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紫禁城里的女人,侍寝之后,脸上总会褪去一层血色,像是被霜打过的秋日花瓣。
新来的纳兰·云溪起初以为,那是伺候君王的劳累,是龙恩浩荡下凡人身子的吃不消。
直到那晚,她也被太监们引进了养心殿后头那间不见天日的耳房,闻到了那股能钻进骨头缝里的药味,她才明白,那份苍白底下藏着的,根本不是疲惫,而是一种无法对人言说的,被生生刮骨抽髓的痛楚...
纳兰·云溪,正蓝旗出身,像一棵刚抽出嫩芽的柳树,被移栽进了紫禁城这座流光溢彩的琉璃瓦盆景里。
风是御花园里的风,水是昆明湖里的水,可土不是原来的土了。
她住的地方叫延禧宫,说是个宫,其实就是一处偏僻的院角。墙皮泛着青灰,像老人脸上的斑,一到下雨天,那股子潮湿的霉味就顺着门缝往里钻。
但这都不要紧。
要紧的是,皇上看中她了。不是因为她家的门第,纳兰家在京城算不上顶尖,而是因为她的那双手,那双手能在焦尾琴上弹出让皇帝都停下步子的《平沙落雁》。
琴声像水,流进了皇帝的心里。
于是,她被翻了牌子。
敬事房的太监来传话时,声音尖细,脸上堆着笑,像一朵刚熟的向日葵。云溪的心“怦怦”直跳,像揣了只兔子。
贴身侍女灵儿比她还激动,手忙脚乱地找出最好的那件水红色绣花寝衣。
“主子,主子,这可是天大的恩宠啊!”
云溪看着铜镜里的自己,脸颊绯红,眼波流转。她也觉得是恩宠,是纳兰家百年难遇的荣耀。她想,只要能得皇帝垂青,这紫禁城的墙再高,也困不住她的未来。
沐浴,熏香,流程繁琐得让人透不过气。最后,她被裹进一床厚实的明黄色锦被里,像一个等待被拆开的礼物,由两个太监抬着,穿过幽深寂静的宫道,送往养心殿。
夜里的风是凉的,可被子里是暖的,云溪的心是烫的。
皇帝比她想象中要温和。他没让她弹琴,只是拉着她的手,问她读过什么书,喜欢什么词。
云溪一一答了。她答得小心翼翼,声音不大,像怕惊扰了殿内的烛火。
那一夜,她以为自己是这世上最幸运的女人。
天蒙蒙亮,她又被太监们恭恭敬敬地送回了延禧宫。灵儿早就候着了,端来一碗热腾腾的燕窝粥。
“主子脸色不大好,是昨晚没睡好?”
云溪摸了摸脸,确实有些倦,但更多的是一种亢奋。她摇摇头,小口喝着粥,心里盘算着,这就算是宫里的人了。
接下来的几天,云溪成了养心殿的常客。
皇帝喜欢她的安静和才情。别的新人总想着法子邀宠,叽叽喳喳像一群麻雀,只有她,安安静静地待着,像一幅仕女图。
她得了不少赏赐,一对羊脂玉如意,几匹江南进贡的云锦,还有一支点翠的凤钗。延禧宫那个小小的院落,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
捧高踩低的奴才们,脸上也多了几分真切的笑意。
云溪渐渐习惯了这种生活。她开始观察宫里的其他女人。
她发现一个怪事,那些和她一样位分不高,偶尔才能见皇上一面的答应、常在们,每次侍寝后的第二天,脸色都黄得像放了几天的菜叶,眼底挂着两抹青黑,走路都有些发飘。
她问过灵儿,灵儿也说不清楚,只悄悄说:“许是身子骨弱,接不住这福气。”
云溪便也这么认为了。她觉得自己身子好,所以只是有些疲乏,不像她们那般狼狈。
这份独一份的恩宠,很快就扎了别人的眼。
那天,她在御花园里散步,迎面撞上了一顶华丽的软轿。轿子停下,下来一个穿着宝蓝色旗装的女人,珠翠环绕,气势逼人。
是郭络罗·玉娆,郭络罗嫔。
玉娆家世显赫,是太后娘家的侄女,入宫多年,还为皇帝生下了一位公主。在后宫,她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哟,这不是新来的纳兰妹妹吗?”玉娆的声音甜腻腻的,像裹了蜜的砒霜。
云溪赶忙蹲身行礼,“给郭络罗主子请安。”
玉娆用指甲上长长的护甲轻轻抬起云溪的下巴,端详着她的脸,“果然是块好料子,难怪皇上喜欢。只是啊,这后宫的恩宠,就像天上的雨露,有时候下得太急,福气薄的人,可是接不住的。”
她说完,轻笑一声,扶着宫女的手,上了软轿,浩浩荡荡地走了。
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云溪站在原地,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她听懂了那话里的敲打和警告。
没过多久,一道旨意下来,纳兰·云溪被晋为了“常在”。
她搬出了延禧宫的角落,住进了一处向阳的偏殿。地方宽敞了,伺候的宫女太监也多了两个。
云溪跪在地上接旨,心里想的却是玉娆的那句话。
她觉得自己接住了这份福气。
她开始幻想更多。如果,如果能怀上龙胎……那不仅仅是晋位分那么简单了,那是真正的安身立命之本,是能让整个纳兰家都挺直腰杆的荣耀。
她天真地以为,皇帝喜欢她,就意味着默许她拥有一个孩子。
夜,又深了。
她再次被抬到了养心殿。
今晚的皇帝似乎有些不同,眉宇间带着一丝烦躁。前朝似乎有些棘手的事情。
他没怎么说话,只是静静地抱着她,像抱着一个暖炉。
很快,他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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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溪不敢动,直到外面传来三更的梆子声,皇帝才醒过来,让她退下。
她松了口气,以为和往常一样,可以回宫睡觉了。
但这次,领头的总管太监没有把她往宫门口引,而是拐了个弯,走向养心殿后面一排不起眼的房子。
那是一间耳房,门窗紧闭,连月光都透不进去。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还夹杂着一股说不出的药味。
云溪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房里灯光昏暗,一盏豆大的油灯在角落里跳动,映出几个面无表情的太监的影子。
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嬷嬷。
她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宫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插着一根光秃秃的银簪。她的脸像一块风干的橘子皮,布满了皱纹,一双眼睛浑浊又锐利,像鹰。
这是敬事房的桂嬷嬷。
云溪在宫里听说过她,说她手底下调教出无数守规矩的宫女,也“处置”过不少犯错的奴才,是个铁面无情的人物。
她怎么会在这里?
云溪脑子里一片空白,以为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惹了皇帝不快。她膝盖一软,就要跪下。
“奴婢……”
“不必了。”桂嬷嬷开口了,声音沙哑,像两块石头在摩擦。
她话音刚落,两个小太监就从左右两边上来,一左一右地架住了云溪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像两把铁钳。
云溪吓坏了,“嬷嬷,这是做什么?奴婢犯了什么错?”
没人回答她。
另一个太监端过来一个黑色的粗瓷碗,碗里是半碗黑乎乎的药汁。那股刺鼻的味道更浓了,熏得人想吐。
桂嬷嬷接过碗,递到云溪嘴边,冷冷地说:“喝了。”
“这是什么?”云溪拼命摇头,药汁溅到了她的嘴唇上,冰凉刺骨。
“让你喝,就喝。”桂嬷嬷失去了耐心。
一个太监上来,粗暴地捏住了云溪的下巴,迫使她张开嘴。另一人把碗凑上去,冰冷的药汁“咕嘟咕嘟”地灌了进去。
又苦又涩,还带着一股血腥味。
云溪呛得直咳嗽,眼泪都流了出来。
她还没缓过气,就被两个太监按着,仰面躺在了一张冰冷的矮榻上。
桂嬷嬷走过来,撩起她的寝衣,露出平坦的小腹。
云溪羞愤交加,拼命挣扎,可那两个太监的手像铁铸的一样,让她动弹不得。
桂嬷嬷从旁边一个布包里拿出一个东西,云溪看不清,只觉得那东西很硬。然后,桂嬷嬷用一种极其熟练的手法,在她的小腹上某个地方,用力地按了下去。
“啊——!”
一种难以形容的酸胀和剧痛,从那个点猛地炸开,瞬间传遍了四肢百骸。那不是皮肉之痛,而是从身体最深处翻涌上来的,仿佛五脏六腑都被人攥住、揉搓。
云溪的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她想尖叫,嘴巴却被人死死捂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压抑的痛哼。
桂嬷嬷面无表情,一下,又一下,精准而用力地按压着。
整个房间里,只有云溪压抑的抽泣声,和太监们沉重的喘息声。
时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当桂嬷嬷终于停下手时,云溪已经浑身虚脱,像一条离了水的鱼。
她被太监们架起来,几乎是拖着送回了寝宫。
灵儿看到她这副模样,吓得魂飞魄散,“主子!主子你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快传太医!”
云溪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她抓住灵儿的手,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别……别叫人……”
她躺在床上,身体里的那股剧痛还在一下下地抽搐。小腹冰凉,像揣了一块冰。
屈辱,恐惧,还有彻骨的寒冷,将她整个人都淹没了。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些侍寝过的女人,第二天都是那副鬼样子。
原来,那根本不是劳累。
可她还是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
是皇帝的惩罚?还是……所有人都必须承受的?
如果是惩罚,她做错了什么?
如果不是,那这又是何等的酷刑?
这个问题,像一条毒蛇,盘踞在她的心里,日夜啃噬着她。
从那晚以后,云溪病了一场。
她不是装的,是真病了。她整日躺在床上,脸色蜡黄,茶饭不思。小腹总是隐隐作痛,夜里常常被噩梦惊醒。
梦里,总是那间阴冷的耳房,桂嬷嬷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和那碗黑色的药汁。
皇帝派人来问过两次,她都用“偶感风寒”搪塞了过去。
她不敢说实话,她怕那实话会给她招来更大的灾祸。
这场病,让她暂时躲过了侍寝,也让她从那份独宠的云端上掉了下来。
宫里就是这么现实。你得宠,人人捧着你。你失宠,连风都是凉的。
半个月后,云溪的身子渐渐好转,但那份恩宠,却再也没有回来。皇帝似乎已经忘了延禧宫还有她这么一号人。
倒是郭络罗·玉娆,派人送来了一些补品。
送东西的宫女趾高气扬地站在院子里,将东西往桌上一放,“我们主子说,纳兰常在身子弱,就该好好养着,别总想着那些不该想的福气。”
灵儿气得脸都白了。
云溪却很平静。她让人收下东西,还赏了那宫女一小块碎银子。
她知道,玉娆这是在看她的笑话。
云溪开始沉默,开始观察。她不再抚琴,不再去御花园,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的宫里。
她看到,又有新的秀女被封了答应,被抬进了养心殿。然后,第二天,她总能看到一个脸色惨白、脚步虚浮的年轻女孩,从敬事房太监的身边走过。
那一张张没有血色的脸,和她那天在铜镜里看到的自己,一模一样。
她确定了,那不是针对她一个人的。
那是一道所有像她这样,位分低微、家世不够显赫的女人,都必须跨过去的鬼门关。
这到底是什么规矩?
云溪的心,像被一块巨石压着,喘不过气。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在这偏僻的宫殿里,被慢慢遗忘,直到老死的时候,敬事房的太监又来了。
那张熟悉的、堆满笑的脸,像一个诡异的面具。
“纳兰主子,皇上翻了你的牌子。”
云溪的心猛地一沉。
不是喜悦,不是期待,而是从脚底升起的一股寒意,瞬间冻结了她的四肢。
她又要去养心殿了。
她又要……去那间耳房了。
这一晚的侍寝,对云溪来说,是一种煎熬。
皇帝还是和以前一样,拉着她的手说话。可他的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打在她紧绷的神经上。他的每一次触碰,都让她想起桂嬷嬷那双冰冷粗糙的手。
她全程心惊胆战,身体僵硬得像一块木头。
好在皇帝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并没有察觉她的异样。事后,他心情不错地哼着小曲,先行离开了。
云溪被宫女伺候着穿好衣服,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她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果然,领头的太监走了进来,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对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不是回延禧宫的路。
是去那间耳房的路。
走在长长的、寂静的回廊上,云溪的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两侧的红墙在月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像张开的血盆大口。
就在她即将走到那个拐角时,一个熟悉的身影,竟出现在了回廊的尽头。
是郭络罗·玉娆。
她穿着一身华贵的寝衣,外面披着一件绣着凤凰的披风,显然也是刚从别处侍寝回来。她身边只跟着一个贴身宫女,正悠闲地往自己的宫殿走。
玉娆看到了云溪,以及她身后跟着的敬事房太监。
她停下脚步,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
她没有看云溪,而是对着领头的那个太监,用一种不大不小,却足够他们几个人听清的声音说:
“皇上政务繁忙,最忌惮的就是后宫牵扯外戚干政。听说纳兰家手握京畿一带的兵权,这福气啊,我看还是别要的好。”
说完,她朝云溪投来一个胜利者的、充满恶意的眼神,然后扶着宫女的手,扭着腰,袅袅婷婷地转身离去。
那几句话,像几根淬了毒的冰针,扎进了云溪的耳朵里。
她看见,领头太监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阴沉,看她的眼神也多了几分不善。
云溪的心,彻底凉了。
她被带进了那间熟悉的耳房。
今晚,这里的感觉比上一次更加肃杀。
屋里的太监多了两个,个个神情冷峻。
桂嬷嬷依旧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站在角落的阴影里。
云溪注意到,她身边的矮几上,放着一个比上次更大的药碗,里面盛满了黑色的药汁,那股浓烈到呛人的药味,弥漫在整个房间。
更让她感到恐惧的是,在矮榻旁边,除了上次那个布包,还多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用硬木制成的椭圆形木枕。
云溪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沉入了不见底的深渊。
她意识到,郭络罗·玉娆的那几句话,起了作用。
他们今晚,要“下狠手”。
绝望,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她甚至能感觉到,死亡的阴影,已经笼罩在了她的头顶。
就在两个太监又要像上次一样上来架住她的时候,一直沉默的桂嬷嬷,突然对那几个太监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先出去。
太监们虽然不解,但还是躬身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云溪和桂嬷嬷两个人。
桂嬷嬷走到门边,用自己干瘦的身体挡住了门缝,似乎在倾听外面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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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回过头,用一种极为复杂的眼神看着云溪。那眼神里,有麻木,有冷漠,但深处,似乎还藏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怜悯和不忍。
她压低了声音,用那沙哑的嗓子,第一次对云溪,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
“你以为侍寝是恩宠?对你们许多人来说,是祸。皇上的龙种,不是谁都有资格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