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斌：货币政策发力，激活内需新动能

中经记者 谭志娟 北京报道

2025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在部署2026年经济工作时，将扩大内需置于首位，明确提出“坚持内需主导，建设强大国内市场”。

2026年1月26日，中国金融四十人论坛（CF40）资深研究员、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副所长张斌在CF40宏观政策季度报告（2025年第四季度）发布会期间在接受《中国经营报》记者独家采访时表示，与以往内需战略相比，“重建扩大内需”呈现出三方面新特点。

一是国家层面对扩大内需的重视程度明显提升，逆周期政策已将扩大内需置于更加突出的位置。

二是政策对经济运行数据的反应更加灵敏。这一特点在2025年经济运行的动态调整中体现得尤为明显：一季度经济实现“开门红”，主要经济指标表现稳健，政策层面并未出台大规模刺激措施；进入二季度，受贸易战影响，积极财政政策进一步靠前发力，推动二季度经济增速保持稳定；三季度，国内投资领域出现下行压力，政策反应随之提速并明显加码，短期内连续推出5000亿元新型政策性金融工具和5000亿元地方政府债务结存限额等两项重要举措。

三是财政政策操作更加精细化。张斌举例称，在老旧小区电梯以旧换新领域，加装电梯被正式纳入民生领域设备更新支持范围，有效解决了部分居民自身难以解决的现实问题。

张斌指出，逆周期政策主要包括财政政策和货币政策两个方面。但与以往不同的是，当前财政支出在短期内难以形成较大的边际扩张效应，在扩大内需方面，更需要倚重货币政策发挥作用。

货币政策如何积极发力？

在张斌看来，首先是坚定信心，通过明确政策立场稳定预期、校准价格信号。当市场对政策方向形成清晰预期后，货币政策的传导效果将显著增强。

其次，货币当局需要设定清晰且尽量单一的政策目标。张斌认为，央行应明确宣布政策目标，例如设定2%的核心CPI通胀目标，或在通胀目标基础上兼顾就业目标，但政策目标不宜过多，且彼此之间不应相互冲突。只有这样，市场才能确信央行并非犹豫不决，而是集中资源解决最关键的问题。

再次，应充分运用总量政策工具。张斌表示，在扩大内需的政策工具箱中，以政策利率为代表的总量工具最为关键，也最为有效。尽管当前我国短期政策利率已处于约1.4%的较低水平，但相较于企业投资回报和居民购房、租房成本，利率仍存在进一步下调空间。

最后，是打消对货币政策使用的各种顾虑。张斌认为，只要需求不足问题得到有效缓解，商业银行净息差、人民币汇率等问题都不应成为掣肘；即便出现相关风险，也应通过配套的结构性或制度性政策加以应对，而非牺牲总量政策空间。“要让政策工具科学分工、各司其职，用总量政策工具解决总量问题，用结构性工具应对结构性矛盾。”

张斌进一步指出，与通过增加政府支出、依赖财政乘数效应扩大内需不同，宽松的货币政策能够通过改善预期、优化企业投资和居民消费所面临的预算约束与激励机制，从而推动内需扩张。货币政策可以改变亿万个微观主体的互动行为，这种来自市场的自发力量更具可持续性，也更有利于提升资源配置效率。

他强调，要真正激发企业投资意愿和居民购房、消费意愿，需要实现两个关键转变：一是改变对未来经济的预期；二是让企业和居民“算得过账”，即企业投资的预期回报显著高于融资成本，居民购房成本与租房成本相距甚远。而实现这两点的核心，在于央行对通胀目标作出更加坚决的表态，并更大幅度地下调政策利率。

张斌还指出，2025年我国宏观经济已呈现出多项经济复苏初期的特征：股票市场、人民币汇率、社会融资规模增速以及企业存款等金融指标明显改善，企业盈利结束了连续多年的下行趋势，消费和劳动力市场总体保持平稳运行。但总体来看，经济复苏基础仍不牢固，内生增长动力依然偏弱，突出体现在民营企业投资意愿不足以及居民购房和消费意愿偏弱两个方面。

根据CF40宏观政策季度报告测算，2018—2021年期间，我国住房抵押贷款利率平均为5.5%，二手房价格年均增速为4.1%，二者相减后得到的购房近似成本为1.4%，低于平均租金收益率2.2%，购房相对租房更具经济性。

而在2022—2025年期间，住房抵押贷款利率均值下降至3.9%，但二手房价格年均增速降至-4.8%，购房近似成本反而上升至8.7%，而租金成本均值仍维持在2.2%左右，购房相较租房明显不具优势，这也对房价形成了持续的下行压力。

（编辑：郝成 审核：朱紫云 校对：翟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