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巾营销背后的疾病焦虑与文明反思

美国《华尔街日报》1月23日文章，原题：《巨大的阴影》书评：瘟疫与文明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这句诗：“不要问丧钟为谁而鸣，它就为你而鸣。”但真正读过其作者英国诗人约翰·多恩于1624年撰写的《对突发状况的沉思与病中札记》全文的人却少之又少。多恩的诗句中蕴含着一个直击人心的比喻——“金子藏于矿中，更留存在他的肺腑之间”。这位常年受疾病折磨的诗人，将自身患病的经历比作珍贵的矿藏，值得精心采掘冶炼。

多恩这种将疾病化作哲思的行为，为《巨大的阴影：历史上的疾病如何重塑人类文明》（2026年出版）（如图）的作者、美国作家苏珊·怀斯·鲍尔带来了创作灵感。苏珊以文字铺展了数千年间人类与瘟疫（主要是传染病）的抗争史。鼠疫、斑疹伤寒、天花占据其中多数篇幅，并与流感、肺结核、痢疾、猩红热、霍乱、麻疹等一同构成了苏珊笔下触目惊心的“病魔群像”。

《巨大的阴影》一书的出彩之处，在于苏珊敏锐地捕捉到，疾病带来的身体感受极易被赋予心理与精神层面的深意。以古希腊医学家希波克拉底为开端的希腊医学传统，曾试图将疾病归为世俗问题。在这一理念中，健康是一种平衡的状态，是人体4种体液间微妙脆弱的调和。但维持这种平衡的责任，最终落在了日常的饮食与作息上。人类的本性，就是容易将自身的恐惧、偏见与执念，投射到这场生物博弈之上：一边是我们的免疫系统，一边是那些只想在人体内不断复制的病原体。

苏珊在书中巧妙穿插了诸多当代生活的片段与缩影，尤其聚焦于我们当下充满分歧的社会图景。她想借此传递的核心意涵之一，是让我们看清自己何其幸运：如今，我们终于不必再将每一次鼻塞都视作厄运的前兆，也不必把每一处划伤擦伤，都当作细菌侵入身体的入口。

作者既认可现代细菌理论带来的划时代突破，也意识到这一理论有时会引发荒诞的过度解读。她对某纸巾品牌发展史的讲述堪称神来之笔：我们从中了解到，该品牌曾利用人们的恐惧心理，宣称可重复使用的手帕本质上就是一坨坨结核病菌。当时的广告宣传语还发出警示：“别把感冒揣进兜里。”苏珊还引导读者去看1951年由该公司制作的短片，从片中便能窥见一次性纸巾是如何赢得这场长久市场之战的。

‍从《巨大的阴影》中我们还可以认识到，人类在多个领域取得的成就，比如人口增长、粮食生产、城市化、全球化，是如何助推病原体快速进化的。苏珊提醒我们，切莫将当下的生活视作理所当然，我们距离那些可怖的病魔并不远。摆脱苦难、远离早逝，是人类取得的最伟大成就之一。而这份成就的取得，是经济发展、实证科学与良好的公共政策共同作用下的结果。诚如多恩所言，我们仍可以从血肉之躯的肺腑间汲取智慧，但也应庆幸，当丧钟再次作响时，原因不会是鼠疫、天花或斑疹伤寒。（作者凯尔·哈伯，线一凡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