己像个摆在橱窗里的展品,供来往的幸福情侣们观看对比。
来来往往的男女都成双成对,脸上洋溢着期待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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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她孤零零地坐在这里,手里紧紧攥着户口本和身份证,像个等待审判的囚徒。
不远处有个穿着浅蓝色衬衫的男人,和她一样,从十二点半就坐到了现在。
他看起来比她平静些,只是每隔几分钟会抬起手腕看看表,然后继续低头刷手机。
登记窗口后面一位四十多岁的工作人员探出头,先看了看顾言,又看了看那个男人。
接着笑着说道:“姑娘,又白等啦?”
顾言勉强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工作人员又把目光转向那个男人:“那位帅哥也等了大半天了。要不你俩凑一对得了?省得我们提早收工。”
这明显是句玩笑话。
周围几对等待的情侣听了都笑了起来。
顾言不知怎么的,竟下意识转头看向了那个男人。
巧合的是,他也正好抬起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他的眼睛很清澈,像平静的湖面,看不出太多情绪。
但眼底深处,藏着和她相似的疲惫与无奈。
平心而论,他长得挺端正,气质干净。
他们就那样静静对视着。
一秒。
三秒。
十秒。
工作人员那句玩笑话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顾言心里漾开了一圈圈涟漪。
她突然想,为什么不呢?嫁给谁不是嫁。
与其跟一个永远把她放在次要位置的男人耗下去。
不如和一个至少懂得守时的人开始新生活。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迅速蔓延生长。
几乎在同一瞬间,她看到他眼里也闪过类似的光。
看来,他们想到一块儿去了。
顾言几乎没有犹豫,对他轻轻点了点头。
他也微微颔首,动作幅度小到几乎难以察觉。
一种奇妙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无声建立。
顾言站起身,一步步朝他走去。
她走到他面前,平静地说:“你好,顾言。”
他起身回应:“陆沉。”
没有多余的寒暄。
两人并肩走向登记窗口。
刚才开玩笑的工作人员瞪大眼睛,嘴巴张了张:“你们……来真的?”
顾言双手有些颤抖,但还是稳当地把户口本和身份证递进窗口,声音清晰:“我们登记。”
陆沉也跟着递上了自己的证件。
“来,拍照了,笑一笑啊。”摄影师热情地招呼。
两人并肩坐下,肩膀之间保持着礼貌的距离,显得陌生又疏离。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他们不约而同地微微扬起了嘴角。
照片里两个人的表情都有些僵硬,但嘴角那点弧度,却透着相似的释然。
八分钟后,两个红本本递到了他们手中。
顾言,二十九岁,在第三次被未婚夫放鸽子后,和一个见面不到一小时的男人结婚了。
走出民政局大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顾言看着手里崭新的结婚证,那鲜艳的红色让她觉得有些不真实。
身旁的陆沉,她的新婚丈夫,也低头看着手里的红本,神情有些恍惚。
空气中弥漫着微妙的尴尬。
顾言犹豫了一下,主动开口:“要不去吃点东西?”
陆沉点点头:“好。”
他们在附近找了家安静的餐厅。
坐下后,两人相对无言,气氛安静得让人有些不自在。
服务员笑着递来菜单,顾言把菜单推给陆沉:“你点吧,我都可以。”
陆沉没有推辞,仔细看了看菜单,点了两个菜一个汤。
他抬头看向顾言:“这些够吗?”
顾言连忙点头:“够了。”
等菜的间隙,顾言觉得有必要进行一次“婚后第一次正式交流”。
她坐直身子,率先开口:“我叫顾言,二十九岁,在一家广告公司做策划总监。有房有车,都没有贷款。父母退休前都是医生,现在身体都挺好。”
她说得很坦诚。
陆沉抬眼看了看她,似乎有些意外她的直接。
顾言笑了笑:“我们都结婚了,这是最基本的坦诚。”
陆沉也笑了笑:“我叫陆沉,三十二岁,是建筑设计师。有房有车,也没有贷款。父母都在老家,父亲是中学老师,母亲是护士。”
顾言点点头:“至少我们都不是骗子。”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你……为什么愿意和我结婚?”
陆沉用吸管搅动着面前的柠檬水,冰块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他的眼神有些空,语气平静:“她母亲临时要求再加二十万彩礼,不然不让她出门。”
顾言皱了皱眉:“房子呢?”
陆沉苦笑:“房子是她父母婚前全款买的,写的是她父亲的名字。她说结婚后会把我的名字加上去。”
顾言明白了,这完全是空头支票。
她看着陆沉:“所以你就这么放弃了?”
陆沉轻轻叹了口气:“这种事,一次就够了。”
他反问:“你呢?怎么就这么接受了和我结婚?”
顾言无奈地笑了笑:“我的未婚夫,现在是前未婚夫了。他说公司有紧急项目要赶工。这已经是他这个月第三次因为工作放我鸽子了。”
陆沉静静看着她。
顾言能从他的眼神里读出“我懂”的默契。
他们都是被感情消耗到精疲力尽的人。
只不过选择了不同的方式结束这场消耗。
服务员很快把菜端了上来。
两人都没再说话,安静地吃着饭。
这顿饭吃得比商务谈判还安静。
顾言觉得空气都快凝固了。
吃完饭,她起身去结了账。
站在餐厅门口,新的问题摆在面前。
顾言有些迟疑地问:“我送你……回去?”
毕竟他们虽然是法律上的夫妻,但现在的关系有些尴尬。
各回各家吗?这似乎不太对。
陆沉静静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轻声说:“我租的房子,这周末就到期了。本来打算结婚后搬去她那里的。”
他的坦诚让顾言心里那点不自在消散了大半。
顾言立刻说:“我的房子在枫林苑,三室两厅,我一个人住。”
陆沉轻轻“嗯”了一声。
顾言想了想补充道:“缺个男主人。”
陆沉听到这话,缓缓抬起头。
眼睛里终于有了点笑意:“那,恭敬不如从命了,顾小姐?”
顾言也笑了:“我的荣幸,陆先生。”
她带陆沉走到车前,为他打开车门。
然后开车先去了他租住的地方。
那是个老小区,没有电梯。
顾言陪他一起爬楼梯。
到了房间,她帮他一起收拾东西。
他的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加几个纸箱就装完了。
顾言看着空荡荡的房间,能想象到他这几年独居的样子。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她……来过这里吗?”
陆沉轻轻点头:“嗯。最开始她父母不同意我们在一起时,我们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
顾言心里明白了,这里也曾有过他们的回忆。
她看着陆沉认真地说:“那……忘掉这里吧。”
陆沉看了她一眼,嘴角微扬:“早该忘了。”
他们把东西搬上车。
然后顾言开车带着陆沉,朝枫林苑驶去。
那里是她的家,现在也是他们的家了。
到了家门口,顾言用指纹开了门。
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欢迎回家。”
陆沉站在玄关处,打量着屋内的陈设。
他显得有些拘谨,双手不知该放哪里。
这房子是顾言两年前买的,一百三十平。
装修是她自己设计的,冷色调现代风格,很女性化。
客厅沙发上随意丢着顾言早上换下来的外套。
茶几上摆着几本摊开的杂志和半杯冷掉的咖啡。
“有点乱,别介意。”顾言有些不好意思。
“不会,挺整洁的。”陆沉微笑着说。
他说的是实话,顾言其实有点洁癖,只是今早出门太急。
顾言走到鞋柜前,拿出一双新拖鞋拆开包装,轻轻放在陆沉脚边。
“没有男士的,你先穿这双。”
“谢谢。”
陆沉蹲下身换鞋。
换好后他站起身,走进客厅,眼神里带着好奇。
顾言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一小时前,他们还是陌生人。
一小时后,他成了这个家的男主人。
命运的安排有时比小说还荒诞。
就在这时,顾言的手机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她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是陈锋。
顾言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客厅里的陆沉,犹豫了一下。
然后走到阳台,按下了接听键。
“顾言,你什么意思?我给你发消息你怎么不回?你在哪儿?”电话一接通就是连串质问。
陈锋的声音理直气壮,没有半点歉意。
顾言深吸一口气:“我在民政局等了你一天,陈锋。”
“我不是跟你说了公司有紧急项目吗!你怎么这么不懂事?登记什么时候不行?非要今天?”他的声音尖锐刺耳。
“我们早就约好了今天登记。”顾言试图解释。
“行了行了,我项目忙完了,你赶紧过来接我,我们去吃那家新开的法餐。”他不耐烦地打断,还是那种命令的语气。
好像顾言为他做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顾言看着客厅里,陆沉正打量着书架,眼神专注。
那个瞬间,她心里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了。
“不了。”她坚定地说。
“什么不了?顾言你是不是有问题?我给你机会了,你别不识好歹!”他愤怒地吼着。
“我说,不用了。”顾言的声音冷了下来。
“法餐你自己去吃吧。以后别再给我打电话了。”
那边沉默了两秒。
然后爆发出更大的怒火:“顾言你把话说清楚!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顾言平静地说。
她走到客厅,当着陆沉的面按下了免提。
然后一字一句清晰说道:“陈锋,我已经结婚了。就在刚才。”
02
电话那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顾言能想象到陈锋此刻震惊错愕的表情。
陆沉也听到了电话里的动静。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露出些许惊讶,静静看着顾言。
过了足足半分钟。
陈锋尖锐的质问声才从听筒里传来:“顾言!你疯了!你跟谁结婚了?你为了气我,什么话都说得出口是吧!”
“我没疯,也很认真。”顾言看着陆沉,语气平静。
“我丈夫,陆沉,现在就在我身边。”
陆沉对顾言轻轻点了点头。
“陆沉?那是谁?你从哪找来的野男人!顾言我告诉你,你别想用这种方法逼我!我告诉你,没用!我们的婚事,我爸妈都同意了,你敢反悔?”
“你们家同不同意,跟我没关系。”顾言不带感情地说。
“房子是我买的,车子是我买的。我们之间,除了那段可笑的感情,没有任何共同财产。哦对了,下个月的日本旅行,我已经取消了。”
“你敢!”陈锋怒吼。
“我已经做了。”顾言坚定地说。
“顾言!你给我等着!我现在就去你家!我倒要看看,是哪个男人把你迷住了!”
电话被挂断了。
顾言放下手机,客厅里一片安静。
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陆沉看着她,眼神里有些担忧:“他要过来?”
“嗯。”顾言点头。
“抱歉,结婚第一天就要让你面对这种事。”
“没关系。”陆沉摇摇头,慢慢走到她身边。
“我们才是合法夫妻,不是吗?”
他这句话像颗定心丸,让顾言莫名安心。
是啊,红本本还在桌上放着呢。
她怕什么呢。
“你渴不渴?要不要喝点水?”陆沉指了指厨房。
“好。”
陆沉很自然地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拿出两瓶矿泉水。
他拧开一瓶递给顾言。
顾言接过水:“谢谢。”
陆沉自己也打开一瓶,喝了一口。
顾言注意到他喝水时喉结滚动的样子。
这个细节让她突然意识到,现在她家里真的多了一个男人。
陈锋从来不做这些小事。
他每次来她家,总是往沙发上一坐,要么玩手机,要么指挥她做这做那。
有一次他还理直气壮地说:“男人的时间是用来挣钱的,不是用来做家务的。”
顾言曾经觉得这是事业心强的表现。
现在想来,不过是自私罢了。
再看看陆沉,他正安静地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风景。
他的侧脸在午后阳光下显得轮廓分明。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顾言心里一紧,知道是陈锋来了。
陆沉也看向门口,眼神坦然,没有躲闪。
顾言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从猫眼里看了一眼,果然是陈锋,他脸色铁青地站在门外,旁边还站着他那个总是一起出现的同事。
顾言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门一开,陈锋就冲了进来。
他一进门就四处张望,很快看到了站在窗边的陆沉。
他伸手指着陆沉:“就是他?”
接着转向顾言质问:“顾言,你什么眼光?你就为了这么一个普通男人,跟我分手?”
顾言挡在他面前:“陈锋,注意你的言辞。他是我丈夫。”
“丈夫?”陈锋像听到笑话一样哈哈大笑起来。
“就凭他?他也配?他哪点比得上我?是比我帅,还是比我有钱?”
“你闹够了没有?”顾言提高了声音。
“我闹?”陈锋眼圈红了,开始打悲情牌。
“顾言,我们在一起三年了!三年的感情,你说不要就不要了?你把我当什么了?”
顾言冷笑:“我把你当未婚夫,可你把我当什么了?当一个可以随意被你放鸽子的傻子?还是一个可以给你买表买衣服,满足你所有面子的提款机?”
“我……”陈锋一时语塞。
他同事立刻上来帮腔:“顾言姐,你怎么能这么说锋哥呢?他不就是工作忙了点吗?男人不都这样?他心里是有你的啊!今天他真的是为了赶项目,公司那边催得紧,他才……”
“够了。”顾言不耐烦地打断。
“你们俩这戏,我都看了三年了,早看腻了。”
她满脸嫌弃地绕过他们,走到陆沉身边坐下。
她伸手拿起桌上那瓶水,拧开递给陆沉:“别理他们,喝点水。”
陆沉接过水,喝了一口。
他们这自然的互动彻底激怒了陈锋。
“顾言!”他尖叫着冲过来,伸手要去掀桌上的东西。
陆沉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陈先生,这里是我们家。请你出去。”陆沉的声音平静但有力。
“你们家?”陈锋疯狂挣扎。
“你别忘了,这房子当初说好是我们的婚房!你现在带别的男人回来,你对得起我吗?”
“婚房?”顾言不屑地笑了。
“房产证上写的是谁的名字?首付是我爸妈给的,月供是我自己还的,跟你有一分钱关系吗?”
“我不管!这是你答应我的!”陈锋开始撒泼。
“你今天必须把这个男人赶出去,然后跟我道歉,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陆沉一直静静坐着,没有说话。
直到此刻,他才缓缓站起身,走到陈锋面前。
他比陈锋高一些,气势上压过了对方。
“陈先生。”陆沉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首先,我不叫‘这个男人’,我叫陆沉。”
“其次,我是顾言法律上的丈夫。结婚证就在那里,你可以自己看。”
“最后,这里是我家,请你立刻离开,否则我就要报警了。”
他伸手指了指茶几上的两个红本本。
陈锋的目光死死盯在那两个本子上。
他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他没想到,顾言真的和别人领了证。
陈锋的同事显然也没料到这个局面。
他拉了拉陈锋的胳膊:“锋哥,他们……他们好像是来真的。”
陈锋死死盯着那两个红本本,身体剧烈发抖。
“不可能……这不可能……”他喃喃自语。
“顾言,你骗我的是不是?这是假的!是你找人做的假证!”
他像疯了一样朝茶几扑去,想要抢结婚证。
顾言迅速伸手拦住他,用力把他推开。
“陈锋!你清醒一点!”
陈锋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撞在了墙上。
“我清醒?”他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
“你让我怎么清醒?你前脚还说要嫁给我,后脚就跟别的男人领了证!你把我当什么?”
顾言冷冷看着他:“是你自己不珍惜的。”
“我给过你两次机会,是你自己没来。我给你打了十几个电话,你一个都没接。”
“下午一点半,我在民政局给你发最后一条信息,我说今天再不来这婚就别结了。你回了吗?”
陈锋的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因为他一个字都反驳不了。
顾言向前走了两步:“你当时在干嘛?”
“是在公司赶项目,还是在陪客户吃饭,或者只是在打游戏,觉得我的事不重要?”
陈锋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小声说:“我……我只是想让你理解我!我想看看你到底有多爱我!”
顾言冷笑:“所以你就用这种方式来试探?”
“陈锋,成年人的感情不是这么玩的。你想要的不是爱,是服从。你享受的不是被理解,是被无条件包容的感觉。”
“我没有!”陈锋尖叫。
“你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顾言不想再废话。
“现在,请你们出去。”
“我不走!”陈锋坐在地上,开始嚎啕大哭。
“顾言你这个没良心的!你骗了我的感情!我跟你没完!”
“我要去你公司闹!我要告诉你爸妈!”
“我还要去法院告你!告你骗婚!”
他此刻撒泼打滚的模样让顾言心里一阵厌恶。
她不禁想,过去三年她到底爱上了一个什么样的人。
顾言准备强行把他拖出去。
陆沉快步走上前,轻轻拉住了她的胳膊。
他摇了摇头。
然后走到陈锋面前,缓缓蹲下。
“陈先生,”陆沉轻声说,“你真的觉得继续闹下去对你有好处吗?”
陈锋抬起泪眼婆娑的脸,恶狠狠瞪着陆沉。
“你给我滚开!都是你这个男人!是你抢走了我的女人!”
“你的女人?”陆沉嘴角微扬。
“一个需要你用三番五次的缺席来证明她属于你的女人,她真的就属于你吗?”
“还是说,在你心里她根本不是一个独立的人,只是一个需要被你掌控的所有物?”
陈锋愣住了。
陆沉的话像把刀,剖开了他内心不愿承认的阴暗角落。
“我和顾言今天刚认识,也刚领证。我们之间确实还没有深厚的感情基础。”
“但至少,我们懂得尊重彼此。我知道她今天会出现在民政局,她也知道我会来。我觉得这就足够了。”
“至于你。”陆沉缓缓站起身。
“你想要的东西,顾言给不了你。而能给你那些东西的人,恐怕你又看不上。”
“你现在在这里又哭又闹,除了让自己更像一个笑话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你……”陈锋被怼得哑口无言,脸涨得通红。
“走吧。”陆沉冷冷地说,“趁着大家还保留着最后一点体面。”
陈锋的同事觉得脸上无光,轻轻扯了扯陈锋的衣服。
“锋哥,我们……我们还是先走吧。”
陈锋坐在地上,眼神在顾言和陆沉之间来回转动。
他大概终于意识到,今天这场仗他输得彻底。
他双手撑着地面,艰难地爬起来,眼神里充满怨毒。
“顾言,陆沉。你们给我等着。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说完,他拽着同事,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去。
随着关门声,世界终于清净了。
顾言长长舒了口气,觉得全身力气都被抽干了。
“谢谢你。”她真诚地对陆沉说。
“没什么。”陆沉轻轻应了一声。
然后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
柔和的光线透了进来,他的身影在光影中显得宁静。
“我只是在保卫我自己的家。”他淡淡地说。
他的家。
这三个字让顾言心里一暖。
“刚才……没吓到你吧?”顾言有些担心。
毕竟他看起来那么文静,刚才那混乱的场面真怕他承受不住。
“还好。”陆沉转过身,给了她一个温和的笑容。
“我以前在工地跟项目,比这难缠的人见得多了。”
顾言这才想起来,他是建筑设计师,常跑工地。
怪不得他说话条理清晰,一针见血。
再看陈锋,在他面前就像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那……接下来的事你打算怎么办?”陆沉看着她,眼中带着关切。
“她看起来不像会善罢甘休的样子。”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顾言坚定地说。
“我会处理好,不会让他来烦你。”
“我们是夫妻。”陆沉看着她,眼神认真。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这一刻,顾言凝视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清澈明亮,藏着温柔和力量。
她确定,今天这个冲动的决定,或许是她二十九年来做得最正确的一个。
接下来的几天出乎意料的平静。
陈锋没有再来闹,手机也安安静静。
顾言猜他大概是回去想对策了。
她和陆沉开始了他们的“新婚生活”。
说实话,这种感觉很奇妙。
他们就像两个合租的室友,彼此客气又保持距离。
但都在努力适应对方的存在。
第一天晚上,顾言主动提出让陆沉睡主卧,她自己睡客房。
虽然他们是法律上的夫妻,但她不想让他觉得不自在。
陆沉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走进客房。
轻轻把客房的床铺整理好,铺上了干净的床单。
早上,顾言比他起得早。
她想着他刚搬过来,应该让他多休息会儿。
于是她走进厨房,准备做早餐。
她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和面包。
打开煤气灶,开始煎蛋。
可没想到火开大了,鸡蛋很快煎糊了,厨房里弥漫着焦味。
她手忙脚乱地关火,拿抹布擦锅。
就在这时,陆沉穿着睡衣走出了房间。
他的头发有些乱,睡眼惺忪的样子。
看到厨房里一片狼藉的顾言,他愣了一下。
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在干什么?练习厨艺吗?”他笑着调侃。
“我想做个早餐。”顾言有些尴尬。
陆沉走过来,很自然地从她手里接过锅铲。
“我来吧。”
03
十分钟后。
两份漂亮的煎蛋整整齐齐摆在盘子里。
配上烤得金黄的面包和煎好的培根,摆在了餐桌上。
一股香味扑鼻而来。
“你……经常做饭?”顾言有些惊讶。
“嗯,一个人住总得学会照顾自己。”陆沉轻轻坐下。
“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顾言尝了一口,味道竟然很不错。
“好吃。”她由衷赞叹。
陆沉听了,开心地笑了,眼睛弯了起来。
就在那一瞬间,顾言心里好像有那么一点点触动。
他们商量起来。
顾言说:“要不这样,你负责做饭,我负责洗碗。”
陆沉点点头:“好。”
顾言又主动说:“以后每天早上我送你去公司,晚上再去接你下班。”
陆沉感激地看着她:“那就麻烦你了。”
从那以后,他们开始像一对真正的夫妻一样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
顾言会记得在冰箱里备好他爱喝的饮料。
陆沉也会在她加班到深夜时,给她热一杯牛奶。
他们平时的交流不算多,但相处得很舒服。
这种平静的默契是顾言和陈锋在一起时从未有过的。
和陈锋在一起,她的生活永远充满戏剧性。
今天他说要一个浪漫的惊喜。
明天又说要见证他的事业成功。
她要是稍有不慎,就会被扣上“不支持他”“不理解他”的帽子。
接着就是无休止的争吵和冷战。
她就像一个时刻需要紧绷神经的演员,陪他演着一场又一场名为“爱情”的戏。
她真的觉得好累。
但和陆沉在一起,她整个人都很放松。
她可以素颜在家穿着睡衣晃悠,不用担心被他嫌弃不够精致。
她可以在他面前坦然聊工作上的烦恼。
她说:“今天客户又改方案了,烦死了。”
陆沉静静听着,不会轻易评价,只会默默陪着她。
顾言甚至想,就算陈锋不来闹,他们就这样平平静静过一辈子也挺好。
然而暴风雨来临前总是格外平静。
这天下午,顾言正在公司开会。
突然,她妈妈的电话打了进来。
妈妈语气特别着急:“言言,你赶紧回家一趟!出大事了!”
顾言赶紧说:“妈,怎么了?你别急慢慢说。”
妈妈喘着气说:“陈锋,他带着他爸妈,现在就在咱们家!说你欺负他了,还说你在外面找了别的男人,不要他了!”
顾言听了,太阳穴猛地一跳。
该来的还是来了。
而且陈锋选择了从她父母这边下手。
“妈,你先稳住他们,别跟他们吵。我现在就回去。”
顾言一边说一边拿起车钥匙往外走。
“哎你快点啊!你爸气得高血压都要犯了!”
挂了电话,顾言立刻给陆沉发了条信息。
“陈锋去我爸妈家了,我得回去一趟。你下班自己先打车回家,晚饭不用等我。”
信息刚发出去,陆沉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我跟你一起去。”他的声音十分坚定。
“不用了,我自己能处理。”顾言不想把他卷进来。
“顾言。”他叫她的全名,语气认真。
“我们是夫妻。你父母也是我父母。他们现在有麻烦,我不可能坐视不理。”
“在公司楼下等我,我马上出来。”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顾言握着手机,心里那滋味复杂得说不出来。
一种被人坚定选择和支持的感觉填满了胸口。
她没有再犹豫,立刻上车,启动车子,直奔陆沉的公司。
等她到了公司楼下,陆沉已经在那里等她了。
他换下了平时穿的休闲装,穿上了一身深灰色西装。
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
他看起来干练又沉稳。
“走吧。”他拉开车门坐了进来。
“你……怎么穿成这样?”顾言有点好奇。
“去见岳父岳母,总不能太随便。”陆沉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解释。
“而且今天我们不是去吵架的,是去解决问题的。”
顾言看着他沉静的侧脸,轻轻点了点头。
没错,是去解决问题的。
去父母家的路上,顾言把她和陈锋的事情一五一十跟陆沉讲了一遍。
还有今天冲动领证的行为也原原本本告诉了他。
包括陈锋的性格,他父母的为人,她都没落下。
陆沉听得很认真,眼睛专注地看着前方,时不时问一两个问题。
但他并没有发表任何评价。
等顾言说完,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才缓缓说:“我明白了。”
“待会儿如果他们情绪激动,你不要跟他们硬碰硬。让我来谈。”
“你?”顾言有点惊讶。
“嗯。”陆沉看着她,眼神里满是自信。
“相信我。”
不知道为什么。
看着他自信满满的眼神。
顾言心里原本乱麻般的焦躁。
竟然奇迹般一点点平复了下来。
车子在平坦的马路上快速行驶着。
很快就开到了顾言父母居住的小区。
还没等他们上楼。
就隐隐听到楼上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那声音顺着楼梯间尖锐地传了下来。
顾言深吸一口气。
缓缓伸出手,拉住了陆沉的手。
他的手摸上去很温暖。
他感受到她的动作,反握住了她的手。
然后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那眼神仿佛有一种魔力。
让顾言原本慌乱的心又镇定了几分。
他们轻轻打开门。
映入眼帘的是客厅里一片狼藉的景象。
家具东倒西歪。
地上还散落着一些杂物。
顾言妈妈气呼呼地坐在沙发上。
胸脯剧烈起伏着。
显然气得不轻。
顾言爸爸铁青着脸。
紧紧拄着拐杖站在一边。
他的手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陈锋和他爸妈大模大样地坐在另一侧的沙发上。
就好像这是他们自己家一样。
陈锋正满脸泪水哭哭啼啼跟他妈告状。
他的西装皱巴巴的。
“爸妈,就是她!顾言这个没良心的!她不要我了!”
看到顾言走进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了过来。
当他们看到顾言身后牵着她的陆沉时。
每个人的表情都各不相同。
顾言爸妈脸上写满震惊和疑惑。
他们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嘴巴微微张开。
似乎想说些什么又没说出口。
陈锋一家则是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愤怒和鄙夷。
陈锋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的妈妈一个体型微胖打扮得珠光宝气的女人。
猛地站了起来。
手指直直指着陆沉的鼻子。
大声骂道:“好啊!顾言!你还真敢把这个野男人带回来!”
“阿姨,请您放尊重一点。”顾言赶紧把陆沉护在身后。
冷冷地说道。
“尊重?你们做出这种不要脸的事情还想要我尊重?我们家陈锋哪里对不起你了?要模样有模样要事业有事业!你居然为了这么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男人抛弃他?你眼瞎了吗!”
“亲家母你说话别这么难听!”顾言妈妈也腾地站起来。
站到顾言身边护着她。
“事情还没搞清楚你怎么能随便骂人呢?”
“搞清楚?还有什么不清楚的?”陈锋爸爸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开口说道。
他看起来文质彬彬但说出的话却咄咄逼人。
“顾言你自己说你是不是跟这个男人领证了?你是不是背着我们家陈锋在外面乱搞?”
顾言正要开口。
陆沉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然后上前一步站在她身前。
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伯父伯母,首先我不是什么野男人,我叫陆沉,是顾言合法登记的丈夫。”
“其次关于今天的事情我想我们需要坐下来好好谈谈而不是互相指责。”
“最后我想提醒各位这里是顾言父母的家不是吵架的地方如果你们还想谈就请冷静下来如果不愿意谈我们现在就可以离开。”
陆沉说完这番话。
整个客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陈锋妈妈气得脸都白了。
陈锋爸爸则眯起眼睛打量着陆沉。
顾言爸妈互相看了一眼似乎对陆沉的应对有些意外。
顾言紧紧握着陆沉的手。
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温暖而稳定。
那一刻她突然觉得无论接下来面对什么。
只要有他在身边。
她就有勇气面对一切。
客厅里的气氛凝固得像一块冰。
陈锋的妈妈王秀英第一个打破沉默,她的声音尖锐得能刺破耳膜:“好好谈谈?谈什么?谈你是怎么勾引别人未婚妻的?谈你是怎么破坏别人感情的?”
陆沉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平静地看着她:“伯母,我想您可能误会了事情的顺序。是陈锋先生两次在约定登记的日子失约,最后一次甚至连解释都没有。顾言在民政局等了他一整天,而他在那个时候选择去处理所谓的工作。”
“你胡说!”陈锋跳了起来,“我那是在为公司的重要项目赶工!顾言她明明知道工作对我有多重要!”
“我知道工作重要。”顾言终于开口,声音有些颤抖但很清晰,“但我也知道承诺重要。陈锋,我们约定好的日子,你一次说公司有事,二次说项目紧急,三次连消息都不回。在你心里,我到底排在第几位?”
陈锋的脸色变了变:“我……我那是为了我们的未来打拼!”
“用一次次缺席和忽视来打拼的未来吗?”顾言苦笑,“陈锋,我今年二十九岁了,不是十九岁。我需要的是一个能遵守承诺的伴侣,不是一个永远把我放在待办事项最末位的上司。”
陈锋的父亲陈建国清了清嗓子,试图让气氛缓和些:“小顾啊,年轻人以事业为重是好事。小锋也是为了你们将来的生活更宽裕。你们三年感情不容易,不能因为一点小事就闹成这样。”
“小事?”顾言妈妈李秀琴忍不住插话,“亲家公,您管这叫小事?结婚登记的日子都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放鸽子,这要是真结了婚,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
王秀英立刻反驳:“怎么不能过?男人在外面打拼事业,女人在家打理好后方,这不是天经地义吗?小顾你就是太要强,一点都不懂得体谅男人。”
陆沉轻轻摇头:“伯母,我想体谅是相互的。顾言有自己的事业,她也在为未来打拼。婚姻不是一方无限制地包容另一方的缺席,而是两个人相互扶持,共同前行。”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今天我和顾言决定结婚,确实有些冲动。但至少我们有一个共识——尊重彼此的时间,尊重彼此的承诺。这个共识,是很多长久关系的基础。”
陈锋冷笑:“说得真好听。你们才认识多久?有什么资格谈长久关系?”
“我们认识的时间确实不长。”陆沉坦然承认,“但我们已经做出了共同生活的决定,并且愿意为这个决定负责。而您,陈先生,您和顾言认识三年,却连最基本的守时都做不到。”
陈锋被噎得说不出话。
陈建国的脸色沉了下来:“年轻人,你说话注意点分寸。这是我们两家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嘴。”
“他现在不是外人。”顾言坚定地说,“他是我的丈夫,法律认可的家人。而陈锋,从今天起,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王秀英气得浑身发抖:“好,好,你们真行!顾言我告诉你,你今天选了这个男人,以后别后悔!我们家小锋条件这么好,多少姑娘排队等着呢!你不珍惜,有的是人珍惜!”
“那就祝他找到珍惜他的人。”顾言平静地说,“也祝那个姑娘能接受一个永远把工作放在第一位,把承诺当儿戏的伴侣。”
陈锋突然冲上前,伸手要抓顾言的手腕。
陆沉反应更快,一把挡住了他。
“陈先生,请自重。”
“自重?”陈锋的眼睛红了,“顾言,你就这么狠心?三年感情你说断就断?你就没有一点不舍?”
04
顾言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有不舍吗?有的。毕竟三年时光不是假的。
有遗憾吗?也有。她曾经真的想过和他共度一生。
但更多的是疲惫,是那种被一次次忽视后的心灰意冷。
“陈锋,”她的声音很轻,“我曾经给过你很多次机会。我体谅你工作忙,接受你临时取消约会,甚至为你找理由说服自己。但婚姻不是这样的。婚姻需要两个人都在场,需要两个人都把对方放在心上。”
她吸了口气,继续说:“今天在民政局,我从一点等到三点。那两小时里,我给你打了七个电话,发了十几条消息。你一条都没回。最后我发出那条‘今天再不来这婚就别结了’的消息时,其实心里已经知道答案了。”
陈锋愣住了:“我……我当时在开会,手机静音了……”
“什么样的会议重要到连未婚妻结婚登记的日子都不能看一眼手机?”顾言摇头,“陈锋,别找借口了。在你心里,工作永远比我重要。这一点,我认了。”
她转头看向陆沉,声音坚定:“而我选择了和一个至少今天愿意出现在民政局的人结婚。也许我们还不了解彼此,但至少我们从尊重彼此的时间开始。”
客厅里再次陷入沉默。
陈建国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站起来,对顾言父母说:“老顾,李老师,今天这事儿我们陈家记下了。你们女儿做得好,做得真好。我们走。”
王秀英还想说什么,被丈夫瞪了一眼,只能愤愤地拿起包。
陈锋站在原地没动,他看着顾言,眼神复杂。
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懊悔?
“顾言,”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如果……如果我今天去了,我们是不是就不会这样?”
顾言沉默了几秒。
“也许会,也许不会。但重要的是,你没去。”
她顿了顿,“而且这不是第一次了,陈锋。这已经是你第三次在重要约定时缺席。第一次我可以理解为意外,第三次我只能理解为习惯。而我不想要一个习惯性缺席的伴侣。”
陈锋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跟着父母,一步步走向门口。
在门关上前,他回头看了顾言最后一眼。
那眼神里有太多情绪,但顾言已经不想去解读了。
门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顾言、陆沉和她的父母。
李秀琴长长舒了口气,腿一软坐在沙发上。
顾建华也拄着拐杖慢慢坐下,脸色依然不好看。
顾言看着父母,心里涌起愧疚。
“爸,妈,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李秀琴摇摇头,看向陆沉:“这位……陆先生,今天谢谢你。”
陆沉微微躬身:“伯母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顾建华上下打量着陆沉,眼神严厉:“你和小言,真的今天刚认识就领证了?”
“是的伯父。”陆沉坦然回答。
“胡闹!”顾建华猛地一拍茶几,“婚姻大事,怎么能这么儿戏!”
“爸……”顾言想解释。
陆沉轻轻按了按她的手,示意让他来说。
“伯父,我理解您的担忧。确实,从传统角度看,我们今天的行为很冲动,甚至不负责任。”
他停顿了一下,组织语言。
“但我想说,有时候人知道自己不想要什么,比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更清楚。我和顾言今天都经历了类似的失望,都明白什么样的关系是我们不愿意继续的。基于这个共识,我们选择尝试一种新的可能。”
顾建华皱眉:“你就这么确定你们合适?”
“我不确定。”陆沉诚实地说,“但顾言也不确定她和陈锋先生是否合适,尽管他们认识了三年。婚姻本来就是一场冒险,区别只在于我们选择以什么样的基础开始这场冒险。”
李秀琴忍不住问:“那你们现在……打算怎么办?”
顾言握住陆沉的手,两人对视一眼。
然后她转向父母,认真地说:“爸,妈,我们会好好相处,认真了解彼此。给我们一点时间,也给我们一点信任,好吗?”
顾建华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又看看陆沉稳重的样子,最终叹了口气。
“罢了,你们都已经是合法夫妻了,我说什么也没用。”
他看向陆沉,语气严肃:“但我警告你,如果让我知道你对我女儿不好,我绝不轻饶你。”
陆沉郑重地点头:“伯父放心,我会好好对待顾言。”
从父母家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顾言坐在驾驶座上,却没有立刻启动车子。
她趴在方向盘上,肩膀微微颤抖。
陆沉坐在副驾驶,安静地陪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顾言才抬起头,眼睛有些红。
“对不起,让你看笑话了。”
陆沉摇摇头:“每个人都有难堪的时候。你今天已经做得很好了。”
顾言苦笑:“好吗?我觉得自己一团糟。二十九岁的人了,还要父母为我的感情问题操心。”
“父母关心子女是天性,与年龄无关。”陆沉温和地说,“而且你今天处理得很成熟,很坚定。这不容易。”
顾言看着他:“那你呢?你今天为什么愿意陪我来?这本来不关你的事。”
陆沉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你说过,我们是夫妻。”他的声音很轻,“而且……我也需要向自己证明,我做了正确的选择。”
顾言愣了愣:“什么意思?”
陆沉望向窗外的夜色,缓缓说道:“今天在民政局,我前女友的母亲给我发了条消息,说如果我凑不够二十万彩礼,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她女儿。”
他转过头,看着顾言:“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很累。累的不是拿不出二十万,而是那种被明码标价的感觉。好像我的价值只能用金钱衡量,好像我们三年的感情只是一场交易。”
顾言静静地听着。
“所以我看到你坐在那里,和我一样在等待,和我一样眼中有疲惫和失望。我突然想,也许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开始。不为彩礼,不为房子,不为任何外在条件,只因为我们都想找一个愿意准时出现的人。”
顾言的眼睛湿润了。
她伸出手,轻轻覆在陆沉的手上。
“那我们现在算是什么?难友?室友?还是……夫妻?”
陆沉反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
“算是一起探索答案的同行者吧。”
车子启动,驶入夜色。
街灯的光影在车窗上快速掠过,像时光的碎片。
顾言突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你今天跟你父母说了吗?我们结婚的事。”
陆沉点头:“发消息说了。他们很惊讶,但说尊重我的选择,让我有空带你回家吃饭。”
顾言心里一暖:“你父母……很开明。”
“他们是老师,习惯了接受年轻人的各种选择。”陆沉笑了笑,“不过见面时可能会问很多问题,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不怕。”顾言也笑了,“至少比面对陈锋妈妈容易多了。”
提到陈锋,两人都沉默了一下。
顾言轻声说:“你说他……会善罢甘休吗?”
陆沉想了想:“短期内可能还会有些纠缠,但时间长了,他会放手的。毕竟他更在意的是面子受损,而不是真的失去你。”
顾言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今天的表现。”陆沉分析道,“他更多是在愤怒你选择了别人,而不是在反思自己为什么失去你。这种情绪,会随着时间淡化。”
顾言不得不承认,陆沉的观察很敏锐。
车子开到枫林苑,停进地下车库。
两人一起上楼,开门回家。
玄关的灯亮着,温暖的光洒在地板上。
陆沉换好鞋,突然说:“你饿吗?晚上在父母家都没怎么吃东西。”
顾言这才感觉到胃里空空的:“有点。”
“我去煮点面。”陆沉说着就往厨房走。
顾言跟进去:“我帮你。”
厨房不大,两个人站在里面有些拥挤。
陆沉从冰箱里拿出鸡蛋、青菜和挂面。
顾言则找出锅和碗。
水烧开,面条下锅。
陆沉熟练地打蛋,煎出两个金黄的荷包蛋。
顾言在旁边洗青菜,切成小段。
两人没有说话,但动作默契,像一起生活了很久。
面煮好了,陆沉盛了两碗,每碗放上一个荷包蛋和一些青菜。
他们端着面来到餐厅,面对面坐下。
热腾腾的蒸汽升起来,模糊了彼此的视线。
顾言吃了一口面,味道清淡但很暖胃。
“好吃。”她真心地说。
陆沉笑了:“家常做法,没什么特别的。”
“但很温暖。”顾言轻声说,“比那些精致的法餐日料都温暖。”
陆沉看着她,眼神柔和。
吃完面,顾言主动收拾碗筷去洗。
陆沉则擦了桌子,把厨房收拾干净。
一切做完后,两人站在客厅中间,突然有些不知该做什么。
顾言看了看时间,已经晚上十点了。
“那个……你要洗澡吗?我帮你拿毛巾。”她有些局促。
陆沉点头:“好,谢谢。”
顾言去卧室拿了新的毛巾和浴巾,递给陆沉。
浴室的门关上,水声响起来。
顾言坐在沙发上,听着浴室里的水声,感觉这一切都有些不真实。
二十四小时前,她还是陈锋的未婚妻,还在为今天的登记做准备。
二十四小时后,她和一个陌生男人成了夫妻,一起面对了前未婚夫的闹剧,一起在深夜煮面吃。
人生啊,真是比戏剧还荒诞。
05
水声停了。
过了一会儿,陆沉穿着睡衣走出来,头发还湿着。
他看起来很清爽,身上有沐浴露的淡淡香气。
顾言站起身:“那我也去洗了。”
洗澡的时候,顾言想了很多。
想陈锋,想这三年的点滴,想今天的决绝。
也想陆沉,想他的沉稳,想他的体贴,想他们未知的未来。
洗完澡出来,陆沉已经不在客厅了。
客房的门关着,门缝里透出一点光。
顾言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陆沉的声音传来。
顾言推开门,看到陆沉坐在床边,正在看手机。
“那个……晚安。”她有些不好意思。
陆沉抬头,笑了笑:“晚安。”
顾言关上门,回到自己的卧室。
躺在熟悉的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情绪像过山车一样起伏。
她拿起手机,点开朋友圈,看到陈锋发了一条动态。
只有两个字:“呵呵。”
配图是一张夜景,看不清在哪里。
顾言盯着那条动态看了很久,最终没有点赞,也没有评论。
她退出微信,关掉手机。
闭上眼睛,试图入睡。
但脑海里不断回放着今天的画面。
民政局的长椅,陆沉清澈的眼睛,红彤彤的结婚证,陈锋愤怒的脸,父母担忧的神情……
翻来覆去不知多久,她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顾言被闹钟吵醒。
她睁开眼,看着天花板,有那么几秒钟的迷茫。
然后才想起昨天发生的一切。
她起床洗漱,换好衣服走出卧室。
客厅里飘来食物的香味。
陆沉已经在厨房忙碌了。
听到动静,他转头看过来:“早,早餐马上好。”
顾言走到厨房门口,看到他正在煎蛋。
“你怎么起这么早?”
“习惯了。”陆沉说,“以前上班都要赶早高峰。”
早餐很简单,煎蛋、面包、牛奶。
但摆盘很用心,鸡蛋煎得恰到好处,面包烤得金黄酥脆。
两人面对面坐下,安静地吃早餐。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餐桌上,温暖而宁静。
吃完早餐,顾言开车送陆沉去公司。
路上有些堵,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你今天忙吗?”顾言问。
“有个项目要跟甲方汇报,可能得加班。”陆沉说。
“我也要赶个提案,估计也得晚。”
陆沉想了想:“那晚上如果你先下班,就自己回去。如果我早,我去接你。”
顾言点头:“好。”
到了陆沉公司楼下,他下车前说:“晚上见。”
“晚上见。”
顾言看着陆沉走进写字楼,才启动车子离开。
去公司的路上,她接到陈锋同事的电话。
“顾言姐,锋哥昨晚喝多了,一直在喊你的名字。你们……真的没可能了吗?”
顾言沉默了几秒。
“替我转告他,好好生活,别再联系了。”
挂断电话,她把那个号码拉黑了。
刚到公司,助理就迎上来:“顾总监,有位女士在会议室等您,说是陈锋先生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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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言心里一沉。
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
“我知道了。帮我泡两杯茶送到会议室。”
顾言推开会议室的门,王秀英果然端坐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脸上每一道皱纹都写着兴师问罪。
看到顾言进来,她甚至没有起身,只是抬了抬下巴,用一种审视货物的眼神将她从头扫到脚。
“顾言,我们谈谈。”王秀英的声音冷硬,不容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