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连挤入“万亿俱乐部”，东北能否复制更多万亿GDP城市？

本文来源：时代周报 作者：曾思怡

集港口、工业、贸易于一体的大连，一度是全国瞩目的“明星城市”。

不过上世纪90年代之后，整个东北面临计划经济转型相对较慢、产业结构偏重偏传统等情况，叠加大连产业政策或超前、或摇摆，其GDP排名从全国前十逐渐下滑。

吉林大学东北与东北亚研究院副院长于潇在接受时代周报记者采访时指出，最近几年，大国博弈的背景下，中国正在重塑产业链以保供应链安全、提升产业链供应链自主可控水平，坐拥雄厚传统产业基础的大连乃至东北地区，迎来了政策和市场层面的双重利好。

大连风光 图源：图虫创意

时代周报记者梳理发现，过去5年大连经济增速显著。2021年以来，大连GDP增速已经连续4年超越全国水平；2021年-2024年，大连GDP增速皆居于“东北F4”（大连，沈阳，长春，哈尔滨）之首（2025年相关城市数据未完整发布）。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每年初全国城市GDP出炉之际，“万亿城市”名单变化总是备受关注。据辽宁省大连市统计局消息，2025年大连GDP达到10002.1亿元，成为东北地区首个、全国第29个GDP突破万亿元城市。

增势背后，动力何来？历经浮沉的“明星城市”，未来如何更进一步？

装备制造业两位数增长

根据大连2025年经济运行情况，2025年大连第一产业增加值665.4亿元，增长3.6%；第二产业增加值3532.5亿元，增长7.7%；第三产业增加值5804.2亿元，增长4.8%。

可见大连GDP增速超越全国平均水平，第二产业功不可没。

其中工业领域的贡献尤为显著，多项指标呈两位数增长，全年全市规上工业增加值同比增长11.7%，从主要门类看，采矿业增加值同比增长72.7%，制造业增长12.1%。

时代周报记者梳理发现，采矿业在全市工业体系中占比较小，对现有矿山进行精细化开采和资源综合利用技术提升，周边地区基建需求，叠加作为石化、装备制造业等的原材料的，共同推动采矿业增加值实现大幅增长。

不过更为关键的是装备制造业。

2025年大连装备制造业增加值增长15.4%。其中铁路船舶行业增长57.5%，汽车行业增长19.5%。高技术制造业增长13.9%，其中计算机及办公设备制造业增长78.2%，医药制造业增长30.9%。

前述实现较大幅度增长的行业，既有铁路船舶、汽车等大连传统优势产业，也不乏计算机、医药制造、高技术制造业等新兴产业。

于潇分析，过去一年大连经济增势较好，既在于实力雄厚的传统产业扛起大旗，电子信息等新兴产业逐渐培育成型，而且当地科技创新和产业结合度较高，因此表现为更显著的经济效益。

大连港 图源：图虫创意

他进一步指出，大连乃至东北，普遍的一个特点就是传统产业比较扎实，包括机械、装备制造、船舶等技术、资本密集型产业，石化、钢铁等资源型产业。而大连又是东北工业重镇，其船舶、化工、装备制造产业雄厚。

在新兴产业培育方面，大连在整个东北地区首屈一指。于潇分析，东北地区在推进产业转型过程中，新兴产业落后是很多城市发展相对缓慢的原因。而大连的电子信息、通讯等新兴产业集群已经逐步建立起来了。

这背后一大推动原因就是大连的开放性，大连是东北地区对外开放的龙头，大连港是东北地区海运集散地，依托港口辐射日韩的对外贸易更加便捷，成为新兴产业培育的优质土壤。

类似的，纵观整个东北地区，更加扎实的产业基础，更加开放、创新的城市气质，也使得大连更擅长将科技创新应用于产业，科技创新和本地产业结合度较高，进而直接转化成经济增长的动力。

东北龙头，东北缩影

眼下“踩线”迈向万亿GDP城市阵营的大连，长期是东北经济第一城。

若继续往前追溯，上世纪80年代到90年代的10年间，大连不仅GDP稳居全国前十，也从地级市升级为副省级市，是全国瞩目的“明星城市”“北方明珠”。

但是从90年代往后，大连GDP走势平平，陆续被其他城市超越。

前瞻产业研究院曾发文指出，大连经济发展放缓，原因在于产业战略布局过于超前。

上世纪90年代凭借传统重化工业和外资轻工业晋升为“明星城市”之后，大连提出要做“北方香港”，并在产业上对齐香港，更注重金融、贸易发展，并将市区工业大批量清出。

但随后数年，三产增速不及二产。也就是说，彼时大连注重的金融、贸易对经济增长并没有实现预期的带动作用。

至2000年初，大连决定重回重化工业，并押注信息服务业。但因自身实力和周围环境变化，这一调整也未带来预期中的效果，以至部分研究者惋惜这段时期为大连错失的二十余年。

时代周报记者梳理发现，与隔海相望、同时坐拥大港口的青岛相比，2000年大连和青岛GDP皆为1000亿元出头，2016年青岛GDP即破万亿，2025年青岛GDP预计突破1.7万亿元，并提出迈向两万亿的口号。

图源：图虫创意

分析大连过去几十年的GDP起伏，还需将其放至东北地区发展的大背景下进行观察。

在中国经济发展不同阶段，东北地区扮演了重要的角色。

重工业轰轰烈烈发展的年代，东北地区坐拥资源优势、得到大量的工业项目，加之政策支持，成为我国“工业明星”、经济领头羊。不过伴随着改革开放，东南沿海城市崛起，产业更新换代，东北经济数据在过去几十年明显滑坡。大连经济排名的下滑，正是在这种背景下发生的。

如今的大连，经济怎么走？于潇分析，其是东北海运集散地、航运中心，是东北亚地区的物流中心，亦是整个东北对外开放的龙头城市。良好的地理条件，叠加雄厚的工业基础、更开放创新的精神，以及当下中国产业链重构的机遇，其作为东北经济领头羊的马力更足。

而当下东北地区更多城市，比起经济排名，更关键在于寻找一个更适合自己的发力点和发展定位。

厦门大学经济学系副教授丁长发对时代周报记者指出，当地过去几十年经济地位整体下降，与当地计划经济体制路径依赖、国有企业居多、民营经济相对较弱、营商环境有待加强等综合因素相关，加之东北地区人才外流明显、当地民众更偏好体制内就业，这种条件下也不利于创新，“弥补上述不足，恰恰是接下来大连乃至东北发展的高效发力点”。

再者，丁长发认为，产业结构没有优劣之分，关键在于如何利用自身优势进行发展。有城市工业基础雄厚、转型升级初见成效；也有城市具备资源优势，包括良好的交通设施、教育资源、农业资源以及广袤的森林资源，这时候就依据其比较优势，或发力科研，或发展旅游，或肩负粮食安全重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