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右胳膊上的那道疤痕,跟了我八年,也记了大伯八年的狠。十八岁那年,他当着一众亲戚的面,一棍子打断我的胳膊,把我推出家门,骂我是“没爹没妈的野孩子,不配分家里的半点东西”。那一天,寒冬腊月,雪下得没膝,我捂着断骨的胳膊在雪地里走了一夜,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辈子,我一定要活出个人样,让那些欺辱我的人,刮目相看。八年后,我开着豪车回村,成了村里人嘴里的大老板,大伯却带着堂弟满脸堆笑地登门,求我提携堂弟,让我给他找个好工作。看着他们谄媚的样子,我摸着胳膊上的疤痕,只觉得无比讽刺。
我五岁那年,爸妈在一场车祸里双双离世,留下我和年迈的奶奶相依为命。爸妈走后,家里的老宅子和一点积蓄,成了大伯眼馋的东西。那时候大伯总说,他是我亲大伯,会替爸妈照顾我和奶奶,我信了,以为自己还有亲人依靠,却没想到,那不过是他觊觎家里财产的借口。
奶奶身体不好,常年吃药,家里的大小事,都由大伯说了算。他表面上对我还算过得去,背地里却把爸妈留下的积蓄偷偷拿走,还把老宅子的厢房占了,给他的儿子,也就是我堂弟当婚房。奶奶看在眼里,气在心里,却因为身体不好,管不动,只能偷偷抹眼泪,跟我说:“娃,委屈你了,等奶奶走了,你一定要好好争气,别让人欺负了。”
那时候我年纪小,不懂什么是算计,只知道听奶奶的话,好好读书,放学回家就帮奶奶做家务,喂猪、挑水、做饭,小小的身板,早早扛起了家里的重担。而堂弟,比我小一岁,却被大伯大妈宠成了少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从不干一点活,还总欺负我,抢我的东西,大伯大妈看到了,也只会说:“他是你弟弟,你让着他点怎么了?”
我忍了,因为奶奶告诉我,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我以为,只要我乖乖听话,好好读书,大伯总会看到我的好,不会再过分。可我错了,人心的贪婪,是没有底线的。
十八岁那年,奶奶病重,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她拉着我的手,颤巍巍地说:“娃,奶奶走后,那老宅子,是爸妈留给你的,你一定要守好,那是你在这个世上,唯一的根了。”我流着泪点头,握着奶奶的手,直到她闭上眼。
奶奶走了,家里的天,彻底塌了。而大伯,在奶奶的葬礼还没办完,就迫不及待地跟我提分家产的事。他说:“你奶奶走了,你一个女孩子家,留着老宅子也没用,这宅子归我,你爸妈留下的那点东西,也都归我,算是这些年我照顾你的抚养费。你一个人,在外边随便找个活干,就能过日子了。”
我当时就懵了,奶奶刚走,他就说出这样的话,一点亲情都没有。我攥着拳头,忍着泪说:“大伯,这老宅子是我爸妈留给我的,也是奶奶让我守好的,我不能给你。这些年,你根本就没照顾过我和奶奶,爸妈的积蓄,也被你拿走了,你现在还要抢我的宅子,你对得起我爸妈,对得起奶奶吗?”
我的话,彻底惹恼了大伯。他当场就翻了脸,指着我的鼻子骂:“你个没爹没妈的野种,敢跟我顶嘴?这些年,我让你吃我的喝我的,你就该感恩戴德!这家里的一切,都是我说了算,你不同意也得同意!”
一旁的堂弟也跟着起哄:“就是,姐,这宅子本来就该是我家的,你一个女孩子,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留着宅子干嘛?赶紧交出来,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我看着他们一家人嚣张的样子,心里的委屈和愤怒一下子涌了上来,我死活不肯答应,说:“这宅子是我的,我死也不会给你们!”
大伯见我软硬不吃,彻底失去了耐心,他转身从院子里抄起一根粗木棍,二话不说,就朝我的胳膊砸了过来。“咔嚓”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钻心的疼痛瞬间席卷了全身,我疼得跪倒在地,胳膊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垂着,鲜血很快渗了出来,染红了身上的孝服。
周围的亲戚,有人想上前拉架,却被大伯狠狠瞪了回去:“谁敢管?今天我就替她爸妈教训教训这个不懂事的东西!”
他打完我,还觉得不解气,上前一把抓住我的衣领,把我拖到院子门口,狠狠推了出去,“砰”的一声关上大门,隔着门骂:“你给我滚!从今往后,你不是我们家的人,再也不要回来!饿死冻死,都跟我们没关系!”
那一天,下着鹅毛大雪,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我捂着断骨的胳膊,跪在冰冷的雪地里,拍着大门,喊着“大伯,开门”,可门里,只有堂弟和大妈的笑声。我喊了很久,喊到嗓子沙哑,喊到浑身冻僵,大门始终没有开。
那一刻,我才彻底明白,在大伯眼里,我从来都不是亲人,只是一个可以随意欺负、随意丢弃的累赘。所谓的亲情,在利益面前,一文不值。
我捂着胳膊,在雪地里走了一夜,不知道走了多远,只知道心里的恨,比身上的疼更甚。我发誓,这辈子,我一定要好好活着,一定要出人头地,一定要让大伯一家人,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天快亮的时候,我晕倒在路边,被一位好心的货车司机救了下来,他把我送到了医院,医生说,我的右胳膊粉碎性骨折,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就算治好,也会留下后遗症,以后干不了重活。我躺在病床上,看着打着石膏的胳膊,流了一夜的泪,却没有一句抱怨。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只能靠自己。
出院后,我身无分文,胳膊还没好,只能在工地找了一份看大门的活,包吃包住,一个月几百块钱。工地的日子很苦,冬天没有暖气,夏天蚊虫叮咬,可我从来都没喊过累。我一边干活,一边自学,把以前落下的功课都补了回来,还报了成人自考,白天干活,晚上看书,常常学到深夜。
胳膊的后遗症时不时发作,疼得我睡不着觉,我就咬着牙,用手揉一揉,继续看书。我知道,只有读书,只有学本事,我才能改变自己的命运,才能摆脱底层的生活。
就这样,我一边打工,一边学习,用了三年时间,拿到了成人自考的本科文凭,还考了会计证。凭借着文凭和证书,我从工地的看大门的,变成了一家小公司的会计。
进了公司后,我更加努力,别人不愿意干的活,我干;别人加班嫌累,我主动留下来加班。我每天最早到公司,最晚离开,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工作上。因为我知道,我没有靠山,没有背景,只能靠自己的努力,才能站稳脚跟。
我的努力,被公司的老板看在眼里,他很欣赏我的踏实和能干,慢慢把重要的工作交给我做,还提拔我做了财务主管。在公司的这几年,我积累了不少经验,也认识了不少人脉,心里慢慢有了一个想法:自己开公司。
二十五岁那年,我拿着自己攒下的所有积蓄,又跟朋友借了点钱,开了一家小小的财务咨询公司。刚开始,公司只有我一个人,跑业务、做账目、谈客户,什么都干,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吃了不少苦,也受了不少委屈。有好几次,我都想放弃,可一想到大伯一家人对我的欺辱,一想到胳膊上的疤痕,我就咬着牙坚持了下来。
功夫不负有心人,靠着我的踏实和专业,我的公司慢慢有了起色,从一个人的小公司,变成了有几十名员工的大公司,业务也越做越大,从本地做到了周边城市。我买了车,买了房,成了别人口中的“李总”,再也不是那个被大伯赶出家门、任人欺负的小姑娘了。
二十八岁这年,我接到了老家亲戚的电话,说村里要拆迁,老宅子也在拆迁范围内,能赔不少钱。亲戚还说,大伯一家人知道我现在出息了,后悔得肠子都青了,总想找机会跟我和好。
我听了,只是淡淡一笑,没有说话。老宅子是我爸妈留给我的根,我回去了,不是为了那点拆迁款,而是为了告诉大伯一家人,我当年受的苦,没有白受;我当年发的誓,做到了。
我开着豪车回村,车子刚开到村口,就被村里人围了起来,大家都对我赞不绝口,说我有出息,给爸妈争了气。而大伯一家人,站在人群里,看着我,眼神里满是羡慕和愧疚。
回到家,大伯带着大妈和堂弟,早早地等在老宅子门口,看到我,大伯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搓着手说:“囡囡,你回来了,大伯想你了。”
我看着他虚伪的笑容,心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没有喊他一声“大伯”。
进了屋,大伯就开始跟我叙旧,说当年都是他的错,他一时糊涂,才做了对不起我的事,让我大人有大量,原谅他。大妈也在一旁附和,说堂弟现在长大了,没个正经工作,整天游手好闲,让我看在亲戚的情分上,提携一下堂弟,给他在公司找个好工作,随便安排个轻松的岗位,月薪高一点就行。
堂弟也赶紧上前,低着头说:“姐,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对,总欺负你,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你现在是大老板了,帮帮我吧,我以后一定好好干,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看着他们一家人谄媚的样子,我突然觉得很可笑。当年,他们把我赶出家门,打断我的胳膊,对我不管不顾;现在,我出息了,他们就凑上来,认亲套近乎,求我帮忙。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厚颜无耻的人?
我摸着右胳膊上的那道疤痕,那道永远消不掉的疤痕,想起了十八岁那年的雪夜,想起了我在雪地里的绝望和无助,想起了这些年我吃的苦,受的罪。我看着大伯,一字一句地说:“大伯,当年你打断我的胳膊,把我赶出家门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们是亲戚?当年我在雪地里快冻死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帮帮我?现在我出息了,你就来求我提携堂弟,你觉得,可能吗?”
我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大伯一家人的头上,他们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大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只是低着头,一脸的愧疚。
堂弟也急了,说:“姐,都是过去的事了,你还提它干嘛?我们都是一家人,你帮我一下怎么了?”
“一家人?”我冷笑一声,“在你爸把我推出家门的那一刻,我们就不是一家人了。我今天回来,只是想看看爸妈和奶奶的坟,不是来认亲的。你们的忙,我帮不了,也不会帮。你想找好工作,想拿高工资,就靠自己的努力,别想着走捷径,别想着靠别人。”
我顿了顿,看着他们失望的样子,继续说:“当年,你们觉得我是累赘,觉得我不配分家里的东西,现在,我靠自己的努力,活成了你们羡慕的样子。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为了炫耀,只是想告诉你们,人在做,天在看,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你们当年对我的所作所为,终究要自己承担后果。”
说完,我转身就走,没有再看他们一眼。走出老宅子,阳光洒在身上,暖暖的,我终于放下了心里的那股恨。这些年,我努力打拼,不是为了报复,而是为了证明自己,为了让爸妈和奶奶在天之灵,能安心。
大伯一家人,后来再也没有来找过我。听说,堂弟因为好吃懒做,找不到正经工作,整天在家啃老,大伯大妈愁得头发都白了。而那座老宅子的拆迁款,我一分都没要,捐给了村里的小学,让村里的孩子,能有一个好的学习环境。
我知道,过去的事,终究已经过去了。恨一个人,只会让自己活得很累,不如放下,不如向前看。这些年的经历,让我明白,人生没有白走的路,每一步都算数。那些吃过的苦,受过的罪,终究会变成光,照亮前行的路。
也让我明白,亲情固然珍贵,但不是所有的亲情,都值得珍惜。有些亲戚,只认利益,不认亲情,这样的亲情,不要也罢。人这一辈子,终究要靠自己,靠自己的努力,靠自己的双手,才能活出属于自己的精彩。
胳膊上的疤痕还在,可心里的伤,早已慢慢愈合。我不再恨大伯一家人,因为他们不值得我浪费时间和精力。我能做的,就是好好生活,好好经营自己的公司,珍惜身边的人,让自己的人生,过得更有意义。
余生很长,不必慌张,那些打不倒你的,终将使你更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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