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参考来源：《失去的胜利：曼施坦因元帅战争回忆录》《第二次世界大战史》《苏德战争全史》《东线1944：苏德战争的转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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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4年1月末，乌克兰切尔卡瑟地区，冰雪覆盖的大地上演着一场生死存亡的较量。
德军第11军和第42军共计5.6万官兵被苏军四个方面军团团包围，陷入绝境。
包围圈每天都在缩小，补给线断绝，弹药日渐匮乏，伤员得不到救治。外围的解围部队拼死突击，却始终无法打通通道。时间一天天过去，被围德军的处境愈发绝望。
到2月中旬，一个关乎数万人生死的重大决策摆在了德军最高指挥层面前。
不同的突围方向意味着截然不同的命运，而做出最终选择的那个人，即将承担起超乎想象的责任，用自己的职业生涯和军衔作为赌注。这场突围战的惨烈程度，将让所有亲历者终生难忘。
【1】第聂伯河畔的死亡陷阱
1944年1月，苏德战场进入第三个年头，战局已经彻底逆转。
库尔斯克会战的失利让德军失去了战略主动权，苏军在全线发起反攻，一路势如破竹。
到1944年初，红军已经将战线推进到第聂伯河流域，德军节节败退，在乌克兰大部分地区失去控制。
第聂伯河大弯曲部的切尔卡瑟地区，形成了一个突出的德军阵地。这个突出部原本是德军第8集团军坚守的战略要点，像一把尖刀插入苏军阵地。
德军最高统帅部认为这里可以作为反击的跳板，严令前线部队"寸土不让"，不准主动撤退。
这个固执的决定为日后的悲剧埋下伏笔。
1944年1月初，苏军统帅部制订了针对这个突出部的作战计划。负责协调乌克兰第1方面军和第2方面军的朱可夫向最高统帅部汇报了下一阶段作战方案。
1月12日，斯大林下达了新的作战命令，要求两个方面军合力将卡涅夫突出部内的德军合围聚歼。
苏军乌克兰第1方面军司令是瓦图京，乌克兰第2方面军司令是科涅夫。两人都是经验丰富的苏军高级将领，指挥过多次大规模战役。
这次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在切尔卡瑟地区制造一个包围圈，歼灭被围的德军，打造第二个"斯大林格勒"。
苏军集结了庞大的兵力。两个方面军一共出动24.4万人，还有1万多人的空军部队。坦克和自行火炮超过570辆。
相比之下，突出部内的德军只有约6万人，坦克约100辆处于战备状态。苏军在兵力上占据明显优势。
1月24日夜，苏军发起进攻。
乌克兰第1方面军从北面向南突击，第6坦克集团军的装甲洪流滚滚而下，撕开德军防线。
与此同时，乌克兰第2方面军从南面向北推进，近卫第5坦克集团军作为突击主力，势不可挡。
德军仓促应战，试图堵住缺口。第7军和第47装甲军拼死抵抗，阻挡苏军的进攻。战斗异常激烈，双方坦克在泥泞的道路上展开对射，步兵在雪地里进行白刃格斗。
1月28日，苏军完成了合围。
乌克兰第1方面军的坦克第20军和乌克兰第2方面军的部队在兹维尼哥罗德卡会师，切断了突出部德军的退路。这个包围圈将德军第11军和第42军共计六个师困在里面，总兵力约5.6万人。
被围的德军包括第88步兵师、第72步兵师、第389步兵师、第332步兵师等单位。
其中最精锐的是武装党卫军第5"维京"师，这支部队装备精良，战斗力强悍，拥有约1.3万兵力和90辆坦克。还有第11装甲师，拥有86辆"豹"式坦克，不过其中大部分在维修中。
包围圈形成后，被围德军的指挥权交给了经验丰富的第42军军长施特默尔曼。这位将军有记日记的习惯，每天都会将重大事件记录下来。他的日记后来成为研究这场战役的珍贵资料。
包围圈的面积不大，直径约30公里。德军占据着几个村庄和科尔松地区的一个机场，这个机场成了唯一的补给通道。
Ju52运输机冒着苏军防空火力，向包围圈空投燃料、弹药、医疗用品和食物，并运走部分伤员。
包围圈内的处境日益艰难。苏军不断压缩包围圈，德军阵地每天都在缩小。补给空投远远不能满足需求，弹药消耗巨大，食物越来越少。
更严重的是，伤员数量不断增加，医疗条件极其有限。施特默尔曼在日记中记录，包围圈内德军平均每天伤亡300余人。
1月末2月初的天气变化无常。有时温度降到零下，寒风刺骨；有时又突然升温到接近8摄氏度，积雪融化成泥泞。
这种天气对双方都是严峻考验，道路泥泞让车辆行动困难，也给空投补给增加了难度。
2月初，苏军开始敦促被围德军投降。他们通过广播喊话，承诺给予人道待遇。但德军拒绝了投降要求，选择继续抵抗，等待外围部队解围。
包围圈外，德军南方集团军群司令曼施坦因正在紧急调集部队，准备发起解围行动。
曼施坦因是德军中公认的战略天才。他策划过闪击法国的"曼施坦因计划"，在克里米亚战役中全歼苏军，在哈尔科夫反击战中重创苏军。
如果说隆美尔是"沙漠之狐"，那曼施坦因就是"东线之狐"。1942年7月1日，他因攻占塞瓦斯托波尔要塞被晋升为陆军元帅。
曼施坦因深知这支被围部队的价值。第5"维京"师、第72步兵师、第88步兵师，都是百战精锐。
5.6万训练有素的老兵，在东线德军兵力捉襟见肘的情况下，是不可多得的宝贵力量。必须想办法把他们救出来。
【2】解围行动的艰难推进
曼施坦因制订了一个野心勃勃的计划。
他不仅要救出被围部队，还想重创包围的苏军，甚至可能将苏军反包围。
为此，他下令停止德军在乌曼、文尼察地区的反击作战，抽调整个东线三分之一强的装甲力量，从西、南两个方向对苏军发起攻势。
解围任务交给了两支部队。西面是第3装甲军，南面是第47装甲军。
这两支部队包括国防军第1装甲师、第16装甲师、第17装甲师，还有党卫军第1"阿道夫·希特勒"装甲师等精锐。这些都是曼施坦因手中的王牌部队。
计划看起来很完美，但执行起来困难重重。
道路泥泞成了最大的障碍。调动中的坦克和车辆在泥泞的道路上举步维艰，走走停停，速度极慢。原定2月3日发起的进攻被迫一再推迟。部队还在路上，时间却一天天过去。
更糟糕的是，关键时刻出现了变故。希特勒在未经曼施坦因同意的情况下，突然命令正在调动中的第24装甲师返回出发地，坚守尼科波尔地区。
希特勒认为那里的锰矿区不能丢失，对战争物资生产至关重要。
这个突然的命令让曼施坦因大为震惊。第24装甲师是解围计划的关键力量之一，失去这支部队，反包围计划彻底破产。曼施坦因甚至不知道这个调动命令，直到部队已经返回才得知消息。
没有办法，只能调整计划。曼施坦因决定集中力量从西面和南面两个方向发起攻势，目标是打通一条通道，让被围部队突围出来。
2月3日，解围行动正式开始。
第3装甲军从西面发起进攻，目标是列斯扬卡地区。第47装甲军从南面推进，目标是雷相卡附近。两支部队都遭遇了苏军的顽强抵抗。
西面的第3装甲军战斗力较强，在乌克兰第1方面军第40集团军地段打开了一个突破口，并使该集团军指挥一度失灵。
德军坦克不顾一切向前突击，在苏军反坦克炮的阻击下损失惨重，但仍然顽强推进。
到2月6日，第3装甲军只剩下79辆坦克，损失了近三分之一。更严重的是，很多坦克是因为道路泥泞导致的机械故障而损失，根本没有在战斗中发挥作用。
南面的第47装甲军进展更加艰难。他们面对的是苏军防线最坚固的地段，遭到了猛烈反击。
苏军坦克大量集中在南面，火炮密度极高。第47装甲军几次尝试突破，都被打退，付出了沉重代价。
2月4日，苏军声称击毁德军第3装甲军58辆坦克和突击炮。德军记录显示，实际损失比这个数字少，但也已经很惨重。
更要命的是，苏军的预备队源源不断赶来，德军却已经没有后续兵力。
2月初，苏军指挥官科涅夫和瓦图京意识到德军的解围意图，立即调整部署。他们将近卫第5坦克集团军的坦克第20军、第29军以及第233坦克旅调往前线，加强防御。
战斗进入胶着状态。德军装甲部队一次次发起冲击，苏军一次次将他们打退。
双方都付出了惨重代价，战场上布满了被击毁的坦克和阵亡士兵的尸体。泥泞的道路上，履带碾压出深深的印痕，混合着鲜血和泥浆。
2月11日，天气稍有好转。德国第8航空军的轰炸机群出现在天空，对苏军阵地进行轰炸。空中突击后，两支德军装甲群再次发起进攻，目标是雷相卡地区。
南面的第47装甲军遭到苏军坦克的猛烈反击，被迫后撤。
西面的第3装甲军虽然在苏军反坦克炮阻击下损失惨重，但仍不顾一切向前突击，终于在乌克兰第1方面军第40集团军地段打开突破口。
德军坦克推进到了雷相卡附近的239号高地，抵达格尼洛伊提基河边。此时距离包围圈内的德军只有不到12公里。双方都能看到对方的信号弹在夜空中升起。
眼看就要成功了。
包围圈内的德军看到希望，士气大振。他们也向西面猛冲，试图与解围部队会合。只要能拿下并守住239号高地，打通格尼洛伊提基河通道，5万多德军就有救了。
就在这个关键时刻，苏军近卫第5坦克集团军的坦克第20军、第29军及第233旅火速赶到雷相卡。他们的先头部队于2月12日凌晨与德军第1装甲师遭遇，双方展开激战。
苏军集中了大量坦克和火炮，形成强大的火力网。德军第47装甲军此时只剩下十几辆坦克，根本无法撼动苏军阵地。
虽然有记录显示德军一个坦克排击毁了27辆T-34坦克，但这些战术胜利无法改变整体态势。
更致命的是，德军一个装甲营的指挥官担心手下的"虎"式坦克全军覆没，在拿下239号高地后又主动放弃了这个关键高地。
这个决定让人痛心，因为从此以后，239号高地再也没有被德军控制过。
解围行动陷入僵局。
第3装甲军和第47装甲军都已经精疲力竭，无法再前进一步。苏军在239号高地和格尼洛伊提基河一线建立起坚固防线，将两支德军部队阻挡在外。
包围圈内的德军也无力继续向西突击，只能在原地坚守。
到2月10日，包围圈已经缩小到只有宽约十几公里、长约二十公里的区域。这块狭小地域完全处于苏军炮火射程之内，德军随时遭受炮击，伤亡不断增加。
2月12日，包围圈内唯一的机场被迫放弃。这意味着空投补给彻底断绝，伤员也无法撤出。被围德军陷入绝境，弹药越来越少，食物也快耗尽。
苏军再次劝降。他们派出特使，带着朱可夫、科涅夫和瓦图京联合签署的信件，要求施特默尔曼投降。
德军军官接见了特使，双方进行了讨论，还一起喝茶握手。但最终，德军的答案是：继续抵抗。
施特默尔曼拒绝投降有他的理由。一方面，作为职业军人，他不能轻易放弃；另一方面，他也在等待最高统帅部的命令。包围圈内还有5万多官兵，他们的命运不应该由他一个人决定。
外围的解围部队还在尝试。2月13日、14日，德军又进行了几次突围尝试，但都没有成功。苏军的防线太坚固了，德军的装甲力量已经耗尽。
2月15日，现实变得残酷而清晰。
第3装甲军和第47装甲军已经无力继续进攻。他们在过去两周的战斗中付出了惨重代价，坦克损失大半，人员伤亡严重，补给也跟不上。继续进攻只会徒增伤亡，而无法改变战局。
曼施坦因面对这个残酷事实，不得不做出艰难决定。
【3】绝境中的生死抉择
2月15日下午，南方集团军群司令部的气氛凝重。
曼施坦因站在作战地图前，手中拿着第3装甲军和第47装甲军发来的战况报告。两支部队的报告内容相似：弹药不足，油料紧缺，坦克大量损失，人员伤亡严重，无力继续进攻。
参谋长布塞在一旁等待。整个司令部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知道，一个关乎5万多人生死的重大决策即将做出。
解围已经不可能了。这个结论虽然残酷，但必须面对。
外围部队已经尽了全力，投入了东线三分之一强的装甲力量，付出了巨大代价，却仍然无法打通通道。再继续下去，只会让解围部队也陷入困境。
既然解围不可能，那就只有一条路——让被围部队自行突围。
曼施坦因给施特默尔曼发去电报，内容简短："救援部队力量已耗尽，你部必须自行突围。"
这封电报送达包围圈后，让被围德军的心情跌入谷底。从1月28日被围到现在，他们坚守了18天，一直在等待外围部队解围。
伤亡不断增加，补给日益匮乏，但他们咬牙坚持，就是因为相信外面的战友会来救他们。
现在，这个希望破灭了。他们必须靠自己突围。
突围，谈何容易。
包围圈直径已经缩小到不足10公里，苏军的炮火可以覆盖每一寸土地。四周都是苏军重兵，坦克、火炮密集部署。
被围德军虽然还有5万多人，但弹药不足，重型装备大多无法使用，很多士兵已经疲惫不堪。
往哪个方向突围？这是最关键的问题。
东面肯定不行，那是苏军最初合围的方向，防线最坚固。北面也很困难，那里是乌克兰第1方面军的主力部署区域。
剩下的选择是南面和西面。
南面的情况相对复杂。那里还有德军第8集团军控制的地区，距离包围圈约80公里。
如果向南突围，理论上可以得到第8集团军的接应。而且南面是撤往后方的方向，符合常规的撤退路线。
但南面也有致命问题。苏军主力恰恰部署在南面和东南面，那里的防线极其坚固。第47装甲军从南面尝试解围，付出惨重代价仍然无法突破。
而且向南必须渡过罗斯河，河面虽然结冰，但冰层厚度不够，无法承载坦克和重型装备的重量。
更重要的是，第8集团军自己都自顾不暇，根本没有余力北上接应。他们面对的苏军压力同样巨大，能守住自己的阵地就不错了，哪有力量向北突进80公里？
西面呢？
西面有第3装甲军，就在12公里外。虽然隔着苏军三个坦克军，但第3装甲军已经打到了格尼洛伊提基河边，距离最近。
而且西面的苏军防线相对薄弱，因为苏军的主力都集中在南面和东南面。
西面还有地形优势。格尼洛伊提基河谷是天然通道，有利于装甲部队突击。虽然河面结冰不稳，但至少比南面的罗斯河要好一些。
从军事角度分析，向西突围的成功率要高于向南。
但这里有一个巨大的问题——向西意味着违背常规的撤退方向，等于是向敌人纵深突围。而且西面不是德军控制区，突围成功后还要继续向西撤退相当距离才能到达相对安全的地区。
最关键的是，这个决定需要最高统帅部批准。
按照德军的指挥体系，如此重大的战略决策必须经过最高统帅部同意。而最高统帅部的态度很明确——希特勒坚持要求部队向南突围。
希特勒的理由看起来也有道理。向南可以退到德军控制的地区，可以得到第8集团军的支援。而且南面是撤退方向，符合战略逻辑。向西则是深入敌后，风险太大。
曼施坦因面临艰难抉择。是服从最高统帅部的命令，让部队向南突围？还是根据自己的判断，决定向西？
向南，执行的是最高统帅的命令，即便失败也不用承担责任。向西，则是违抗命令，一旦失败，所有责任都要自己承担。
这不仅仅是军事决策，更是一个关乎职业生涯甚至生命的选择。
曼施坦因点燃雪茄，在司令部里来回走动。他回顾了过去两周的战况，分析了苏军的部署，计算了各种可能性。作为一名职业军人，他必须做出最正确的判断，而不是最安全的选择。
5万多德军官兵的生命在他的决策天平上。如果按照希特勒的命令向南，这些人很可能全军覆没。如果按照自己的判断向西，至少还有一半希望。
时间紧迫。包围圈在不断缩小，德军的处境每一天都在恶化。如果再拖延下去，可能连突围的力量都没有了。
参谋们都在等待他的决定。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决定的分量之重，将决定数万人的命运，也将决定曼施坦因本人的前途。
2月15日夜，曼施坦因做出了决定。他拿起电话，准备拨通东普鲁士的最高统帅部。这将是一次决定性的通话，他要说服希特勒改变主意，批准向西突围。如果说服不了，他就要违抗命令。
电话接通前，曼施坦因在地图上再次确认了突围路线。
从包围圈向西，经过苏军第27集团军防区，突破格尼洛伊提基河防线，与第3装甲军会合。全程约15到20公里，要突破苏军至少五道防线。
电话那头传来希特勒的声音，要求被围部队必须向南突围。曼施坦因深吸一口气,开始陈述自己的分析和判断。
两人的通话持续了很久,争论激烈。最终,曼施坦因说出了那句将改变一切的承诺,所有的责任由他一人承担。
挂断电话后,他立即向施特默尔曼发出授权电报,命令部队做好突围准备。2月16日凌晨,包围圈内的德军开始集结,丢弃沉重的装备,集合所有能拿枪的人。
暴风雪如期而至,能见度极低。施特默尔曼站在指挥位置上,看着部队逐渐集结完毕,准备发起这场生死攸关的突围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