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母校捐了1000万,锦旗上却写着领导的名字,我立刻撤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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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绸盖着的托盘被端了上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那里,镜头也对准了。

何校长满脸堆笑,示意礼仪小姐将绸布揭开。

红色锦旗金线绣的字露了出来。

台上,郑高畅的笑容一点点凝固。

他看清了那上面的名字。

不是他的。

话筒被拿起的轻微电流声,在突然安静的会场里有些刺耳。

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冰锥。

“我宣布,撤回对清河一中的全部捐赠。”

台下死寂,然后嗡地一声炸开。

何校长脸白了,追出去时腿都在发软。

五分钟后,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他听着,嘴唇开始哆嗦,最后直接顺着墙滑坐到了地上。

电话那头,银行客户经理的声音礼貌而冰冷。

“何校长,非常抱歉。贵校那笔两亿元的项目贷款,已被紧急冻结。”



01

郑高畅把车停在路边,摇下车窗。

尘土味儿混着熟悉的潮湿气涌进来,是清河县特有的味道。

离开二十年了,这味儿没变。

他是回来参加高中同学聚会的。

组织者把饭局定在了“老地方”,县城当年唯一一家像样的饭馆,现在扩了门面,招牌倒是崭新。

包厢里闹哄哄的,啤酒瓶磕碰的声音,扯着嗓门的寒暄,烟雾缭绕。

“高畅!郑总!你可算来了!”

当年的班长,现在胖了两圈,挺着肚子过来揽他肩膀。

“就等你了,大企业家!”

郑高畅笑着应付,被簇拥到主位。

酒过三巡,话题从忆往昔峥嵘岁月,渐渐滑向了柴米油盐,各家孩子。

不知谁起了个头,说起了县里的教育。

“听说一中那几栋老楼,终于被鉴定成D级危房了。”

说话的是个在环保局工作的同学,消息灵通些。

“D级?那不是很严重了?”有人问。

“可不,承重结构都有问题,随时可能出事。学生早搬出来了,在操场边搭的板房里上课呢。”

桌上安静了片刻。

“何校长——就何长河,咱们下一届的那个,现在当校长了——为这事,头发都急白了一半。”环保局的同学抿了口酒。

“到处求爷爷告奶奶,县里财政紧,教育局那边流程又慢。听说想申请一笔大的项目贷款,用来推倒重建。”

“贷款?那得找担保吧,学校哪来的资产担保?”

“所以难啊。”那人叹了口气,“找了几家企业,人家一听是学校,还是危房改造,周期长,回报看不见,都摇头。”

“孩子们就在板房里,冬天灌风,夏天蒸笼,怎么学习?”

郑高畅一直听着,没插话。

他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却尝不出什么滋味。

板房。他眼前晃过自己工地上那种蓝色铁皮顶的临时板房。

“何校长也不容易,”另一个女同学小声说,“上次在教育局门口碰到他,整个人灰扑扑的,没了以前的精神头。”

饭局的后半段,郑高畅话少了。

他看着同学们发福的脸,听着他们谈论房贷、补课费、老人看病,忽然觉得离这个地方既近又远。

散场时,班长拉着他,醉意朦胧。

“高畅,你现在是咱班最有出息的。什么时候也回来,给母校做点贡献?”

郑高畅拍了拍班长的背,没应承,也没拒绝。

“再说,再说。”

他走到饭店门口,晚风吹在脸上,带着凉意。

街对面昏暗的路灯下,隐约能看见远处一片矮房的轮廓。

那不是他记忆里的教学楼。

02

第二天上午,郑高畅没联系任何同学。

他独自开车,凭着记忆往城东走。

街道拓宽了,两旁多了不少新商铺,但大致格局还在。

拐进一条熟悉的老街,车速慢了下来。

清河县第一中学的旧校门出现在眼前。

铁门锈迹斑斑,旁边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透过门隙往里看,水泥路尽头是几栋暗红色的老楼。

墙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灰黑色的墙体,像生了严重的皮肤病。

窗户很多玻璃碎了,用木板或塑料布胡乱钉着。

楼顶上,“团结、勤奋、求实、创新”的标语铁字,缺了几个笔画,显得有气无力。

和他记忆里那个虽然简陋但充满生气的校园,完全是两个地方。

操场倒是平整了些,铺了塑胶跑道。

但跑道边上,整齐地排列着十几栋蓝顶白墙的板房。

正是上课时间,很安静。

偶尔有老师讲课的声音从板房里传出来,带着嗡嗡的回响。

郑高畅把车停在路边,看了很久。

他没进去。

掉转车头,开往另一个方向。

老校长谢福贵住在学校后面的教职工老宿舍区。

郑高畅读书时,谢校长五十多岁,精瘦,目光严厉,背却挺得笔直。

如今院门虚掩,郑高畅敲了敲,里面传来有些沙哑的声音:“谁啊?进来。”

小院收拾得干净,种了些寻常花草。

谢福贵坐在一把旧藤椅上,戴着老花镜,正在看报纸。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眯着眼辨认。

“你是……”

“谢校长,我是郑高畅,九六届的。”

“郑高畅?”老人放下报纸,又仔细看了看,脸上皱纹慢慢舒展开,“哦……想起来了,坐,快坐。”

他颤巍巍起身要去倒茶,郑高畅赶忙自己动手。

“出息了,我听说你在外面办企业,做得很大。”谢福贵接过茶杯,语气里有欣慰。

“混口饭吃。”郑高畅在他旁边的小凳上坐下。

闲聊了几句近况,话题自然而然转到了学校。

谢福贵脸上的笑意淡了,望向窗外,那边能看到学校旧楼的一角。

“老了,不中用了。那几栋楼,还是我们那时候带着学生,一块砖一块瓦建起来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

“何长河来找过我几次,愁。县里难,那么多张嘴等着吃饭,教育排不上最前头。”

“贷款的事,有眉目吗?”

“听说跑下来一笔,数目不小。但条件也苛刻,要有可靠的担保,还要有配套资金证明。”谢福贵摇头,“配套资金哪里来?就指望社会捐款,可咱这小地方……”

老人起身,进了屋。

片刻后拿出本厚重的旧相册。

翻开,里面是黑白的、彩色的老照片。

有师生劳动建校的,有运动会的,有毕业合照。

郑高畅看到了自己班级的毕业照。

照片上的少年们站得笔直,眼神清澈,背景就是那几栋暗红色的楼,当时看着还挺新。

谢福贵枯瘦的手指,抚过照片上开裂的楼体特写。

“你看这裂缝……去年拍的。看着它,我夜里都睡不踏实。”

郑高畅没说话。

他看着照片,又抬头望了望远处真实存在的、沉默的危楼。

板房里传来隐隐约约的读书声,稚嫩,齐整。

茶杯里的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眼前的光景。



03

从老校长家出来,郑高畅在车里坐了几分钟。

然后他拨通了一个电话,托人问到了何长河现在的号码。

电话接通时,何长河的声音带着疲惫和惯常的客气:“喂,您好,哪位?”

“何校长吗?我是郑高畅,九六届的校友。”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随即声音提高了些,透出惊讶和热情。

“郑总?哎呀,您好您好!昨天就听同学说您回来了,正想着怎么联系您呢!”

“何校长,方便见面聊聊吗?关于学校。”

“方便!当然方便!”何长河答应得很快,“您在哪里?我过去找您。”

半小时后,两人在一家茶室的小包间里坐下。

何长河比郑高畅印象里老了不少,鬓角花白,眉头似乎总习惯性地蹙着。

但此刻他脸上堆满了笑容,搓着手,殷勤地给郑高畅斟茶。

“郑总回来,是考察项目,还是……”

“看看母校。”郑高畅端起茶杯,“昨天同学聚会,听说学校教学楼成了危房。”

何长河的笑容僵了僵,叹了口气,腰板也塌下去一些。

“是啊,D级,最严重的那种。学生现在都在板房,条件艰苦。我这个校长,失职啊。”

“不是你的责任,楼老了。”郑高畅语气平和,“听说你在申请贷款重建?”

“在跑,在跑。”何长河像是找到了倾诉对象,“流程太复杂了。好不容易和银行谈了个意向,两亿的项目贷款。可银行要求,必须有实力雄厚的第三方担保,而且学校要先有一笔启动的配套资金,证明还款能力和项目可行性。”

他苦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茶杯壁。

“配套资金……县里挤了点,杯水车薪。我这些天,腿都跑细了,找了几家本地企业,人家一听两亿的贷款担保,都吓跑了。”

郑高畅静静地听着,吹开茶沫,啜了一口。

“需要多少配套资金?”

何长河抬眼看他,眼里闪过一丝微光,又迅速黯淡下去。

“至少……得有一千万左右,才能把前期工作和部分拆迁安置做起来,银行那边也才好看。”

“一千万。”郑高畅重复了一遍,语气没什么起伏。

何长河连忙摆手:“郑总,您别误会,我不是跟您开口。这数目太大了,我就是……跟您说说这个难处。”

郑高畅放下茶杯,陶瓷磕在玻璃桌面上,轻轻一声脆响。

“这钱,我出。”

何长河愣住了,张着嘴,似乎没听清。

“您……您说什么?”

“我个人捐赠一千万,给母校,专门用于危房修缮重建的启动。”郑高畅看着他,“条件只有一个,钱必须用在刀刃上,我要看到账目。”

何长河的脸瞬间涨红了,又很快变得有些苍白。

他猛地站起来,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眼圈竟然红了。

“郑总……这……这怎么好意思……我代表全校师生,谢谢您!谢谢您!”他手足无措,差点碰翻了茶杯。

狂喜过后,何长河慢慢坐下,兴奋依旧,但眉头却又下意识地蹙拢。

“郑总,有您这笔钱,贷款担保的事,我也能再去跟银行争取争取,用您的企业和信誉作保,希望就大太多了!不过……”

他犹豫了一下。

“不过这笔捐赠,要走教育局和财政的流程,需要他们审批备案,款也要进指定的监管账户。可能……需要一点时间,也需要局里主管领导的……支持。”

“主管领导?”

“就是教育局分管基建和财务的吕翔,吕副局长。”何长河解释,“这事最终得他拍板,流程才能走得顺。”

郑高畅点点头。

“理解。按规矩办就行。”

何长河又激动起来,紧紧握住郑高畅的手。

“郑总,您这是雪中送炭!是救了学校,救了孩子们!我一定把这件事办好,不辜负您的善心!”

他的手心有些汗,握得很用力。

郑高畅看着他眼中混杂的感激、兴奋,以及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的难色,只是又点了点头。

04

消息传得很快。

郑高畅捐款一千万的消息,在他离开茶室不久,就在小县城有限的关系网里泛开了涟漪。

当天下午,他就接到了县教育局副局长吕翔亲自打来的电话。

电话里的声音热情洋溢,中气十足。

“郑总啊!我是教育局吕翔!首先代表全县教育系统,向您表示最崇高的敬意和最衷心的感谢!”

“吕局客气了,一点心意。”

“这可不是一点心意!这是及时雨,是磅礴大爱!”吕翔的语气充满感染力,“我已经严厉批评了何长河同志,这么大的好事,怎么能藏着掖着,不第一时间向局里汇报?”

“我们教育局班子高度重视,决定全力支持,特事特办,用最快速度办好手续,并且要隆重地举办一个捐赠仪式!”

“仪式?”郑高畅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吕局,不必太铺张,把事情落到实处就好。”

“要的,一定要的!”吕翔坚持,“这不只是接受捐赠,更是弘扬正能量,激励社会各界关心教育!郑总您放心,所有流程我们包办,您只要当天出席就好。”

挂断电话,郑高畅点了一支烟。

吕翔的热情,有点过于扑面而来了。

接下来的几天,何长河几乎每天都会给郑高畅打电话或发信息,汇报进展。

手续走得异常顺利迅速,吕翔亲自督办,一路绿灯。

捐赠仪式的方案也很快定了下来。

地点就在一中临时清理出来的小礼堂,时间定在五天后。

县里领导、教育局班子、媒体记者、学生代表都会参加。

规格颇高。

郑高畅公司办公室的主任老周,也从省城赶了过来,协助处理一些法律和财务上的对接。

老周办事仔细,看了教育局发来的流程安排和账户信息,私下对郑高畅说:“郑总,流程快是快,但有些细节……比如这笔钱的最终监管方,账户的共管权限,协议里写得比较含糊。还有,仪式环节是不是太多了点?”

郑高畅翻看着那份印制精美的仪式流程单。

上面有领导致辞、学生献花、锦旗答谢、支票模板展示、合影留念……林林总总十几项。

“县里重视,搞隆重些也正常。”他合上单子,“协议条款,你跟何校长再明确一下,捐赠用途必须限定为危房改造项目启动资金,我要有知情权。”

“明白。”老周点头,又迟疑道,“还有,我侧面打听了一下,吕翔副局长在县里……风评比较‘能干’,尤其擅长抓亮点工程。这次捐赠,他那边宣传口径调门起得很高。”

郑高畅抬眼看他:“什么意思?”

“就是……可能不仅仅是想把事情办好。”老周措辞谨慎。

郑高畅没再追问。

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县城街道上熙攘的人流。

这个小县城,和他生意场上搏杀的都市,仿佛是两个世界。

但有些东西,或许底层逻辑是相通的。

仪式前三天,郑高畅去银行办理了部分资金的划转手续,按照协议要求,先转入指定的教育局监管账户三百万,作为“前期诚意金”。

银行经理办理业务时,客气地问了一句:“郑总,听说您还为县一中的项目贷款提供了担保意向?”

郑高畅一怔:“担保意向?”

“是啊,我们这边接到教育局和学校的材料,说您的一千万捐赠,连带您的企业资信,将共同作为那笔两亿项目贷款的主要担保和还款保证依据之一。”经理笑道,“有您这尊大佛在,这笔贷款审批肯定快。”

郑高畅眼神沉了沉。

何长河没跟他提过,捐赠会和贷款担保绑得这么直接。

他不动声色地办完手续,走出银行时,天色有些阴。

风里带了点雨腥气。



05

仪式前夜,雨果然下了起来。

不大,淅淅沥沥的,敲打着宾馆的窗户。

郑高畅刚看完老周送来的最终版协议,手机响了。

是个本地的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

“喂,高畅吗?”声音苍老,有些含糊,信号也不太好。

“是我,您哪位?”

“我……谢福贵。”电话那头顿了顿,背景音有些嘈杂,像在街上,“明天那个仪式……你去吗?”

“去,怎么了谢校长?”

“哦……去,去看看也好。”谢福贵的声音断断续续,“就是……人多,事杂……有些场面上的东西,听听就行了,别太往心里去。”

“谢校长,您是不是听说什么了?”郑高畅坐直了身体。

“没有,没有……我能听说什么。老了,瞎琢磨。”谢福贵咳嗽了两声,“当年你们那届,我最放心。你……做事有分寸。挺好。”

他又含糊地说了两句天气不好,注意安全,便匆匆挂了电话。

郑高畅握着手机,站在窗前。

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流下,模糊了外面的灯火。

谢福贵话里有话。

但那层意思,隔着一层窗户纸,朦朦胧胧,戳不破。

晚上八点多,何长河打来电话,确认明天流程,语气依旧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一丝紧张。

“郑总,一切都安排妥了!吕局特别重视,亲自审了每个环节。锦旗都做好了,是大红的缎面,金线绣字!”

“嗯。”郑高畅应了一声,忽然问,“何校长,我的捐赠,和学校那两亿贷款担保,是不是已经绑定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何长河再开口时,声音有点发干:“这个……郑总,银行那边评估,确实需要有力的资信证明。您这笔慷慨捐赠,本身就是最有力的证明……吕局的意思,也是趁热打铁,把贷款的事一并夯实。对学校是天大的好事。”

“为什么事先没明确告诉我?”

“是……是怕您觉得负担重,吕局说等仪式圆满成功后,再详细跟您汇报。一切都是为了学校,郑总,您多包涵。”

何长河在电话那头,呼吸声有些重。

“郑总,明天……一切都靠您了。”他最后说了这么一句,像是感叹,又像是恳求。

电话挂断。

郑高畅在房间里慢慢踱步。

老校长含糊的提醒,何长河隐约的难色和最后那句奇怪的话,吕翔超乎寻常的热情与效率,还有那份被悄悄捆绑的贷款担保……

这些碎片在脑海里浮动,拼不出完整的图案,却让人心头莫名发沉。

他想起下午去仪式现场看了看。

小礼堂布置得很红火,背景板上的字又大又亮。

有个年轻的女记者,带着摄像在调试设备。

看到他,女记者主动走过来,落落大方地伸出手。

“您就是郑高畅先生吧?我是县电视台的记者,丁梦瑶。明天由我来做现场采访。”

“丁记者你好。”

丁梦瑶笑了笑,笑容明朗,但眼神在掠过背景板上吕翔副局长名字时,几不可查地闪动了一下。

她压低了一点声音:“郑先生,明天的流程,您都清楚了吧?”

“看了流程单。”

“哦。”丁梦瑶点点头,像是随口一提,“有些环节设计得……挺用心的。比如答谢锦旗,一般都是给捐赠人的,明天准备的那面,听说特别精致。”

她说完,朝他礼貌地点点头,便转身去和摄像师说话了。

郑高畅站在原地。

答谢锦旗。特别精致。

雨似乎大了一点,敲打窗户的声音更密了。

他按熄了房间里的灯,只有窗外朦胧的光透进来。

明天。

一切似乎都已准备就绪,只等主角登场。

但他这个主角,却隐隐觉得,自己好像站在一台早已编排好、却未看过完整剧本的戏里。

06

雨在清晨停了。

天空洗过一样,蓝得透亮。

清河一中临时整理出的小礼堂里,坐满了人。

前排是县里和教育局的领导,中间是学校教师代表,后面是穿着整齐校服的学生。

媒体区的摄像机、照相机早早架好。

丁梦瑶穿着一身干练的套装,正在做最后的准备工作,偶尔抬头看向入口。

何长河校长穿着他最好的那套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脸色有些紧绷,不停地看着时间,和身边的吕翔副局长低声说着什么。

吕翔五十岁左右,身材保持得不错,满面红光,正和前排一位县领导谈笑风生,目光时不时扫过全场,带着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九点整。

郑高畅的车准时到达。

何长河和吕翔立刻迎了上去,热情地握手、寒暄,一左一右簇拥着他走进礼堂。

掌声响起来,很热烈。

学生们好奇地看着这位据说捐了很多钱的“大师兄”。

仪式按部就班地进行。

县领导致辞,赞扬郑高畅的善举,意义拔得很高。

吕翔代表教育局发言,慷慨激昂,着重强调了在教育资源困难时期,这笔捐赠的“标杆作用”和“引领意义”。

何长河作为校长致感谢词,他照着稿子念,声音有点抖,感谢的话说得很真诚,但眼神不时瞟向吕翔的方向。

郑高畅坐在台上,面色平静。

他看着台下那些面孔,有真诚的感激,有程式化的微笑,有好奇,也有置身事外的漠然。

轮到捐赠人发言了。

郑高畅站起来,走到发言席。

他没有用准备好的讲稿。

“各位领导,老师,同学们。”他的声音通过话筒传开,不高,但清晰。

“我是郑高畅,从这里走出去的学生。今天回来,看到母校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捐这笔钱,没想那么多大道理。就是觉得,孩子们该在安全、像样的教室里读书。就这么简单。”

“钱,我希望它能尽快变成砖瓦,变成钢筋水泥,变成新的教学楼。”

“谢谢。”

他鞠了一躬。

掌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真诚了一些。

台下,丁梦瑶看着他,眼神专注。

吕翔脸上的笑容依旧,但轻轻拍手时,指尖在扶手上点了两下。

何长河松了口气的样子。

接下来,是关键环节。

两位穿着红色旗袍的礼仪小姐,端着一个覆着红绸的托盘,款款走上台。

聚光灯打了过去。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摄像机的镜头,都聚焦在那个托盘上。

何长河站了起来,走到托盘前,脸上堆起笑容。

“下面,是我们清河一中全体师生,为表达对捐赠人最诚挚的感谢,特意准备的一份心意!”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洪亮了一些。

“请郑高畅先生,接受我们的谢意!”

他伸手,捏住了红绸的一角。

吕翔身体微微前倾,嘴角含着笑。

郑高畅站在一旁,看着何长河的手。

红绸被揭开,平滑地滑落。

托盘里,是一面卷起的、鲜红锦旗,金色的流苏垂下。

何长河双手拿起锦旗,转向台下,与另一位礼仪小姐各执一端,缓缓展开。

鲜红的缎面在灯光下闪着光。

两行硕大的金色楷书,刺绣精美,清晰无比地映入每一个人眼帘——

“情系教育功在千秋”

“敬赠吕翔副局长”

落款是:清河县第一中学全体师生。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秒。

礼堂里异常安静,只有摄像机工作的微弱电流声。

何长河展开锦旗的手臂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像刷上去的油漆,一点点裂开。

他猛地扭头看向吕翔,眼神里充满了惊愕和慌乱。

吕翔也愣了一下,但随即,那错愕迅速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脸上的笑容似乎想保持,却显得有些古怪。

台下传来轻微的骚动,人们面面相觑,低声议论起来。

记者区,丁梦瑶握紧了手里的采访本,指尖发白。

所有的目光,最终都落在了郑高畅身上。

他站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看着那面锦旗,看着“吕翔副局长”那几个在红缎上熠熠生辉的金字。

眼神深得像结了冰的湖。

然后,他缓缓地、极其平静地,转向了发言席上的话筒。



07

郑高畅伸出手,握住了冰凉的金属话筒。

指尖的触感很清晰。

他没有立刻说话,目光扫过台下。

那些诧异、疑惑、尴尬、躲闪的脸,在他眼中一一掠过。

何长河的脸色已经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是徒劳地举着那面刺眼的锦旗。

吕翔坐直了身体,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眉头拧了起来,眼神里透出警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郑高畅把话筒拿近了些。

轻微的电流嗡鸣声,在寂静的礼堂里被放大。

“我叫郑高畅。”他开口,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和,但透过音响传遍每个角落,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

“今天,我原本是以校友的身份,想为母校危房修缮,尽一份力。”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面锦旗上。

“但我现在,不太确定,我这份力,究竟是想尽给谁。”

台下鸦雀无声。

吕翔忍不住站了起来:“郑总,这里面可能有点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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