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西游记》第八十五回，唐僧师徒历尽千辛万苦，眼看就要抵达灵山。乌巢禅师现身，赠予唐僧一首偈子：
"佛在灵山莫远求，灵山只在汝心头。人人有个灵山塔，好向灵山塔下修。"
这首偈子看似简单，却道破了千古修行的第一要义。佛在哪里？不在西天，不在灵山，就在每个人的心头。可唐僧一行人为何还要跋涉十万八千里？既然灵山就在心中，那西天取经岂不是白费功夫？
这个看似矛盾的问题，困扰了无数修行人。有人因此懈怠，觉得既然佛在心中，何必苦苦修行？有人因此迷惑，不知该向内求还是向外求。
乌巢禅师这番话，究竟想要点醒什么？什么样的"外求"会障碍悟道？为何祖师大德们总是苦口婆心地告诫弟子"莫向外求"？
答案藏在禅宗的一段公案之中。
话说唐代，有一位年轻人名叫神会，自幼聪慧，博览群书，对佛法尤为向往。十三岁那年，他便立志出家修道，四处寻访明师。
听闻岭南有一位大德，名叫慧能，是禅宗五祖弘忍的衣钵传人，便不远千里前去参拜。
到了曹溪宝林寺，神会见到了慧能大师。彼时慧能已年过古稀，须发皆白，但双目如电，神采奕奕。神会恭恭敬敬地顶礼，口称："弟子神会，从北方来，久仰大师德名，特来参学。"
慧能大师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问："你从北方来，一路上辛苦了。可你来这里做什么？"
神会答道："弟子来求佛法。"
慧能大师微微一笑："佛法在哪里？"
"弟子听说大师是五祖真传，佛法自然在大师这里。"
慧能大师摇摇头："你说佛法在我这里，那你千里迢迢跑来，是想从我这里拿走什么东西吗？"
神会一愣，不知如何回答。
慧能大师见他语塞，便说道："你若是认为佛法是一样东西，可以从我这里拿走，可以从外面求得，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佛法不在我这里，也不在任何人那里。佛法就在你自己心中，从来不曾离开过你。你千里迢迢跑来找我，其实是舍近求远，舍内求外。"
神会似懂非懂，又问："大师，弟子愚钝，不明白什么是'心中有佛法'。弟子心中只有烦恼，只有妄念，哪里有什么佛法？"
慧能大师点点头："你问得好。烦恼和妄念，确实遮蔽了你的佛性。可烦恼从哪里来？妄念从哪里生？还不是从你的心里生出来的？"
"能生烦恼的，是你的心；能生妄念的，也是你的心。这颗能生的心，就是佛性，就是佛法。你只看到了烦恼和妄念，却没有看到生出它们的那个东西。"
神会若有所思。
慧能大师继续说道："打个比方，天上有一轮明月，照耀大地。可若是乌云遮住了月亮，大地便一片漆黑。这时候，你是应该去驱散乌云，还是应该跑到天上去找月亮？"
"自然是驱散乌云。"
"对了。月亮一直都在那里，从来没有消失过。只是被乌云遮住了，你看不见罢了。你心中的佛性也是一样，从来不曾离开过你，只是被烦恼和妄念遮住了，你见不到罢了。"
"修行，就是驱散乌云的过程。不是要你跑到外面去找什么佛法，而是要你回到自己心里，把遮蔽佛性的东西去掉。"
神会听到这里，心中豁然开朗，连连点头。
慧能大师又说："你从北方来找我，说明你的心在'外求'。这个'外求'的心，就是你悟道最大的障碍。"
神会问道："弟子愿闻其详。什么是'外求'？'外求'为何会障碍悟道？"
慧能大师沉吟片刻，说道："'外求'有很多种。我今天给你说三种最常见的，也是最障碍悟道的。你仔细听着。"
神会正襟危坐，洗耳恭听。
慧能大师说道："第一种外求，叫做'求师'。"
神会一愣："求师也是外求？弟子不正是来求师的吗？"
慧能大师笑道："求师问道，本是好事。可若是把希望全部寄托在师父身上，以为师父能给你一个什么东西，让你立刻开悟，那就是外求了。"
"我见过很多人，跑遍天下名山大寺，拜了无数名师，却一点长进都没有。为什么？因为他们把心思全用在找师父上面，以为找到一个好师父，自己就能成佛了。他们不知道，师父只能指路，路还是要自己走。"
"《楞严经》里有一段话：'譬如有人，以手指月示人。彼人因指，当应看月。若复观指以为月体，此人岂唯亡失月轮，亦亡其指。'师父就像那只指月的手指，月亮才是你要看的东西。若是你盯着手指看，却忘了去看月亮，那手指再好有什么用？"
神会低头思索，默默点头。
慧能大师继续说道："还有一种人，更加糟糕。他们不是真心求道，而是想借师父的名号来抬高自己。我是某某大师的弟子，我是某某禅师的传人——他们把这些当作炫耀的资本。这样的人，即使拜了再多的师父，也与悟道无缘。"
神会脸上微微一红，他想起自己千里迢迢来拜慧能大师，心中未尝没有一点虚荣的念头。
慧能大师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微微一笑："你能自省，说明还有救。记住，师父只是一面镜子，让你看清自己。你要借这面镜子来观照自己的心，而不是把镜子抱回家供起来。"
神会合十道："弟子受教了。敢问大师，第二种外求是什么？"
慧能大师说道："第二种外求，叫做'求经'。"
"求经？"神会更加困惑了，"佛经不是佛陀亲口所说吗？读经不是修行的根本吗？"
慧能大师点点头："读经是好事，可若是执着于经典的文字，反而会成为悟道的障碍。"
"我认识一个僧人，他能背诵整部《法华经》，一字不差。可有一天，有人问他《法华经》讲的是什么，他却答不上来。他只是把经文当作文字来记忆，却从来没有用心去体会经中的意思。"
"这样的人，读再多的经有什么用？经典是指路的明灯，不是用来背诵炫耀的。你要借着经典的光，去照亮自己的心。而不是把经典供起来，每天念一遍，以为这就是修行。"
神会想起自己在北方时，确实下过不少功夫背诵经典，一时间有些惭愧。
慧能大师继续说道："还有一种人，更加可笑。他们把经典当作辩论的工具，整天跟人争论这句经文是什么意思，那句偈子该如何理解。争来争去，口沫横飞，自己却一点实修都没有。"
"《金刚经》说得好：'如来所说法，皆不可取，不可说。'佛陀说的法，本来就不是用语言可以完全表达的。你若是执着于语言文字，反而离佛法越来越远。"
"我有一句话，你要记住：'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这不是说文字没有用，而是说不要执着于文字。文字是船，能载你渡河。到了彼岸，船就要放下。你若是抱着船不放，反而上不了岸。"
神会听到这里，心中大为震动。他一直以为，博览群经、精通教义便是修行的正道，却不知这也是一种外求。
慧能大师见他神色变化，知道他有所领悟，便接着说道："第三种外求，是最隐蔽的，也是最难觉察的。"
"是什么？"
"求境。"
神会不解："求境？什么是求境？"
慧能大师说道："'境'就是境界。很多修行人，一心追求各种殊胜的境界。有的人想要看到佛光，有的人想要听到天乐，有的人想要感应到神通。他们以为，这些境界是修行进步的标志。"
"这些人打坐的时候，不是在观照自心，而是在期待境界。'我今天能不能看到什么？我今天能不能感应到什么？'这种期待的心，本身就是妄念。"
"更糟糕的是，若是真的出现了什么境界，他们便欢喜若狂，以为自己修成了什么果位。却不知道，这些境界大多是心识的幻化，或者是魔障的干扰。《楞严经》五十阴魔那一段，讲的就是这个道理。"
神会听说过五十阴魔的说法，知道修行中会出现种种魔境，若是执着，便会入魔。
慧能大师继续说道："真正的悟道，不是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感应到什么，而是心性的转变。你的心，从迷转悟，从染转净，这才是真正的进步。那些光怪陆离的境界，不过是沿途的风景，你若是停下来看风景，就忘了赶路。"
"我跟你说一个人的故事。"
"从前有一个禅师，打坐时忽然看见佛陀出现在面前，金光闪闪，庄严无比。换作一般人，一定会欣喜若狂，跪下去顶礼膜拜。可这位禅师却拿起拂尘，把那个'佛陀'赶走了。"
"旁人不解，问他为何如此。禅师说：'佛在我心中，不在外面。我心外没有佛，这个"佛"是从哪里来的？必是心魔幻化，要来扰乱我的修行。'"
"你看，这位禅师就很有智慧。他不被境界所转，而是用智慧去观照境界。这才是修行人应有的态度。"
神会听完，心中震撼不已。他问道："大师，若是连佛都可以不理，那修行到底是为了什么？"
慧能大师笑道："你问得好。修行是为了认识自己的本来面目。你的本来面目是什么？不是凡夫，也不是佛，而是超越凡圣的那个东西。那个东西，没有名字，没有形象，不可言说，不可思议。勉强给它一个名字，叫做'自性'，叫做'本心'，叫做'佛性'。"
"你若是向外求佛，就永远找不到。你若是回头观照自心，当下便是。'佛在灵山莫远求，灵山只在汝心头'，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神会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顶礼三拜。
"弟子今日听大师开示，如梦初醒。弟子千里迢迢来求佛法，原来佛法就在自己心中。弟子求师、求经、求境，原来这三种外求，都是悟道的障碍。弟子受教了。"
慧能大师点点头："你能听懂，说明你有慧根。但听懂是一回事，做到又是另一回事。从今以后，你要时时观照自心，不要被外境所转。去吧，好好修行。"
神会拜别慧能大师，从此潜心修行。后来，他成为禅宗的一代宗师，在北方弘扬顿悟法门，被尊为"荷泽神会"。他经常对弟子们说起当年在曹溪的这段对话，告诫他们不要向外驰求。
这段公案，被记载在《坛经》之中，流传至今。
说到这里，有人可能会问：既然佛在心中，不需要向外求，那为何还有那么多祖师大德要建寺院、讲经说法、度化众生呢？这不也是"外求"吗？
这个问题，牵涉到"内求"与"外求"的根本区别。
表面上看，建寺院、讲经说法，都是向外做的事情。可真正的大德们做这些事，不是为了求什么，而是自性流露的慈悲。他们自己已经悟道了，知道佛在心中，所以才要告诉别人这个道理，让别人也能从迷转悟。
这就好比一个人从火宅中逃出来，他知道里面还有很多人不知道出路，便回去指引他们。他的回去，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别人。
再者，祖师们虽然做了很多事，但他们的心并不执着于这些事。《金刚经》说："菩萨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做事归做事，心却不被事所缚。这是"无住"的境界，与凡夫的"有住"是完全不同的。
凡夫做事，总想着我做了什么，我能得到什么。这种执着，就是"外求"。圣人做事，只是随缘应化，做完就放下，心中不留痕迹。这种无住，就是"内求"——准确地说，已经没有"求"了，只是自性的自然流露。
唐代有一位禅师叫马祖道一，他的弟子大珠慧海去参拜他。
马祖问："你从哪里来？"
慧海答："从越州大云寺来。"
马祖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慧海答："来求佛法。"
马祖说："我这里一点东西都没有，你来求什么佛法？你自家宝藏不顾，抛家散走作么？"
慧海问："什么是我的宝藏？"
马祖说："现在问我的那个，就是你的宝藏。一切具足，更无欠少。使用自在，何假外求？"
慧海听了这番话，当下便悟。他明白了，自己千里迢迢来求的东西，原来就是那个能问能答的心。这颗心，就是自己的宝藏，本来具足，无需外求。
这个公案与神会参慧能的故事，如出一辙。祖师们反复强调的，就是"莫向外求"这四个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