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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瞒着我什么?”
男人的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散。
“那片海,陈海,那片海吞掉的东西,比你我的命加起来都重。”
女人的声音很轻。
却像一枚冰冷的钉子,钉进了89年以来每一个黏腻潮湿的夏夜。
码头的灯塔光扫过来,照亮了她苍白的脸,也照亮了男人额上暴起的青筋。
空气里只有盐和铁锈的味道。
还有二十年都未曾散去的谎言的气味。
她看着他,眼神像一口深井,望不见底。
他忽然觉得,自己从未认识过这个睡在枕边的女人。
也许,当年那场台风刮来的,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个他永远也无法触及的秘密。
远处的涛声越来越响,像是催促,也像是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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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九年的夏天,海螺镇湿得能拧出水来。
那场台风的名字,镇上的人后来都忘了。
只记得它来的时候,天是黄色的,海是黑色的。
风暴过后,一切都变了样。
陈海的船厂也毁得差不多了。
他在清理一艘被掀翻的渔船时,在礁石缝里看到了她。
一个外国女人。
她穿着一身奇怪的黑色尼龙紧身衣,料子很滑,镇上没人见过。
浑身都是被礁石划破的伤口。
手边不远处,是一块金属片,上面刻着他看不懂的符号。
他把她背回了家。
她醒来后,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会几句简单的英语,眼神里全是茫然。
陈海给她起了个名字,叫安娜。
镇上的人都在背后指指点点。
说她是偷渡的,是南边来的妓女,是不干净的东西。
陈海不理会。
他只是每天给她熬鱼汤,用土方子给她治伤。
第二年春天,他们结婚了。
安娜的话依然很少,但她会对着陈海笑。
那种笑,能让码头上的灯塔都亮一些。
她学东西很快,织渔网,补衣服,腌咸鱼,样样都做得比镇上的老媳妇还好。
她好像真的成了一个海边的女人。
陈海觉得,过去是什么,不重要。
重要的是以后。
直到几年后的一天,陈海的渔船发动机坏了。
那是个老毛病,厂里最有经验的王师傅拆了三天也没找到问题。
王师傅嘬着牙花子说,这机器怕是废了。
陈海坐在船头,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安娜端着饭盒走过来,一句话没说,就在发动机旁边看。
她看得很仔细,眼神专注得像是在看一件艺术品。
晚上,她用陈海画船体图的铅笔,在草纸上画了一张图。
那张图复杂得让陈行头晕。
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零件和线路。
她指着图上一个不起眼的小地方,用不熟练的中文说:“这里,不对。”
她告诉陈海,那个活塞连杆的配重块,存在零点几毫米的设计误差。
陈海完全听不懂。
但他看着安娜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死马当活马医,按照安娜的图纸,去镇上唯一的车床铺子磨了一个新零件。
换上去之后,发动机发出了沉闷的轰鸣。
它好了。
王师傅围着发动机转了三圈,看安娜的眼神像是见了鬼。
陈海问她:“你怎么会懂这个?”
安娜正在洗碗,头也不抬。
“凭感觉。”她说。
陈海没再问。
但他心里第一次有了一丝异样。
那种感觉,就像平静的海面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游过。
女儿陈念出生后,安娜的笑容多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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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念很聪明,像安娜。
有一年夏天,雷雨夜。
闪电把屋里照得惨白。
陈海被一阵含混的呓语惊醒。
是安娜在说梦话。
说的不是中文,也不是英语。
是一种他从未听过的语言,发音短促,有力。
他推了推她。
“安娜,醒醒。”
安娜猛地睁开眼,额头上全是冷汗。
陈念也被吵醒了,揉着眼睛问:“妈妈,你说什么呀?”
安娜的脸色比窗外的闪电还白。
她紧紧抱住女儿。
“妈妈做了个噩梦,梦见冰天雪地。”
她的声音在发抖。
陈海给她倒了杯热水,看着她把杯子握得死紧。
他想问,那是什么话。
但他最终还是没开口。
有些门,一旦推开,可能就再也关不上了。
九十年代末,空军搞沿海飞行训练。
战斗机呼啸着从海螺镇上空掠过,音爆声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
安娜正在院子里晾陈念的小衣服。
飞机飞过的一瞬间,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手里的衣服掉在地上,沾满了泥。
她的脸仰着,望着天空,脸上是陈海从未见过的表情。
那不是好奇,也不是惊吓。
是极度的恐惧,混杂着巨大的痛苦。
她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陈海从屋里跑出来,扶住她。
“安娜?怎么了?”
她像是没听见,眼睛死死盯着飞机消失的方向。
过了很久,她才回过神。
“声音,太大了。”她低声说。
陈海知道她在撒谎。
可他又能做什么呢。
他只能捡起地上的衣服,重新洗干净。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像潮水一样,涨了又退。
退了又涨。
直到二零零八年,一个叫老王的退休干部来到了海螺镇。
老王是市里文化局的,退下来后迷上了修地方志。
他来搜集关于八九年那场特大台风的资料。
镇上的老人七嘴八舌,说着当年的惨状。
不知是谁提了一句,说风暴后,有人在海边捡到过“飞机上掉下来的铁皮”。
老王对这个细节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他拿着个小本子,四处打听。
这件事传到了安娜耳朵里。
那天晚上,她第一次对陈海发了脾气。
她的情绪很激动,这很不寻常。
“你不能跟他说任何事,陈海,任何事都不能说!”
“为什么?都过去快二十年了。”
“不行!就是不行!”
她的声音尖锐,带着一丝歇斯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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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海看着她,沉默了。
他知道,她害怕的不是那个叫老王的人。
她害怕的是那块被他扔进杂物房的金属片。
是那段被台风带来的,又被她刻意掩埋的过去。
后来,女儿陈念考上了大学。
国内最好的大学,航空航天工程专业。
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陈海高兴得喝了半斤白酒。
安娜也很高兴,但她的眼神很复杂。
有欣慰,有骄傲,还有一丝藏得很深的忧虑。
临走前,安娜给了陈念一个金属挂坠。
挂坠的样式很古朴,看不出是什么年代的。
“这个,贴身放好。”安娜的声音很严肃,“无论何时,都不要弄丢。”
陈念乖巧地点点头,把挂坠戴在了脖子上。
她不知道,她脖子上挂着的,是她母亲沉默了二十年的前半生。
二零零九年,陈念放第一个暑假回家。
那个下午,天气闷热,知了叫得人心烦。
一辆黑色的轿车开进了海螺镇,停在了陈海家门口。
车牌是白色的,上面有一串陈海看不懂的字母和数字。
车上下来两个男人。
穿着白衬衫,黑裤子,气质和这个小镇格格不入。
他们没有敲门,只是站在门口。
陈海走出去,心里莫名地发慌。
为首的男人年纪稍大,很沉稳。
“是陈海师傅吗?”他问。
“我是。”
“我姓李,有些事想跟您了解一下。”
男人没有出示警官证,而是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
文件上方,盖着鲜红的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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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局的目光扫过院子里的安娜和陈念。
“能请您太太和女儿暂时回避一下吗?”
他的语气很客气,但没有商量的余地。
安娜的脸色瞬间变了。
陈海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安娜带着陈念进了里屋,关上了门。
院子里只剩下陈海和两个陌生男人。
李局从包里又拿出一个牛皮纸袋,从里面抽出一张照片。
照片是黑白的,已经泛黄。
照片上,一个年轻女人穿着一身他不认识的军装,英姿飒爽。
她的背后,是一架造型奇特的黑色飞机。
李局把照片递到陈海面前。
他的声音很沉。
“陈师傅,你认识这个人吗?”
陈海的呼吸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