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打坐修禅，历来被视为修行的正途。古往今来，多少修行人日夜端坐，只为求得一个"心无杂念"的境界。他们以为，杂念是敌人，必须消灭；妄想是障碍，必须清除。于是乎，打坐便成了一场与念头的战争——念头来了，赶走它；妄想起了，压制它。
可奇怪的是，越是这样用功，杂念反而越多；越是想要清净，内心反而越乱。有人打坐数十年，不但没有得到安宁，反而落下一身毛病——头痛、胸闷、烦躁、失眠……这是怎么回事？
《六祖坛经》有云："无念为宗，无相为体，无住为本。"这"无念"二字，被多少人误解了！他们以为"无念"就是没有念头，于是拼命地想要消灭念头。殊不知，"想要消灭念头"本身便是一个念头，而且是最顽固的念头。
历代禅师对此多有开示，指出追求"心无杂念"恰恰是禅修最大的误区。真正的禅修，不在于消灭念头，而在于另外三种用心。这三种用心，才是禅修的真正关键，却鲜有人知晓。
这三种用心究竟是什么？且听一段往事，细细道来。
话说很久以前，有一座古寺，坐落在青山幽谷之中。寺中有一位年轻僧人，法号静安，出家已有十载。
静安自幼向佛，性情沉稳，极喜禅坐。每日清晨，他便在禅房中端坐，一坐便是两三个时辰。他给自己定下目标：要达到"心无杂念"的境界，要让这颗心如同止水一般，不起一丝波澜。
可十年过去了，静安非但没有达到"心无杂念"的境界，反而觉得杂念越来越多。以前打坐时，偶尔还能有片刻的安宁；如今打坐时，脑子里却如同开了锅一般，各种念头纷至沓来，根本停不下来。
更糟糕的是，他开始害怕打坐了。每当坐上蒲团，心中便生起一股莫名的焦虑，生怕杂念会来。可越是害怕，杂念便来得越猛；越是想要压制，念头便越是汹涌。打坐本应是修行的享受，如今却成了煎熬。
这一日，静安实在忍受不住，便去请教寺中的方丈。
方丈年逾古稀，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禅师。他听完静安的困惑后，沉默良久，然后问道："静安，你打坐时，想要达到什么境界？"
静安答道："弟子想要心无杂念，一念不生。"
方丈又问："为何想要心无杂念？"
"因为……因为杂念是障碍，是烦恼的根源。只有消除杂念，才能得到清净。"
方丈微微摇头，叹道："这便是你的问题所在了。"
静安一愣："弟子不明白。禅修不就是为了清净吗？心有杂念，如何能清净？"
方丈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道："静安，你的问题，我一时也说不清楚。恰好明日有一位云游的高僧要来本寺挂单，此人禅修功夫极深，你可向他请教。"
静安闻言，心中燃起一丝希望。他恭敬地谢过方丈，便回去等候那位高僧的到来。
次日午后，果然有一位老僧来到寺中。此人身材瘦削，面容清癯，眼神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清明与慈悲。他的步伐轻盈，举止从容，仿佛世间一切都与他无关，却又与他息息相关。
方丈将静安引荐给老僧。老僧法号明觉，闻名于丛林，据说已证得甚深禅定。
静安恭敬地向明觉禅师行礼，将自己的困惑和盘托出："禅师，弟子打坐十年，一心想要达到心无杂念的境界，可杂念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弟子不知道自己哪里出了问题，恳请禅师开示。"
明觉禅师听完，微微一笑，问道："你说想要'心无杂念'，我且问你，这'想要心无杂念'的念头，是不是念头？"
静安一愣，仔细一想，确实如此。"想要心无杂念"本身就是一个念头，而且是一个很强烈的念头。他从未意识到这一点。
明觉禅师继续道："你打坐时，一边想要消灭杂念，一边又在制造新的杂念。这就像一个人一边想要灭火，一边却在往火上浇油。火怎么能灭得了？"
静安若有所悟，追问道："那弟子该如何是好？难道就任由杂念纷飞，不去管它吗？"
明觉禅师摇摇头："也不是完全不管。只是'管'的方法要对。"
"请禅师开示。"
明觉禅师沉吟片刻，说道："你且跟我来。"
他带着静安走出禅房，来到寺外的一条小溪边。溪水潺潺，清澈见底，偶尔有几片落叶飘过水面。
明觉禅师指着溪水问道："你看这溪水，有落叶飘过时，溪水是怎么做的？"
静安观察片刻，答道："溪水……溪水只是流着，任由落叶飘过。"
"落叶飘过后呢？"
"溪水还是那样流着，不受影响。"
明觉禅师点点头："这便是了。溪水从不去排斥落叶，也不去抓住落叶。落叶来了，它任其飘过；落叶走了，它依然如故。你看，溪水可曾因为落叶而浑浊？"
静安摇摇头："不曾。"
"这便是禅修的真义。"明觉禅师的目光变得深邃，"你的心如同这溪水，念头如同那落叶。念头来了，不必排斥它；念头走了，不必追逐它。任它来，任它去，你只是'知道'它来了，'知道'它走了。如此而已。"
静安若有所思，却又有些困惑："禅师，这听起来简单，可弟子实在做不到。念头来时，弟子总是忍不住想要赶走它；念头走时，弟子又忍不住想要抓住那一刻的清净。"
明觉禅师微微一笑："这便是因为你还没有掌握禅修的三种用心。"
"三种用心？"静安眼前一亮，"请禅师详解。"
明觉禅师带着静安回到禅房，两人在蒲团上坐定。明觉禅师缓缓开口：
"禅修的误区，在于追求'心无杂念'。这四个字害了无数修行人。他们以为要把念头消灭干净，才算是禅定。殊不知，念头是消灭不了的。"
"为何消灭不了？"
"因为念头是心的功能，如同波浪是水的功能。你能让水不起波浪吗？只要有风，便有波浪；只要有心，便有念头。想要消灭念头，如同想要消灭波浪却保留水，这是不可能的。"
静安听得连连点头，这个比喻让他恍然大悟。他以前确实把念头当成了敌人，想要彻底消灭它。如今才知道，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明觉禅师继续道："真正的禅修，不是消灭念头，而是改变与念头的关系。从前，你是念头的奴隶，念头来了你便跟着跑，念头走了你便失魂落魄。现在，你要成为念头的主人，念头来去自如，你只是静静地'观照'。"
"观照？"
"不错，这便是禅修的第一种用心——观照心。"
明觉禅师竖起一根手指："观照心，便是知道。知道念头来了，知道念头走了，知道念头是什么内容。只是知道，不加评判，不起好恶。"
"打个比方，你站在路边看行人走过。张三走过，你知道是张三；李四走过，你知道是李四。可你不会因为张三走过便欢喜，也不会因为李四走过便烦恼。你只是看着，知道而已。"
"打坐时也是如此。念头来了，你知道'哦，一个念头来了'；念头走了，你知道'哦，念头走了'。不管是什么念头——贪念、嗔念、妄念——你都只是知道，不加评判。这便是观照心。"
静安若有所悟："禅师的意思是，不要压制念头，只要'知道'念头就行了？"
"正是。"明觉禅师点头道，"可这里有一个关键：'知道'不是'跟着跑'。"
"此话怎讲？"
"很多人以为自己在'观照'念头，其实是在'跟随'念头。念头说'我饿了'，他便想着吃饭；念头说'他对不起我'，他便想着报复。这不是观照，这是被念头牵着鼻子走。"
"真正的观照，是站在念头之外看念头。念头说'我饿了'，你知道'有一个关于饿的念头升起来了'，但你不会因此便起身去找吃的。念头说'他对不起我'，你知道'有一个关于怨恨的念头升起来了'，但你不会因此便生起报复之心。"
"这便是观照与跟随的区别。观照是主人看仆人，跟随是仆人听主人。你要做念头的主人，不要做念头的仆人。"
静安听得心中敞亮，十年来的困惑仿佛一下子解开了大半。他恭敬地问道："禅师，这是第一种用心。那第二种呢？"
明觉禅师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种用心，叫做平等心。"
"平等心？"
"不错。观照心是'知道'，平等心是'不分别'。"
明觉禅师解释道："很多人打坐时，虽然能做到'知道'念头，却做不到'不分别'。他们对念头有好恶之心——清净的念头便欢喜，杂乱的念头便烦恼；善的念头便想保持，恶的念头便想排斥。"
"这种分别心，恰恰是禅修的大忌。为何？因为分别心本身就是一种执著。你执著于清净，便会排斥杂乱；你执著于善念，便会压制恶念。这一排斥一压制，便造成了内心的冲突和紧张。"
静安恍然道："难怪弟子打坐时总是紧绑绑的，原来是因为心中有分别。"
"正是。"明觉禅师道，"平等心，便是对一切念头一视同仁。不管是清净的念头还是杂乱的念头，不管是善的念头还是恶的念头，你都以平等的心去观照，不起好恶，不加取舍。"
"打个比方，你看天上的云。有时是白云，有时是乌云；有时云多，有时云少。可天空从不因为白云便欢喜，也不因为乌云便烦恼。天空只是容纳这一切，平等地容纳。"
"你的心也应如此。念头如云，心如天空。不管什么云飘过，天空都不受影响。不管什么念头生起，心都保持平等。这便是平等心。"
静安沉吟道："禅师，弟子有一疑。若对善恶念头都不分别，岂不是会纵容恶念？"
明觉禅师摇摇头："这是一个常见的误解。平等心是指打坐时的态度，不是指生活中的行为。"
"打坐时，你对一切念头保持平等，不去排斥，不去追逐，这是为了让心安定下来。可生活中，你仍然要明辨是非，仍然要断恶修善。这两者并不矛盾。"
"打坐是训练，生活是应用。训练时要放松，不要与念头对抗；应用时要警觉，不要被念头牵引。这是两回事。"
静安点点头，又问道："那第三种用心呢？"
明觉禅师竖起第三根手指："第三种用心，叫做自然心。"
"自然心？"
"不错。观照心是'知道'，平等心是'不分别'，自然心是'不造作'。"
明觉禅师的语气变得格外郑重："很多人打坐时，虽然能做到观照，能做到平等，却做不到自然。他们的心中总有一个'我在打坐'的意识，总有一个'我要修行'的念头。这便是造作。"
"造作有什么不好？不好在它让你紧张，让你用力，让你无法真正放松。你越是刻意地想要观照，观照便越是做不好；你越是刻意地想要平等，平等便越是难以达到。"
"自然心，便是放下这一切造作，让打坐成为一件自然而然的事。不是'我在打坐'，而是'打坐在发生'；不是'我在观照念头'，而是'观照在进行'。没有一个刻意的'我'在那里用功，一切都是自然的流动。"
静安听得有些迷糊："禅师，这听起来很玄妙。弟子不太明白，如何才能做到'自然'？"
明觉禅师微微一笑："这便是难处所在了。'自然'是不能刻意追求的。你一追求，便不自然了。"
"那该如何是好？"
"方法是有的。"明觉禅师道，"首先，要放松身体。身体紧张，心便紧张；身体放松，心便放松。打坐时，先花几分钟调整身体，让每一处肌肉都松弛下来。"
"其次，要放下期待。不要期待这次打坐会有什么收获，不要期待达到什么境界。有期待便有造作，放下期待便是自然的开始。"
"再次，要信任过程。相信只要你坐在那里，观照便会自然发生，平等便会自然呈现。你不需要刻意去做什么，只需要信任，然后让一切自然展开。"
静安若有所悟，却又有些担忧："禅师，若什么都不做，岂不是会昏沉？或者散乱？"
明觉禅师道："这便涉及到三种用心的配合了。"
"观照心、平等心、自然心，三者缺一不可，需要配合运用。"
"观照心让你保持清醒，不会昏沉；平等心让你保持开放，不会紧张；自然心让你保持放松，不会造作。"
"打坐时，你要同时运用这三种心。一方面，清清楚楚地知道念头的来去，这是观照；一方面，不对念头起好恶分别，这是平等；一方面，不刻意追求什么境界，这是自然。"
"三心合一，便是禅修的正途。"
静安听到这里，心中豁然开朗。他感觉自己十年来的修行，仿佛一直在走弯路。他把全部精力都用在了"消灭杂念"上，却不知道真正该用的是"观照、平等、自然"这三种心。
他恭敬地问道："禅师，弟子还有一惑。您说不要追求'心无杂念'，可佛经中明明说'无念为宗'，这不是矛盾吗？"
明觉禅师点点头："你问得好，这正是很多人误解的地方。"
明觉禅师正要解释，忽然听到寺中钟声响起，原来已是晚课时间。
方丈派人来请明觉禅师参加晚课。明觉禅师起身道："今日便说到这里，明日再续。"
静安虽然意犹未尽，却也不敢耽误晚课，只得恭送明觉禅师离去。
这一夜，静安辗转难眠。他反复思索明觉禅师所说的"观照心、平等心、自然心"，越想越觉得深奥。
尤其是最后那个问题——"无念为宗"究竟是什么意思？若不是"没有念头"，那是什么？这"无念"与"三种用心"又有什么关系？
这些疑问如同石子投入湖中，激起层层涟漪，久久不能平息。他期待着明日的开示，能为他揭开这最后的迷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