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亚菲,有些事烂在肚子里,对活人死人都是福气!”
德华姑姑临终前的呓语突然在我耳边炸响。
我颤抖着手撬开了那个贴着封条的生锈铁盒。
里面没有金银,只有一张发黄的绝育单。
上面的日期,竟然比我的生日早了整整一年!
原来,疼了我一辈子的母亲安杰,到死都被蒙在鼓里——我根本不是她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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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零几年的深秋。
岛上的风已经带着刺骨的寒意。
灵堂设在江家老宅的客厅里,黑纱挽成的花球死气沉沉地垂着。
安杰走了,走得很突然。
就像当年她那猝不及防的到来一样,没给这个家留下一句整话。
江德福坐在轮椅上,目光呆滞地盯着那张黑白遗像。
遗像上的安杰穿着那件她最爱的布拉吉,笑得那样明媚、骄傲,仿佛还在嘲笑这世间的粗俗。
老头子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手帕,那是安杰生前用过的,上面似乎还残留着雪花膏的香味。
他已经两天没合眼了,嘴里偶尔嘟囔两句,谁也听不清他在喊谁的名字。
“大家都累了,守了三天,今晚我来值夜,你们都去歇着吧。”江亚菲红着眼圈,声音沙哑,但依然透着这家里“二把手”的威严,作为江家最泼辣、最像安杰的女儿,母亲的离去仿佛抽走了她身上一般的精气神,但她不能倒,这个家还得有人撑着。
“你也别硬撑,身体要紧。”大哥卫国叹了口气,拍了拍亚菲的肩膀。
送走了吊唁的亲友,打发了兄弟姐妹去休息,亚菲独自一人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收拾母亲的遗物。
安杰是个讲究人,生前的东西归置得井井有条。
书架上的资本论、梳妆台上的檀木梳子、衣柜里那些在那年月里显得格格不入的旗袍……
每一件东西都像是一把钝刀子,割得亚菲心口生疼。
收拾到衣柜最底层时,亚菲的手触到了一个冰凉坚硬的东西。
那是一个饼干盒,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常见的那种铁皮盒子。
上面印着的“为人民服务”红字已经斑驳脱落,盒身生满了铁锈。
亚菲愣了一下。
母亲爱干净,爱漂亮,怎么会在衣柜最深处藏这么一个破烂玩意儿?
她试着拽了一下,盒子很沉,似乎被卡住了。
费了好大劲掏出来,借着昏黄的灯光一看,亚菲的心猛地跳漏了一拍。
铁盒的盖子上,横七竖八地贴着好几层胶布。
胶布上用歪歪扭扭的毛笔字写着一行字:
“江家子孙,永不可拆。德华留。”
是姑姑的字迹!
德华姑姑已经走了好几年了。
在这个家里,姑姑虽然大字不识几个,但说话向来是一口唾沫一个钉。
她生前是个大嘴巴,藏不住事。
可若是她特意交代“永不可拆”的东西,那里面藏着的,绝对不是小事。
“这老婆子,搞什么名堂……”亚菲嘟囔了一句,眼泪却又涌了上来,姑姑为了这个家操劳了一辈子,把自己熬干了,临了还留这么个东西吓唬人。
亚菲本想把盒子放回去。
可那几层厚厚的胶布像是有某种魔力,勾着她的魂。
她想起母亲临终前那种奇怪的眼神——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深深的困惑。
仿佛在这个家里寻找着什么,却终究没有找到。
“妈,姑姑,你们到底瞒着我什么?”
鬼使神差地,亚菲找来了剪刀。
“咔嚓、咔嚓。”
胶布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灵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铁盖因为生锈,咬合得很紧。
亚菲找来一把螺丝刀,沿着边缘一点点地撬。
铁锈味混合着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
“崩”的一声,盖子弹开了。
亚菲屏住呼吸,探头看去。
盒子里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金条、存折,也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传家宝。
盒底孤零零地躺着两样东西:
一张折叠得四四方方的发黄信纸,和一个用红布包着的小纸包。
亚菲先拿起了那个红布包。
打开一看,是一张写着生辰八字的红纸。
上面用毛笔写着:“农历一九六九年……”
亚菲的手一抖。
一九六九年?
那是她出生的年份。
但这上面的日子,怎么跟她户口本上的生日差了整整两天?
也许是农村记日子的习惯不同?
亚菲没太在意,放下了红纸,伸手去拿那张信纸。
信纸很薄,边缘已经脆了,一碰就掉渣。
亚菲小心翼翼地展开,借着灯光,看清了上面的字。
那不是信,而是一张医院开具的证明单。
抬头印着“松山岛守备区野战医院”。
《绝育手术证明书》
姓名:安杰
年龄:38岁
手术时间:一九六八年五月十二日
手术情况:双侧输卵管结扎,手术顺利。
医师签名:刘得胜
“轰——”
仿佛有一道雷直接劈在了亚菲的天灵盖上。
她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一软,竟然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一九六八年五月……结扎?
亚菲疯了似的抓起那张纸,死死地盯着那个日期。
一九六八年,一九六八年……
她是双胞胎,和弟弟卫民是一九六九年五月出生的。
如果母亲在一九六八年就做了结扎手术,那一年后的她和卫民是从哪儿来的?!
“不可能……这不可能……”亚菲喃喃自语,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她想笑,想说这肯定是姑姑或者哪个医生开的恶劣玩笑,安杰那么爱面子,怎么会去做结扎?就算做了,那这一辈子的母女情分,难道是假的吗?
那一声声“妈”,那从小到大的娇惯,那为了她和江德福顶嘴的护短……
这一切,怎么可能是假的?
可那张纸上鲜红的公章,像一只血红的眼睛,冷冷地嘲笑着她的天真。
亚菲猛地站起来,冲到江德福的轮椅前。
老头子还在打盹,手里依旧攥着那块手帕。
“爸!爸你醒醒!”亚菲摇晃着江德福的肩膀。
“是亚菲啊……你妈呢?你妈怎么还没回来吃饭?”江德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浑浊的眼珠转了转。
“爸!这张纸是怎么回事?我妈六八年就结扎了?那我是谁?我是从哪来的?!”亚菲的眼泪夺眶而出,她举着那张纸,近乎崩溃地吼道。
江德福愣愣地看着那张纸,似乎根本看不清上面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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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皱着眉,像是努力在回忆什么。
突然,他像是被针扎了一样,浑身猛地一哆嗦,眼神里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惊恐。
“藏起来……快藏起来!”江德福突然发疯似的去抢亚菲手里的纸,干枯的手劲大得吓人,“不能让你妈看见!不能让你妈晓得!德华!德华死哪去了!快把这孩子抱走!别让安杰看见!”
亚菲如遭雷击。
父亲的反应说明了一切。
这不是玩笑,不是误会。
这是一个秘密,一个连父亲都清楚,连已故的姑姑都要带进棺材,唯独瞒着母亲安杰——和她江亚菲的惊天秘密!
那一夜,亚菲不清楚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她就像个游魂一样,坐在母亲的灵柩旁。
手里死死攥着那张绝育单,指甲都嵌进了肉里。
窗外下起了雨。
海岛的雨总是带着咸腥味,打在玻璃上,像是有无数冤魂在哭诉。
天刚蒙蒙亮,亚菲就出了门。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甚至没有洗脸梳头。
她要去一个地方,找一个人。
岛上的老干休所,住着当年医院的一批老护士。
亚菲要找的,是当年负责妇产科的孙护士长。
孙阿姨今年八十多了,脑子还算清醒。
当年安杰生这几个孩子,大半都是经过她的手。
敲开孙阿姨家的门时,老太太正戴着老花镜在剥豆子。
见到一脸憔悴、满眼红血丝的亚菲,老太太吓了一跳。
“亚菲啊?这大清早的,你这是……”
“孙阿姨,我妈六八年是不是在医院做过结扎?”亚菲开门见山,声音冷得像冰。
“当啷”一声,老太太手里的不锈钢盆掉在了地上,绿豆滚得满地都是。
“你……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呢?你妈那是司令夫人,这种事……我哪记得清。”老太太慌乱地弯腰去捡豆子,不敢看亚菲的眼睛。
“您记得清,如果您不记得,为什么手抖得这么厉害?孙阿姨,我妈刚走,尸骨未寒,您忍心让她在那边都不安生吗?我是谁?我是不是安杰的女儿?!”亚菲蹲下身,按住老太太颤抖的手,目光如炬。
最后这一句,亚菲几乎是吼出来的。
孙老太太身子一软,瘫坐在沙发上,老泪纵横。
她看着亚菲,像是透过她在看当年的另一个人。
“作孽啊……真是作孽啊……”老太太捶着胸口,“德华那个死心眼子,怎么就没把这东西烧干净啊!”
亚菲的心沉到了谷底。
“亚菲啊,阿姨不能说,阿姨发过毒誓的,那时候乱啊,岛上天天批斗,天天死人,你妈……你妈是个好人,她太苦了,那天晚上雨下得比今天还大,雷打得人心慌,你妈难产,大出血,半条命都没了……”老太太抹着眼泪。
“然后呢?”亚菲追问。
“孩子……孩子生下来就没气了,是个男婴,浑身发紫,脐带绕颈三圈,早就不行了。”老太太闭上了眼,似乎不忍回忆。
虽然心里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这个真相,亚菲还是觉得五雷轰顶。
“那我呢?我是哪来的?还有卫民,我们是双胞胎啊!”亚菲的声音在颤抖。
“卫民……卫民是你德华姑姑从外面抱回来的,说是老家亲戚养不活的,至于你……”老太太摇摇头。
老太太突然睁开眼,眼神复杂地看着亚菲。
“亚菲,你难道从来没觉得自己长得不像你妈,倒像……倒像这岛上的渔民吗?”
亚菲愣住了。
从小到大,大家都说她性格像安杰,泼辣、爱美、有文化。
可论长相,她确实不像安杰那样白皙精致。
她的皮肤更黑,骨架更大,带着一股海岛人特有的野性。
“那是谁?我是谁生的?”亚菲逼问。
“亚菲,别问了,养恩大于生恩,安杰把你当眼珠子疼了一辈子,你晓得了真相,除了让她在九泉之下伤心,还能有什么用?回去吧,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老太太死死咬着嘴唇,再也不肯多说一个字。
亚菲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干休所。
雨还在下,淋湿了她的头发。
她漫无目的地走在海岛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
看着周围熟悉的风景,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陌生而荒诞。
如果你不是安杰的女儿,那你是谁?
你是这岛上的一粒沙,还是被海浪卷来的浮萍?
不知不觉,亚菲走到了老屋附近。
那里住着以前的邻居,也是母亲生前最好的朋友——葛美霞,大家都叫她葛老师。
当年安杰是资本家小姐,葛美霞是渔霸的女儿。
两个“成分不好”的女人在岛上惺惺相惜,喝咖啡,聊心事。
母亲走后,葛老师哭得比谁都伤心,昨天在灵堂甚至一度哭晕过去。
亚菲抬起头,却发现葛美霞并没有在家休息。
雨幕中,一个略显佝偻的身影正站在远处的一块礁石旁。
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正往海里撒。
那是安杰生前最爱去的海边。
亚菲心里一动,悄悄走了过去。
走得近了,她听到了葛美霞压抑的哭声。
“安杰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你这一走,我这心里空落落的,咱们说好的,这辈子做姐妹,下辈子还做姐妹……这秘密,我替你守了一辈子,守得我好苦啊……”葛美霞一边哭,一边从篮子里抓起一把黄纸,扔进海里。
亚菲的脚步猛地顿住。
秘密?
葛老师也有秘密?
葛美霞似乎完全沉浸在悲伤中,并没有察觉身后的动静。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旧布包,像是对着珍宝一样摩挲着。
“安杰,你放心,那孩子……那孩子现在出息了,像你,泼辣,能干,你把她教得好,这辈子,她就是你的亲闺女,烂在肚子里我也是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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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孩子?
亚菲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在这个岛上,能被安杰和葛美霞共同挂在嘴边,性格泼辣、能干的“那孩子”,除了她江亚菲,还能有谁?
葛美霞为什么说“你把她教得好”?
为什么说“她就是你的亲闺女”?
这种话,通常只有在孩子不是亲生的情况下,为了安慰对方才会说。
一个可怕的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了亚菲的脑海。
她想起昨天在灵堂,当她无意中抱怨“我妈怎么走得这么急,连句话都没留给我”时,葛美霞那突然苍白的脸色,还有打翻茶杯时慌乱的眼神。
她想起小时候,每当自己和别人打架闯祸,安杰拿着鸡毛掸子要揍她时,总是葛美霞第一时间冲出来,护在自己身前,比亲妈还急。
“孩子小,不懂事,你别打坏了!”
那时候大家都笑话葛老师是想孩子想疯了。
还有那张绝育单上的日期……一九六八年。
那一年的风暴……
亚菲记得听人说过,六八年岛上搞运动。
葛老师因为成分问题,被拉去游街批斗。
那时候,好像正是……
一道闪电划破长空,照亮了亚菲惨白的脸。
她死死盯着远处那个在雨中哭泣的背影。
那个被全岛人称为“老姑娘”、一辈子没结婚、无儿无女的葛美霞。
真的无儿无女吗?
亚菲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冲着那个背影喊了一声:
“葛老师!”
远处的葛美霞浑身剧烈地一抖,手里的篮子“扑通”一声掉进了海里。
她慌乱地转过身,隔着雨幕,看到了像幽灵一样站在那里的亚菲。
那一刻,葛美霞的眼神里没有惊喜,只有无尽的惊恐。
仿佛看到了前来索命的冤魂。
亚菲一步步走过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她走到葛美霞面前,任凭雨水冲刷着自己的脸,目光如刀,直刺葛美霞的灵魂深处。
“葛老师,这么大的雨,您在这儿烧纸,是祭奠我妈,还是在祭奠……别的什么人?”
“亚……亚菲啊,我……我想你妈了,来看看她……”葛美霞的嘴唇哆嗦着,脸色白得像纸。
“是吗?既然您和我妈情同姐妹,那您一定清楚,这张六八年的绝育单是怎么回事吧?您更应该明白,我和卫民,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吧?”亚菲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已经被雨水打湿的绝育单,举到葛美霞面前。
葛美霞看到那张纸的瞬间,瞳孔骤然放大。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软软地瘫倒在湿滑的礁石上。
“德华……德华误我啊……”
葛美霞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
海边的风越来越大。
卷着雨点子像鞭子一样抽在人脸上。
葛美霞瘫软在礁石上,脸色惨白如纸。
嘴唇哆嗦着,眼神涣散,仿佛魂魄已经被那张绝育单勾走了。
“葛老师,您说话啊!德华姑姑怎么误了您?这张单子到底怎么回事?我是谁?!”亚菲蹲下身,死死盯着她。
“别问了!别问了!我是个罪人……我不能说……说了安杰在那边都不安生!”葛美霞突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一把推开亚菲,踉踉跄跄地往回跑。
她跑得极快,根本不像一个六七十岁的老人。
亚菲想追,却被脚下的乱石绊了一下,眼睁睁看着葛美霞消失在雨幕中。
回到家,亚菲浑身湿透。
心里的火却越烧越旺。
“二姐,你这是怎么了?跟落汤鸡似的,爸刚睡下,你小点声。”小妹亚宁正带着孩子在客厅守灵,见亚菲这副模样,吓了一跳。
亚菲没理会亚宁,径直冲进自己的房间。
她翻出了那个铁皮盒子。
还有一样东西没看——那封压在盒底的、德华姑姑没寄出去的信。
之前因为那张绝育单太过震撼,亚菲没顾上看信。
现在想来,姑姑既然把这些东西放在一起,信里一定有解释。
信封没有封口,信纸也是那种老式的红格纸。
亚菲展开信,姑姑那熟悉的、歪歪扭扭像爬虫一样的字迹映入眼帘。
这似乎是一封写给老家亲戚的信,又像是一篇自言自语的日记。
“二哥,嫂子走了三十年了,我这心里苦啊。今儿个看到亚菲那丫头穿了件新裙子,跟嫂子年轻时一模一样,我这眼泪就止不住。我对不起嫂子,也对不起美霞。
当年的事,烂在肚子里是对的。要是让嫂子晓得,她替美霞挡了那一皮带,结果换来的是咱们合伙骗她,让她替别人养了一辈子闺女,她那个傲气性子,非得疯了不可。
可是二哥,美霞这辈子太苦了。明明是亲闺女,就在眼皮子底下晃悠,却只能听着孩子叫别人妈。那天我看见美霞偷偷捡了亚菲扔掉的发卡,揣在怀里哭……我这心,跟刀绞一样。
这是孽债啊!咱们江家欠美霞的,下辈子做牛做马也还不清。那个秘密,就让它烂在这个铁盒子里吧……”
信没写完,字迹到这里就断了。
似乎是被泪水晕染了一大片。
亚菲的手剧烈地颤抖着。
薄薄的一页纸,此刻却重如千钧。
“替美霞挡了那一皮带……”
“让她替别人养了一辈子闺女……”
“明明是亲闺女,就在眼皮子底下晃悠……”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狠狠地钉进亚菲的脑子里。
原来,那个老护士没撒谎,安杰的孩子真的没了。
原来,那个在海边烧纸哭诉的葛美霞,真的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原来,自己真的不是安杰的女儿。
亚菲猛地合上信纸,闭上眼睛,两行热泪滚落下来。
所有的记忆碎片在这一刻拼凑成了完整的拼图。
难怪小时候,葛老师总是变着法子给自己送好吃的。
那是那个年代最稀罕的麦乳精、大白兔奶糖。
安杰不让收,葛老师就偷偷塞给她,眼神里总是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讨好。
难怪自己考上大学要去外地那年,葛老师哭得比亲妈还惨。
拉着她的手千叮咛万嘱咐,还连夜纳了两双千层底布鞋塞进她的行李箱。
难怪……
“二姐?你怎么了?哭什么?”亚宁推门进来,手里端着姜汤。
亚菲猛地睁开眼,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亚宁,去把大哥、二哥都叫回来。还有,去把葛老师……不,去把葛美霞给我‘请’过来!”亚菲一把抓住亚宁的手腕,声音嘶哑得可怕。
“出什么事了?”亚宁被亚菲的表情吓坏了。
“天塌了,咱们江家,替别人养了四十年的孩子,今天,该算算这笔账了!”亚菲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