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阳子……哥……我对不起你……”
“但是求你看在乐乐的份上……”
“他的病复发了,比上次还严重……”
“你再……再借我点钱救救乐乐吧……求你了……”
语音那头的哀求,像一把生锈的锥子,扎进陈阳的心里。
妻子方静的声音在旁边炸开,冰冷且决绝。
“陈阳,你敢再给他一分钱,我们这日子就别过了!”
“六年前的教训你忘了吗?他就是个无底洞!”
手机在他掌心,烫得像一块刚从炉火里取出的炭。
他死死盯着屏幕,指尖在冰冷的玻璃上悬了很久,很久。
最终,他敲下了五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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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阳又梦到那条通往乡镇中学的小路了。
路是土的,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
路的两旁是无边无际的玉米地,风一过,青纱帐便哗啦啦地响。
仿佛藏着无数秘密。
他和王磊,两个半大的小子,一人推着一辆吱嘎作响的二八大杠。
车后座上绑着铺盖卷,要去镇上住校。
那是他们第一次离家,心里一半是新奇,一半是惶恐。
王磊说,阳子,别怕,以后哥罩着你。
王磊比他大半岁,个子也高半个头,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牙齿很白。
那时的天,总是很蓝,云,总是很白。
时间,仿佛是一条永远流不尽的清澈小河。
他们以为,那条小路,那辆自行车,那份兄弟情,会一直延续下去。
直到世界的尽头。
思绪从回忆的深海里浮起,被客厅电视机的声音打断。
妻子方静正靠在沙发上,看一部都市言情剧。
墙上的挂钟,时针指向了十。
这是2023年,一个闷热的夏夜。
陈阳刚从一个装修工地收工回来,浑身是汗和腻子粉的味道。
他脱下沾满灰尘的工装,走进浴室,拧开花洒。
热水冲刷着疲惫的身体,也冲不掉心里的那片阴影。
他习惯性地拿起手机,点开微信。
在联系人列表的最底下,有一个被他置底的灰色头像。
没有备注,只有一个系统默认的、模糊的风景。
六年了,这个头像再也没有亮起过。
就像一个人,沉入了时间的深渊,连一点回响都没有。
陈阳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还留着这个联系方式。
或许,人就是这样,总对一些了结不了的往事,抱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念想。
就像一个断了腿的人,总会下意识地去摸那条已经不存在的肢体。
疼,是一种提醒,提醒你曾经拥有过什么。
他和王磊的交情,就是他心里那条断掉的腿。
曾经,他们是彼此最坚实的支撑。
一起逃课去河里摸鱼,被老师抓到,王磊总会把所有责任揽下。
说,是我带的头,不关陈阳的事。
一起在工地上打零工,赚了第一笔钱,五十块。
王磊揣着那张滚烫的钱,拉着他去吃了顿这辈子都忘不了的红烧肉。
后来,他们都来到了这座陌生的省会城市。
像两株被风吹来的蒲公英,努力在这里扎下根。
陈阳跟着老乡干起了装修,凭着手艺和实在,渐渐成了个小工长。
王磊脑子活,不甘心一辈子给别人打工。
他开过饭馆,倒腾过服装,做过小生意。
时运不济,每次都折腾得一身伤,却从不服输。
陈阳总跟他说,磊子,稳一点。
王磊总是拍着他的肩膀笑,说,阳子,你不懂,男人就得搏。
他们的人生轨迹,从那时起,似乎就朝着不同的方向延伸。
陈阳求稳,王磊求变。
可无论走多远,那根从小拴在一起的绳子,似乎一直都在。
直到2015年的那个秋天,绳子,被命运的剪刀狠狠地绞了一下。
那一天,陈阳正在一个客户家里贴瓷砖。
王磊的电话打了进来,声音是抖的。
他说,阳子,你来一下市儿童医院。
乐乐,出事了。
乐乐是王磊的儿子,那年刚满五岁,虎头虎脑,特别招人喜欢。
陈阳是看着他长大的,心疼得像自己的孩子。
他扔下手里的活,连手都来不及洗,骑着电瓶车就往医院赶。
风驰电掣,心里像被塞了一团乱麻。
在医院的血液科病房外,他看到了王磊。
一个小时前还在电话里强作镇定的男人,此刻正蹲在墙角。
像一只被抽掉了脊梁骨的虾米,把头深深地埋在膝盖里。
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压抑的、野兽般的呜咽。
陈阳的心,猛地一沉。
他走过去,拍了拍王磊的背。
王磊抬起头,满脸是泪和鼻涕,眼睛肿得像两个核桃。
他抓住陈阳的胳膊,力气大得吓人。
“白血病……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陈阳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不懂医学,但他知道,这三个字,对一个刚刚起步的普通家庭意味着什么。
那段时间,王磊的小饭馆因为经营不善,刚刚倒闭。
不仅没赚到钱,还欠了亲戚朋友几万块的外债。
乐乐的病,就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海啸。
瞬间将这个本就摇摇欲坠的家,拍得粉碎。
病房里,乐乐安静地躺在床上,小脸蜡黄,手臂上扎着输液针。
他看到陈阳,虚弱地笑了笑,叫了声,“陈阳叔叔。”
陈阳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他转过身,不敢让孩子看到自己泛红的眼眶。
接下来的日子,是地狱。
化疗,腰穿,骨穿。
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像一把把尖刀,反复切割着大人的神经。
医院的催款单,比日历翻得还快。
每天的费用,都是一个天文数字。
王磊和他媳妇卖掉了老家唯一的祖宅,四处求爷爷告奶奶地借钱。
可那点钱,扔进医院这个无底洞里,连个响声都听不见。
没过多久,就山穷水尽了。
王磊的媳妇,一个原本温婉的女人,被逼得在医院缴费处和人吵架。
王磊,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肉眼可见地枯萎下去。
他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大把大把地掉头发。
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只剩下一副空荡荡的躯壳。
那天晚上,王磊把陈阳叫到医院的天台上。
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
王磊递给他一支烟,自己也点上一支。
烟头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阳子,哥这辈子,没求过人。”
“这次,算我求你。”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打磨过。
陈阳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吸着烟。
他知道王磊要说什么。
“我知道你也不容易,准备跟方静结婚,要买房。”
“可是……我实在是没路走了。”
“乐乐……他不能没有我……”
说到最后,他又哽咽了。
陈阳把烟头摁灭在墙上,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
那些繁华,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他说,磊子,别说了。
明天,我把钱给你送来。
陈阳跟方静摊牌了。
方静是他的未婚妻,一个理智、务实的小学老师。
他们俩的积蓄,一共十二万。
是准备用来付新房首付的。
他们看了大半年的房子,好不容易才相中一个离双方单位都近的小区。
连定金都交了。
当陈阳说,要把这笔钱先给王磊救急时。
方静的脸,一点点地冷了下去。
“陈阳,你清醒一点。”
“这不是一千两千,是十二万,是我们全部的家当。”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坚决。
“王磊是你的发小,我理解。可我们也有我们自己的日子要过。”
“这钱要是给了他,我们的婚事怎么办?房子怎么办?”
“你想过吗?”
陈阳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他当然想过。
他怎么可能没想过。
可是一闭上眼,就是乐乐那张苍白的小脸,和王磊绝望的眼神。
“方静,钱没了,我们可以再挣。”
“可那是一条人命啊。”
“我做不到见死不救。”
那天晚上,他们吵了有生以来最凶的一架。
方静哭了,说他是个烂好人,分不清主次。
说他这是拿着他们两个人的未来,去赌一份虚无缥乙的兄弟情。
陈阳没有反驳。
因为他知道,方静说的都对。
从理性的角度看,他的决定,愚蠢至极。
可是,人活着,不能只靠理性。
有些事,明知是错,也得去做。
第二天,陈阳还是去银行取了钱。
他没有告诉方静。
当他把那个装满了现金的沉甸甸的背包,交到王磊手上时。
王磊“扑通”一声,跪下了。
陈阳吓了一跳,赶紧去扶他。
“磊子,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王磊抱着他的腿,哭得像个孩子。
“阳子,大恩不言谢。这笔钱,我王磊砸锅卖铁,做牛做马,也一定还你。”
陈阳把他拉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土。
“兄弟之间,不说这个。”
“赶紧拿钱去给孩子治病。”
方静最终还是知道了。
她没有再跟陈阳吵,只是好几天没有理他。
家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陈阳知道,这根刺,已经扎进了他们之间。
他心里愧疚,却不后悔。
他只能加倍地对她好,加倍地努力工作,试图弥补这一切。
那笔钱,暂时稳住了乐乐的病情。
可后续的治疗,依旧是个无底洞。
从那天起,陈阳的生活,被分成了两半。
一半是自己的,一半是王磊的。
他像上了发条的陀螺,疯狂地旋转。
白天,他在自己的工地上忙活。
晚上,他去接私活。
贴砖,刷墙,吊顶,什么赚钱干什么。
有时候累得眼冒金星,腰都直不起来。
靠在墙角抽根烟,缓口气,接着干。
电焊的火花,烫伤了胳膊,起了一片水泡。
他拿冷水冲一下,连药都顾不上抹。
因为他知道,他停下来一天,乐乐的治疗,就可能断掉一天。
每个月的工资一到手,他留下基本的生活费,剩下的,全部转给王磊。
方静看着他日渐消瘦的脸,和胳膊上新增的伤疤,心疼得直掉眼泪。
她不再提那笔钱,只是默默地给他做好饭,等他深夜回家。
她用她的方式,接受了陈阳的选择。
也接受了那个深不见底的负担。
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两年。
两年,七百多个日夜。
陈阳为乐乐垫付的医药费,加上最初的那十二万。
前前后后,超过了三十万。
这三十万,几乎是他这两年所有的血汗。
也是他和他未曾谋面的未来的家,所付出的沉重代价。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他只知道,他必须撑下去。
因为,他是王磊和乐乐,唯一的希望。
奇迹,有时候会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降临。
在经历了两年漫长而痛苦的治疗后,乐乐的病情,居然真的稳定了下来。
医生说,虽然还没有完全根治,但已经进入了维持治疗阶段。
只要按时服药,定期复查,就有很大希望像正常孩子一样生活。
这个消息,像一道阳光,穿透了笼罩在王磊家上空两年的阴云。
王磊抱着乐乐,在医院的走廊里,又哭又笑,状若疯癫。
陈阳也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
这两年的付出,总算没有白费。
王磊的精神状态,也一天天好了起来。
他又变回了那个不服输的王磊。
一天晚上,他兴冲冲地找到陈阳。
脸上带着一种久违的神采。
他说,阳子,我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了。
欠你的钱,我得还。
他说,他南边一个远房亲戚,给他介绍了一个“大买卖”。
去一个沿海城市,跟着一个老板做海产贸易。
据说,来钱很快。
一年就能翻身。
“阳子,你等我。”
“等我发了财,第一件事就是把钱还你。”
“我还要给你和方静买套大房子,市中心最好的地段。”
他的眼睛里,闪着光。
那种对未来的憧憬和渴望,让陈阳也有些恍惚。
陈阳劝他,磊子,现在乐乐刚稳定,你还是别折腾了。
踏踏实实找个工作,比什么都强。
王磊却摆了摆手。
“不行,我等不了了。”
“我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我只能用这种方式,找补一点。”
他的态度很坚决。
陈阳知道,自己劝不住他。
王磊骨子里,就是个喜欢冒险的人。
这两年的压抑,或许让他更加渴望一次彻底的翻盘。
陈阳只能叮嘱他,注意身体,凡事小心。
王磊南下后的第一个月,就给陈阳转了五万块钱。
他在微信里说,阳子,这是第一笔分红。
你先拿着。
他说,老板很看重他,说他脑子活,能吃苦。
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陈阳看着那笔钱,心里五味杂陈。
他回消息说,钱你先留着用,我不急。
王磊却坚持要他收下。
他说,这是规矩,也是我的心意。
陈阳推辞不过,只好收了。
他把这个消息告诉方静,方静也难得地露出了笑容。
她说,看来,你这个兄弟,还没坏到骨子里。
也许,一切真的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陈阳也这么觉得。
他甚至开始幻想,等王磊真的发了财,他们两家人还能像以前一样。
一起喝酒,一起吹牛。
看着孩子们健康长大。
可他没想到,这五万块钱,竟成了王磊留给他的最后一点念想。
从那之后,王磊,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他的微信,不再更新朋友圈。
发过去的消息,石沉大海。
打电话,永远是关机。
陈阳慌了。
他以为王磊出了什么事。
他想办法联系到了王磊的媳妇。
结果,她比他还慌。
她说,王磊已经快两个月没跟家里联系了。
陈阳又辗转联系上王磊老家的亲戚,想问问那个“远房亲戚”的联系方式。
结果,所有人都说,没听说过这号人。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陈阳的脑海里,慢慢成形。
他被骗了。
这个念头,像一条毒蛇,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让他呼吸困难。
他不愿相信。
他无法接受。
那个从小一起长大,跪在他面前发誓要报答他的兄弟。
会用这样一种方式,给他最沉重的一击。
他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不会的,磊子不是那样的人。
他一定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可是,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
王磊,始终杳无音信。
那三十万的欠款,那句“做牛做马也要还”的誓言。
连同他这个人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方静的脸,冷得像数九寒冬的冰。
她没有歇斯底里地咒骂,也没有大吵大闹。
她只是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着陈阳。
然后,一字一句地说:
“陈阳,我早就说过,你会被他骗的。”
“现在,你满意了?”
那句话,比任何恶毒的诅咒,都更伤人。
它像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捅进了陈阳最软弱的地方。
他所有的坚持,所有的付出,所有的情义。
在这一刻,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无可救药的傻子。
那一天,他们又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陈阳把所有的愤怒、委屈和不甘,都发泄在了方静身上。
方静也把积压已久的怨气,全部倾泻而出。
他们互相指责,互相伤害。
把那些最刻薄,最伤人的话说给对方听。
那三十万的窟窿,成了他们婚姻里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们,曾经的愚蠢和代价。
争吵过后,是漫长的冷战。
家,变成了一个冰冷的旅馆。
他们睡在同一张床上,却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银河。
陈阳想过离婚。
或许,放手,对彼此都是一种解脱。
可看着方静在深夜里默默流泪的侧脸,他又不忍心。
他知道,她也苦。
她只是一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的普通女人。
是自己,把她拖进了这个泥潭。
接下来的六年,陈阳像变了个人。
他不再是那个热心肠、重情义的“阳子”了。
他变得沉默,寡言,甚至有些刻薄。
他对所有人都充满了戒备。
尤其是那些试图向他靠近,博取同情的人。
他拼命地工作,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拼命。
仿佛只有在无休止的劳作中,才能暂时忘记心里的那个窟窿。
他用六年的时间,还清了因为王磊而欠下的所有外债。
然后,用剩下的钱,和方静一起,付了一套小房子的首付。
他们结了婚,搬进了新家。
生活,似乎终于回归了正轨。
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除了陈阳。
他心里的那片荒原,再也没有长出过一棵草。
他删掉了所有关于王磊的联系方式。
他努力地,想把这个人,从自己的记忆里彻底抹去。
他甚至开始相信,王知磊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他所谓的“好转”,他描绘的“蓝图”,都只是为了脱身的精心算计。
他利用了他最后的善良和信任,然后,消失得干干净净。
愤怒,已经冷却。
失望,也已麻木。
剩下的,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烬。
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和这个名字,有任何交集。
他以为,时间,终将掩埋一切。
可是,他忘了。
命运,最擅长的,就是出其不意。
在你以为一切都已尘埃落定的时候,再给你来一次猝不及不及的重击。
今晨,天刚蒙蒙亮。
陈阳被一阵急促的微信提示音吵醒。
他睡得很浅,这是多年来养成的习惯。
工地上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立刻惊醒。
他摸过床头的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
是一个陌生的好友申请。
验证信息只有一行字:
“阳子,我是王磊,求你通过一下!”
王磊。
这个名字,像一颗生锈的钉子,猛地扎进他的眼睛。
陈阳的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像有一面大鼓,在他胸腔里,被重重地擂响。
六年了。
整整六年了。
这个他以为已经死在记忆里的人,像一个鬼魅,毫无征兆地,再次出现。
一旁的方静被他的动静惊醒,不满地嘟囔了一句。
“大清早的,不睡觉,干嘛呢?”
陈阳没有理她。
他的手指,悬在“通过”那个绿色的按钮上,迟迟没有落下。
他想过无数种与王磊重逢的场景。
或许是在某个街角,不期而遇。
他会是什么样子?
是西装革履,人模狗样,还是落魄潦倒,沿街乞讨?
他会说什么?
是假惺惺地道歉,还是理直气壮地辩解?
陈阳甚至在脑海里演练过无数次。
如果再见到他,自己一定要冲上去,狠狠地给他一拳。
然后,指着他的鼻子,把他这些年的无耻行径,一件件地骂出来。
可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时,他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他有的,只是无尽的荒谬和疲惫。
最终,他还是点了通过。
他想看看,这个消失了六年的男人,到底想干什么。
对方的头像,是一张模糊的风景照,看不出是哪里。
他几乎是秒发了一条语音消息过来。
陈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犹豫了一下,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小,然后贴到耳边。
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嘶哑,颤抖,充满了绝望和哀求。
“阳子……哥……我对不起你……”
是王磊的声音。
没错。
“但是求你看在乐乐的份上……”
“他的病复发了,比上次还严重……骨髓移植……”
“我实在是没办法了,阳子……这六年我……我不是人……”
“可孩子是无辜的……你再……再借我点钱救救乐乐吧……求你了……”
短短几十秒的语音,陈阳却觉得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敲打着他脆弱的神经。
方静也醒了。
她坐起身,睡眼惺忪地看着他。
“谁啊?大清早的。”
她的话音未落,就听到了听筒里泄露出的,王磊那卑微的乞求。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像被一层寒霜覆盖。
她一把抢过陈阳的手机,眼神里迸射出憎恶和警惕。
“陈阳,你敢再给他一分钱,我们这日子就别过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尖利。
像一把刀,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六年前的教训你忘了吗?他就是个无底洞!”
“你还想被他骗第二次吗?!”
陈阳从她手里夺回手机,胸口剧烈地起伏。
六年的背叛感,被欺骗的愤怒,昔日的情谊,妻子的决绝……
所有的情绪,像一锅滚开的沸水,在他脑子里疯狂地搅动。
让他头痛欲裂。
他死死地盯着屏幕。
王磊又发来一条信息,只有短短的几个字:
“哥,你还在吗?”
那几个字,像一个无助的问号,悬在他的心尖上。
陈阳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弥漫着清晨的凉意,和妻子身上沐浴露的香气。
这是他用六年的时间和血汗,换来的安稳生活。
他真的,要为了一个消失了六年的“骗子”,再次打破这一切吗?
他的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重重地敲下了几个字。
然后,按了发送,我只回了他五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