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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雨点敲打着玻璃,王秀芬放下手中的计算器,望着客厅里那盏昏黄的落地灯发呆。五年了,她和李国强在这个两居室里共同生活了五年,像一对真正的夫妻,却又不是。
茶几上摆着她刚算完的账本,旁边是李国强孙子的成绩单和补习班缴费单。那孩子初三了,成绩一塌糊涂,每月三千块的补习费像悬在头顶的刀。而李国强那点退休金,刨开日常开销,刚刚够填这个无底洞。
“秀芬,你看这天气,怕是又要下大雨了。”李国强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热茶,他年近七十,背微微佝偻,但眼神依然明亮。
王秀芬接过茶杯,指尖触到他布满老茧的手,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五年时间,他们已经习惯了彼此的陪伴。李国强的老伴十年前去世,王秀芬则是因为丈夫出轨离的婚,孩子们各自成家,两个孤独的灵魂在社区活动中心相遇,慢慢走到了一起。
“老李,我想了想,领证这事...”王秀芬开口,声音有些发干。
李国强眼睛一亮,坐到她身边:“你答应了?”
“不是。”王秀芬避开他期待的目光,“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没必要非要那一张纸。”
客厅的空气突然凝固了。李国强脸上的笑容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王秀芬从未见过的失望和愤怒。
“什么叫‘没必要’?”他声音提高了,“我们在一起五年了!五年!不是五天!人家背后都怎么说我们的你知道吗?”
“管他们说什么!”王秀芬也有些激动,“我们现在这样不也挺好的吗?你每天有人做饭,病了有人照顾,晚上有人说话...”
“那不一样!”李国强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我想要的是堂堂正正的关系!我想要的是我能在亲友面前说‘这是我老伴’,而不是‘这是我搭伙过日子的’!”
王秀芬沉默了片刻,终于说出了心里话:“老李,我算了一笔账。你每月退休金四千五,刚好够给你孙子交补习费。如果领证了,这些钱就成了我们夫妻共同财产,到时候...”
“到时候怎样?”李国强停下脚步,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觉得我会拿我们的钱去填我儿子的无底洞?”
王秀芬没有回答,但眼神说明了一切。
李国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缓缓坐回沙发,语气变得冰冷:“王秀芬,五年了,原来在你心里,我就是这么一个会算计你的人。”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李国强打断她,“你觉得我急着领证是为了算计你的钱?你觉得我跟你这五年,都是别有用心?”
“我没有那么说。”王秀芬感到一阵委屈,“我只是觉得,现实一点没什么不好。你儿子那个情况,你孙子那个成绩,这些都要钱。如果我们领证了,你儿子来找你要钱的时候,我能怎么办?说‘不行,这是我们的共同财产’?到时候我成什么人了?”
李国强沉默了。他知道王秀芬说的是事实。儿子李建军不争气,工作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儿媳妇三年前跟人跑了,留下一个叛逆期的孙子丢给他这个爷爷。要不是王秀芬这五年的帮衬,他可能早被压垮了。
但领证对他而言,不仅仅是经济上的结合,更是一种情感的确认。七十一岁的他,已经走到了人生的黄昏,他渴望一份被法律承认的关系,渴望在墓碑上能光明正大地刻上“李国强与王秀芬合葬于此”。
“如果...”李国强艰难地开口,“如果我们领证前做个财产公证呢?”
王秀芬愣了一下,随即苦笑:“老李,你知道我们社区那些人会怎么说吗?‘看那王秀芬,跟人同居五年,临了领证还要做财产公证,多精明一女人’。”
“那你说怎么办?”李国强声音哽咽了,“我就想和你名正言顺地在一起,就这么难吗?”
看着老人湿润的眼眶,王秀芬心里一阵刺痛。她不是不爱他,这五年的相濡以沫,早已让李国强成为她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每天早晨,他会为她泡好温热的蜂蜜水;每个雨天,他都会提醒她带伞;她腰疼时,他会笨拙地帮她贴膏药...
可现实是残酷的。她的退休金比李国强高一些,每月有六千多,加上早年离婚分得的一笔存款,日子还算宽裕。但如果和李国强正式结婚,他的经济负担就会成为她的负担。她不是圣人,她有私心。
“老李,我们能不能再等等?”王秀芬放软语气,“等小强中考结束,等你手头宽裕些...”
“等等等!我都七十一了,还能等多久?”李国强突然站起来,声音嘶哑,“王秀芬,如果你真的觉得我是在算计你,那我们没必要继续了。分手吧,我不想再这样不明不白地过下去了。”
说完,他转身走进卧室,砰地关上了门。
王秀芬呆坐在沙发上,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敲打窗户的声音像是敲在她的心上。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李国强早出晚归,即使在家也和王秀芬几乎没有交流。厨房里不再有两人一起做饭的身影,餐桌上只剩下沉默的咀嚼声。
周五下午,王秀芬买菜回来,发现客厅里坐着李国强的儿子李建军。这个四十出头的男人总是穿得邋里邋遢,一双眼睛滴溜溜转,一看就在打什么主意。
“王阿姨回来了。”李建军站起来,脸上堆着笑,“我来看看我爸,顺便...嘿嘿,有点事。”
王秀芬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你爸去老年大学上课了,要五点多才回来。”
“那我等等。”李建军重新坐下,跷起二郎腿,“王阿姨,听说我爸想跟你领证,你不同意?”
消息传得真快。王秀芬放下菜篮子:“这是我们俩的事。”
“话不能这么说。”李建军往前倾了倾身子,“你要是跟我爸领了证,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爸那点退休金,以后就是夫妻共同财产,我儿子的事情,你是不是也该帮着操操心?”
王秀芬气得手发抖,强忍着没发作:“小强的补习费,你爸每月都在出,这还不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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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哪够啊!”李建军提高音量,“现在孩子上学多费钱您知道吗?补习班、兴趣班、营养费...哪样不花钱?我一个月才挣几个子儿?要不是我爸帮衬着,小强早辍学了!”
“那你这个当爹的呢?”王秀芬终于忍不住了,“你儿子要花钱,你这个亲爹不想办法,全指望爷爷?”
李建军脸色一变:“王阿姨,您这话说的。我爸是我亲爸,他帮我不是应该的吗?倒是您,一个外人,管得是不是有点宽了?”
“李建军!”李国强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他脸色铁青,显然是听到了刚才的对话,“你给我滚出去!”
“爸,我...”
“滚!”李国强指着门口,手在发抖。
李建军讪讪地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爸,小强下个月的补习费该交了,三千块,您别忘了。”
门砰地关上,客厅里一片寂静。
王秀芬看着李国强,发现短短几天,他似乎又老了许多,背更驼了,眼里的光也黯淡了。
“对不起。”李国强哑着嗓子说,“我不该逼你的。”
“老李...”
“我想好了。”李国强打断她,“你说得对,我这个情况,不配跟你领证。我们...就这样吧,你要是不嫌弃,我们还搭伙过日子;你要是嫌弃,我搬出去。”
王秀芬的眼泪突然涌了上来。五年了,她第一次看到李国强如此卑微的样子。那个在社区象棋赛上意气风发的老头,那个教她种花时耐心细致的老头,那个在她生病时整夜守着她的老头,此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老李,我不是嫌弃你。”王秀芬哽咽道,“我只是害怕。我离过一次婚,知道婚姻里的算计有多伤人。我怕我们的感情,最后也会变成算计。”
李国强抬起头,眼里也有泪光:“秀芬,我跟你在一起,从来不是为了算计什么。我就是...就是想要个名分,想在走之前,能堂堂正正地叫你一声‘老伴’。”
那天晚上,王秀芬辗转难眠。她想起五年前刚认识李国强时,自己刚从失败的婚姻中走出来,对男人充满戒备。是李国强的耐心和真诚,一点点融化了她心里的冰。
记得有一次她重感冒,高烧不退,李国强守了她三天三夜,每隔两小时就给她量一次体温,喂她喝水吃药。她迷迷糊糊中听到他自言自语:“秀芬啊,你可得好起来,我一个人过了十年,好不容易遇到你,可不能就这么没了。”
还有一次,她儿子做生意失败,急需一笔钱周转。她不好意思开口,是李国强主动拿出了五万块积蓄,说:“先救急,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虽然后来她儿子很快把钱还了,但那份情她一直记着。
李国强对她,从未吝啬过。
王秀芬坐起身,打开床头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铁盒子。里面装着这五年里李国强送她的小礼物:一条廉价的丝巾,一对耳环,几本她爱看的书,还有无数张写着关心话语的小纸条。
“秀芬,今天降温,记得加衣。”
“秀芬,你昨天说想吃桂花糕,我托人从南方带了些。”
“秀芬,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这些纸条上的字迹从工整到潦草,记录着李国强日益老去的痕迹,也记录着他们之间点点滴滴的情感。
王秀芬抚摸着这些纸条,眼泪滴落在上面。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在算计经济账的同时,却忽略了一笔最重要的账——情感账。这五年,李国强给她的温暖、陪伴和爱,是任何金钱都无法衡量的。
第二天一早,王秀芬起了个大早,做了李国强最爱吃的豆浆油条。餐桌上,她看着默默吃饭的老人,轻声说:“老李,我想好了,我们去领证吧。”
李国强手一抖,筷子掉在桌上:“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去领证。”王秀芬重复道,语气坚定,“但有几个条件,我得先说清楚。”
李国强激动得手都在颤抖:“你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第一,要做财产公证,你的归你,我的归我。”
李国强点头如捣蒜:“应该的,应该的!”
“第二,你孙子的补习费,我们可以继续出,但仅限于此。其他开销,必须由你儿子自己负责。”
“这个自然!”李国强连忙说,“建军那边我去说,他要是不答应,我就不管了!”
“第三...”王秀芬顿了顿,“如果有一天,我们中谁先走了,另一个要好好活下去,不许整天哭哭啼啼的。”
李国强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他握住王秀芬的手:“秀芬,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王秀芬也红了眼眶:“谢什么,这五年,要不是你,我可能还是个整天怨天尤人的老太婆呢。”
两人决定下周就去办手续。消息很快传开了,社区里的老邻居们反应各异。有人真心祝福,觉得两人终于修成正果;有人则私下议论,说王秀芬精明了五年,最后还是糊涂了;也有人猜,肯定是李国强使了什么手段。
最激烈的反对来自王秀芬的女儿林晓梅。得知母亲要和一个“拖油瓶”老头领证,她专程从城西赶了过来。
“妈,你疯了吗?”林晓梅一进门就嚷嚷,“你知道李叔叔家什么情况吗?他儿子游手好闲,孙子成绩一塌糊涂,你嫁过去就是填坑的!”
王秀芬平静地给女儿倒了杯茶:“晓梅,妈知道你是为我好。但这是妈自己的决定。”
“什么自己的决定!”林晓梅急得跺脚,“你也不想想,李叔叔那点退休金,够干什么?到时候他孙子要钱,他儿子要钱,你给还是不给?不给,人家说你当后奶奶的狠心;给,咱们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
“我们已经说好了,只负担孙子的补习费,其他的一概不管。”王秀芬解释道。
林晓梅冷笑:“妈,你太天真了。到时候人家真找上门来,你能狠下心不管?李叔叔能狠下心不管?”
王秀芬沉默了。女儿说的不是没道理,人心都是肉长的,真到了那个时候,谁能保证不心软?
“再说了,”林晓梅继续道,“你们做财产公证有什么用?婚后你们的日常开销总是混在一起的吧?李叔叔把钱给了他儿子孙子,家里的开销不就全落到你头上了?这不还是变相补贴吗?”
王秀芬被女儿问得哑口无言。这些问题她不是没想过,只是被情感冲昏了头脑,选择性忽略了。
晚上李国强回来,发现王秀芬又心事重重。听完原因后,他沉思良久,说:“秀芬,你女儿说得对。我不能让你为难。这样吧,领证的事,我们再缓缓。”
“老李...”
“听我说完。”李国强握住她的手,“我有个想法。小强不是成绩不好吗?我打算把他接过来住,亲自监督他学习。这样补习费可能就能省下一部分。我还可以找点零工,多挣点钱...”
“你疯了吗?”王秀芬打断他,“你多大年纪了,还打零工?而且把孩子接过来,我们哪有精力管?”
“总要试试。”李国强眼神坚定,“我不能让你跟我过苦日子。给我半年时间,如果我能解决经济问题,咱们再领证;如果解决不了...那就算我没福气。”
王秀芬看着眼前这个固执的老头,心里五味杂陈。她既感动于他的担当,又心疼他的倔强。七十一岁的人了,本该安享晚年,却还要为儿孙操劳。
“老李,我们是一体的。”王秀芬最终说,“有困难,我们一起面对。孩子接过来可以,但我有个条件:必须让他爸签协议,除了补习费,其他一切开销自理。而且孩子要听话,不然随时送回去。”
李国强激动地点头:“好,都听你的!”
李建军对于要把儿子送过来这件事,一开始是极力反对的。但听说这样能省下补习费,他又动摇了。最终,在签了一份详细的协议后,十五岁的李小强搬进了爷爷奶奶家。
这个决定,彻底改变了王秀芬和李国强的生活。
李小强是个典型的叛逆期少年,沉迷手机游戏,厌恶学习,对爷爷奶奶的管教极为反感。来的第一天,他就因为手机被没收而大吵大闹,差点把王秀芬收藏多年的花瓶打碎。
“你们凭什么管我!我爸都不管我!”李小强吼道。
李国强气得脸色发白:“就凭我是你爷爷!就凭你现在吃我的住我的!”
“谁稀罕!”李小强摔门而出。
王秀芬扶着气得发抖的李国强坐下,递给他一杯水:“老李,别生气,孩子还小...”
“十五了,不小了!”李国强捶着胸口,“都是我惯的,都是我惯的啊!”
那天晚上,李小强没回来。王秀芬和李国强打遍了所有能打的电话,最后在凌晨两点,于一家网吧找到了正在打游戏的他。
回家的路上,三人都沉默不语。王秀芬看着身边这个眼神冷漠的少年,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儿子。当年儿子叛逆期时,她也曾这样无奈和心痛。
“小强,”王秀芬轻声说,“奶奶知道你心里苦。妈妈不在身边,爸爸不管事,你觉得没人真正关心你,对吗?”
李小强身体一僵,没说话。
“但你爷爷是真心为你好。”王秀芬继续说,“他七十多岁了,本该享福的年纪,却还要为你操心。你每次要补习费,他眉头都不皱就给你。你知道他的退休金是多少吗?四千五,给你三千,剩下一千五要管我们三个人的吃喝...”
“秀芬,别说了。”李国强打断她。
“不,我要说。”王秀芬坚持道,“小强,你已经十五岁了,该懂事了。你可以不爱学习,但你不能不尊重人,尤其不能这样伤你爷爷的心。”
李小强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那晚之后,李小强的态度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他依然不爱学习,但至少不再和爷爷奶奶正面冲突。王秀芬发现,这孩子虽然叛逆,但心地不坏。有一次她腰疼发作,是李小强主动帮她贴的膏药;还有一次下雨,他特意跑到菜市场给忘带伞的王秀芬送伞。
慢慢地,王秀芬开始理解这个孩子。母亲缺席,父亲失职,他像一棵无人修剪的小树,肆意生长,却内心渴望被关注和爱护。
王秀芬决定改变策略。她不再逼李小强学习,而是每天晚饭后陪他聊聊天,听他讲讲学校的事,偶尔也说说自己年轻时的故事。她还发现李小强对摄影有兴趣,就用自己攒的私房钱给他买了个二手的单反相机。
“奶奶,这太贵了...”李小强抱着相机,眼睛发亮。
“不贵,只要你喜欢就值。”王秀芬摸摸他的头,“但咱们说好,学习不能落下。你答应奶奶,每天至少认真学习两小时,行吗?”
李小强用力点头:“嗯!我答应!”
李国强看到这一幕,眼眶湿润。他把王秀芬拉到一边,哽咽道:“秀芬,谢谢你。我亲孙子,我都没你了解他。”
“说什么傻话。”王秀芬笑道,“现在他不也是我孙子吗?”
日子一天天过去,李小强的变化令人惊喜。他依然不是学霸,但至少愿意坐在书桌前了。期中考试,他的名次前进了二十名,虽然还是中等偏下,但已经是巨大进步。
李国强高兴得像个孩子,特意做了一桌好菜庆祝。饭桌上,他郑重地举起酒杯:“秀芬,这杯我敬你。没有你,就没有小强的今天。”
王秀芬笑着和他碰杯,心里暖暖的。这几个月虽然辛苦,但看着这个家一点点变好,她觉得一切都值得。
然而,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新的危机又出现了。
一天下午,李建军突然登门,满脸喜色:“爸,好消息!我找到一份好工作,月薪八千!”
王秀芬和李国强对视一眼,都有些不敢相信。李建军游手好闲多年,突然找到高薪工作,未免太蹊跷。
“什么工作?”李国强警惕地问。
“做销售,卖保健品。”李建军眉飞色舞,“老板说了,只要我努力,月入过万不是问题!”
王秀芬心里一沉。她听说过那些保健品传销,专门骗老年人。李建军该不会...
“建军,你详细说说,是什么公司?卖什么产品?”王秀芬问。
李建军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只说是“高科技产品”,能治百病。见父亲和继母不信,他有些不高兴:“你们怎么总把我想那么坏?我就不能有出息一次吗?”
王秀芬还想说什么,被李国强拦住了。老人叹了口气:“既然你找到工作了,那就好好干。但记住,违法乱纪的事不能做,骗人的事更不能做。”
“知道了知道了。”李建军不耐烦地摆摆手,随即换上一副笑脸,“对了爸,我这边需要点启动资金,不多,就五千块...”
果然。王秀芬苦笑。
“没有。”李国强这次很坚决,“小强的补习费我们还在出,家里没多余的钱。”
“爸!这可是关乎我前途的大事!”李建军急了,“您就忍心看我错过这个机会?”
“如果是正经工作,不需要什么启动资金。”王秀芬插话道,“建军,你还是打听清楚再说。”
李建军脸色一沉,瞪着王秀芬:“王阿姨,这是我们家的事,您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秀芬现在是你爸的老伴,怎么就是外人了?”李国强厉声道,“你要是还认我这个爸,就尊重她!”
李建军摔门而去,临走前撂下一句话:“行,你们不管我,以后也别指望我养老!”
那天晚上,李国强辗转难眠。王秀芬知道,儿子再不成器,也是他心头的一块肉。
“老李,别想太多了。”王秀芬轻声安慰,“建军都四十多了,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了。”
“我知道。”李国强叹息,“我就是觉得...觉得对不起他。他小时候,我忙着工作,没怎么管他;他妈走得早,我又当爹又当妈,可能方法不对,把他惯坏了...”
“这不全是你的错。”王秀芬握着他的手,“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你为他做得够多了。”
李国强沉默良久,突然说:“秀芬,我们下周去领证吧。”
王秀芬一愣:“怎么突然...”
“我想明白了。”李国强转头看着她,眼神温柔而坚定,“人生苦短,我们没多少时间可以浪费了。不管未来有多少困难,我们一起面对。有你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怕。”
王秀芬的眼泪夺眶而出。这一刻,所有算计、担忧都烟消云散,只剩下眼前这个相守五年的老人,和他那颗真诚的心。
“好。”她哽咽道,“我们去领证。”
然而,命运似乎总要考验这对迟暮的恋人。就在他们决定领证的前一天,意外发生了。
李国强在去买菜的路上突然晕倒,被路人送到医院。诊断结果令人心碎:晚期肺癌,已经扩散。
王秀芬听到这个消息时,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她强撑着赶到医院,看到病床上虚弱的李国强,泪水再也止不住。
“老李...”她握住他的手,声音颤抖。
李国强缓缓睁开眼睛,挤出一个笑容:“秀芬,别哭。人都有这么一天。”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王秀芬泣不成声,“你早就不舒服了是不是?为什么不说?”
“怕你担心。”李国强轻声说,“我想着,等我们领了证再说...”
“我们现在就去领证!”王秀芬擦干眼泪,“我这就去拿户口本,我们去民政局!”
“傻秀芬。”李国强摇摇头,“我这样,怎么去?再说...我现在这样,更不应该拖累你了。”
“什么拖累不拖累!”王秀芬急了,“我们说好要一起面对的!”
李国强没有回答,只是握着她的手,眼神复杂。有爱,有不舍,也有深深的愧疚。
医生告诉王秀芬,李国强的病情已经无法手术,只能化疗延长生命,但过程会很痛苦,费用也很高。
“大概需要多少?”王秀芬问。
“先准备二十万吧,后续可能还需要更多。”医生说。
二十万。对王秀芬来说,这不是一个小数目。她的存款虽然有三十多万,但那是她养老的钱。如果全部拿出来给李国强治病,她自己以后怎么办?
更重要的是,李国强自己有一儿一孙,治疗费按理说应该由他们承担一部分。但李建军那个样子,能拿出钱吗?
果然,当王秀芬把情况告诉李建军时,他先是震惊,随后就是推诿。
“二十万?我哪有那么多钱!”李建军叫道,“王阿姨,您不是有存款吗?您先垫上,等我挣了钱还您!”
“建军,这是你爸!”王秀芬气得浑身发抖,“他现在需要钱救命!”
“我知道,可我这不是没有吗?”李建军理直气壮,“您跟我爸在一起五年,他也没少照顾您吧?现在他病了,您出点钱不是应该的吗?”
王秀芬绝望地挂了电话。她看着病床上熟睡的李国强,那张苍老的脸上满是疲惫和痛苦。五年的点点滴滴涌上心头,那些温暖的、平凡的、珍贵的瞬间,像电影一样在脑海中回放。
她想起了那个雨天,他为她撑伞,自己半边身子都湿透了;想起了那个冬夜,她脚冷睡不着,他把她的脚捂在自己怀里;想起了每个早晨,他泡好的那杯蜂蜜水...
王秀芬擦干眼泪,做出了决定。她回家拿出了自己的存折,取出二十万,交到了医院收费处。
回到病房时,李国强醒了。他看着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秀芬,你是不是...”他的声音虚弱。
“老李,钱的事你不用操心。”王秀芬握住他的手,“你只管好好治病。”
“不行...”李国强挣扎着要坐起来,“那是你的养老钱,我不能用...”
“什么你的我的!”王秀芬按着他,“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有困难一起面对。你要是真觉得对不起我,就好好配合治疗,快点好起来,我们还要去领证呢。”
李国强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他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
化疗的过程比想象中更痛苦。李国强迅速消瘦下去,头发大把脱落,常常恶心呕吐,吃不下东西。王秀芬日夜守在他身边,给他擦洗,喂他吃饭,陪他说话。
李小强也变了。他不再叛逆,每天放学就来医院,给爷爷读书,讲学校的事。有一次王秀芬听到他在病房外打电话给他爸,声音哽咽:“爸,你能不能来看看爷爷?他真的很想你...”
然而李建军只来过两次,每次都匆匆忙忙,待不到半小时就说有事要走。王秀芬看在眼里,痛在心里,但怕李国强伤心,从不在他面前提起。
三个月后,李国强的病情暂时稳定,可以出院回家休养。医生私下告诉王秀芬,情况不乐观,可能只有半年到一年的时间。
回到家那天,李国强看着熟悉的房间,感慨万千。“秀芬,我以为再也回不来了。”
“别说傻话。”王秀芬扶他坐下,“这就是你的家,你想回随时都能回。”
那天晚上,李国强精神特别好,吃了小半碗粥,还和王秀芬聊了很久。他讲起年轻时的事,讲起去世的老伴,讲起不成器的儿子,也讲起这五年和王秀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秀芬,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你。”李国强握着她的手说,“谢谢你,让我生命的最后几年,过得这么温暖。”
王秀芬泪如雨下:“老李,我们还没领证呢。等你再好点,我们就去。”
“好。”李国强笑了,“到时候,我要穿那件最好的中山装,你穿那件红色的旗袍,我们拍张结婚照。”
“嗯,都听你的。”
然而,这个约定最终没能实现。两周后的一个清晨,王秀芬发现李国强在睡梦中安详地走了,嘴角还带着一丝微笑。
葬礼上,王秀芬没有哭。她穿着李国强说的那件红色旗袍,站在墓碑前,平静地和每个来悼念的人打招呼。直到所有人都离开,她才瘫坐在墓碑前,抚摸着墓碑上李国强的照片,泣不成声。
“老李,你怎么说话不算话呢...我们还没领证呢...你还没叫我老伴呢...”
李小强默默走过来,扶起她:“奶奶,爷爷走得很安详。他常跟我说,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您,最感谢的人也是您。”
王秀芬看着眼前这个懂事的少年,突然觉得,李国强的一部分,还活在这个孩子身上。
处理完李国强的后事,王秀芬开始整理他的遗物。在一个旧铁盒里,她发现了一份遗嘱和一封信。
遗嘱上,李国强把名下唯一的财产——这套两居室的居住权留给了王秀芬,直到她去世;存款则一半给李小强作为教育基金,一半给王秀芬作为补偿。
信是手写的,字迹因颤抖而歪歪扭扭:
“秀芬,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应该已经不在了。对不起,没能陪你再走一段路。
这五年,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光。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给了我温暖和爱。我知道,跟我在一起,让你受了很多委屈,承受了很多本不该你承受的压力。
存折里有八万块钱,是我偷偷存的,本想作为我们的旅游基金,带你出去看看。现在用不上了,留给你,算是微不足道的补偿。
房子你安心住着,建军那边我已经交代好了,他不敢为难你。小强是个好孩子,如果你愿意,帮我多照看他。
最后,请允许我叫你一声:老伴。
你永远的老李”
王秀芬抱着信,哭得不能自已。那些算计、担忧、犹豫,在生死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她后悔没有早点答应领证,后悔没有多陪陪他,后悔在他最后的日子里,还曾为钱的事犹豫过。
几个月后,王秀芬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她要把李国强留给她的四万块钱,加上自己的部分存款,成立一个“助学基金”,专门帮助像李小强这样家庭困难但愿意努力的孩子。
李建军得知后,第一反应是反对:“王阿姨,那是我爸留给您的钱,您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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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用是我的事。”王秀芬平静地说,“你爸如果还在,也会支持我的决定。”
李小强考上高中的那天,王秀芬带着他去了李国强的墓前。少年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爷爷,我考上重点高中了。我会好好学习,不辜负您和奶奶的期望。”
王秀芬抚摸着墓碑,轻声说:“老李,你看到了吗?小强很争气。你可以放心了。”
夕阳西下,王秀芬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路边的银杏叶开始泛黄,秋天来了。她想起五年前的秋天,她和李国强就是在这样的银杏树下相遇的。
那时她刚离婚,对爱情和婚姻充满怀疑;而他丧偶多年,孤独而坚强。两个伤痕累累的灵魂,在生命的秋天相遇,用五年的时间,温暖了彼此最后的旅程。
虽然没能成为法律上的夫妻,但在王秀芬心里,李国强早已是她认定的老伴。那张没领到的结婚证,成了永远的遗憾,但也成了最美的念想。
回到家,王秀芬拿出那个铁盒子,里面装着李国强留给她的所有小纸条。她一张张翻看,仿佛又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秀芬,今天降温,记得加衣。”
“秀芬,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窗外的银杏叶在秋风中翩翩起舞,像是李国强在和她做最后的告别。王秀芬擦干眼泪,对着天空微笑。
“老李,我不后悔。如果有来生,我们早点相遇,不再有算计,不再有犹豫,就简简单单地爱一场,好吗?”
秋风无言,只有银杏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代替那个远去的灵魂,轻声回答:
“好。”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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