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陆宴,今晚是我们的六周年纪念日。”
电话那头,背景音嘈杂,暴雨敲击玻璃的声响混合着机场广播的电流声。陆宴的声音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像是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别闹,初云。航班因雷雨延误了备降,塔台那边还要开紧急安全会,我走不开。我是机长,得对几百名乘客的生命安全负责。”
多冠冕堂皇的理由。
可此刻,我的车就停在寰宇航空VIP通道出口,距离他不过十米。
雨刮器枯燥地摆动着,“嘎吱、嘎吱”地划开厚重的雨幕。透过模糊的玻璃,我亲眼看着那个声称在“开安全会”的男人,正站在廊檐下。他脱下那件象征着机长荣耀与责任的深蓝色制服外套,动作温柔地披在另一个女人身上。
女人穿着单薄的乘务员制服,瑟缩在他怀里,踮起脚尖,仰头在他下巴上轻轻啄了一下。
陆宴没有躲,反而低头,大拇指暧昧地擦去她眼角的雨水,声音顺着尚未挂断的电话,清晰无比地钻进我的耳朵:
“乖,别急。今晚不行,家里那位还在等我回去尽义务。你知道的,她那个人死板,去晚了又要念叨。”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泛白。
我笑了,眼泪却砸在手背上。另一只手里的那张“民航局复飞体检合格单”,被我狠狠揉成一团,随手扔进了脚边的垃圾桶。
陆宴,你的义务,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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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夜的机场高速,像一条通往深渊的黑色河流。路灯昏黄,被雨水晕染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斑,像极了我此刻混沌不堪的人生。
十分钟前。
我坐在车里,车载蓝牙还没断。陆宴大概是忘了挂电话,或者是笃定我这个“与社会脱节”的家庭主妇,根本不可能出现在暴雨如注的机场。
耳机里,那个女人的声音娇媚入骨,带着一股胜利者的炫耀:“师兄,那你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属于我呀?那个黄脸婆现在连仪表盘都看不懂了吧,那双手天天洗碗做饭,都糙得像砂纸了,怎么配得上你这双开飞机的手?”
那是苏曼,寰宇航空新晋的乘务长。年轻,漂亮,像一朵刚沾了露水的红玫瑰,充满着野心勃勃的生命力。
陆宴笑了笑,声音低沉磁性,带着我曾最迷恋的温柔:“快了,蔓蔓,再等等。她虽然死板无趣,像杯白开水,但好歹照顾了我这么多年,还是这房子的女主人,我得找个合适的理由,不能让外人戳我脊梁骨。”
“尽义务”、“死板无趣”、“白开水”。
这几个词像生锈的钝刀,慢条斯理地割开了我的耳膜,顺着血管一路捅进了心脏。不致命,却疼得让人窒息。
原来,这六年的婚姻,对他来说只是“义务”。
原来,我为了他放弃蓝天、洗手作羹汤的日日夜夜,在他嘴里只是“死板”。
原来,他所谓的“忙碌”,不过是在另一个女人温柔乡里的借口。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是一双因为常年做家务而略显粗糙的手,指尖甚至还残留着刚才剥虾时留下的淡淡腥味。为了今晚的纪念日,我跑遍了半个城市去买他最爱吃的鲜虾,指甲被虾壳划破了好几道口子。
可是六年前,这双手也是握过操纵杆的。
那时候,我是航校里赫赫有名的“云雀”,是那一届唯一一个全优通过特技飞行考核的女学员。我的教官曾指着我说:“沈初云,你是天生的飞行员,你的感觉就是雷达。”
而那时的陆宴呢?
他只是个理论成绩平平、实操总是紧张的普通学员。那次毕业考核,遭遇突发侧风,是他操作失误差点导致飞机冲出跑道。为了保住他的前途,为了不让他那个贫困的家庭雪上加霜,我主动揽下了所有责任。
“是我操作不当。”我在事故报告上签了字。
那一笔,划掉了我的前途,也划掉了我的翅膀。我被停飞,档案里留下了污点,成了同学们口中“可惜了的天才”。而陆宴则顺利毕业,一步步爬到了今天“金牌机长”的位置。
他说:“初云,等我出人头地,我养你一辈子。给我一个家,以后我带你飞。”
我信了。我脱下了帅气的飞行服,穿上了沾满油烟的围裙。我收敛了所有的锋芒,甘愿做他背后的影子。
可现在,他的副驾驶坐着别人,他的怀抱里也是别人。
耳机里传来苏曼得意的笑声。
我面无表情地摘下耳机,扔在副驾驶座上。
脚下的油门被我狠狠踩到底。
引擎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轿车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车轮碾过积水,掀起巨大的水花,精准地泼向了路边那对难舍难分的人。
后视镜里,苏曼尖叫着跳开,原本精致的妆容被泥水糊了一脸,狼狈不堪。陆宴也被溅了一身泥点,他愤怒地拍打着裤腿,指着我的车尾灯大骂:“哪个不长眼的!会不会开车!”
我没有减速,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陆宴的电话立刻追了过来。
看着屏幕上跳动的“老公”两个字,我只觉得讽刺。
我接通了。
“沈初云!你疯了吗?刚才那是你的车是不是?你在机场发什么神经?”陆宴的气急败坏从听筒里传出来,显然他认出了我的车牌。
我单手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漆黑的路,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看错了。”
“我看错?那车牌号我会不认识?你知不知道你刚才溅了我和同事一身水!你……”
“陆宴,”我打断他,声音冷淡,“我在家做饭。车昨天送修了,还没取回来。你是不是工作太累,产生幻觉了?”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陆宴大概是愣住了。在他印象里,我从不会撒谎,更不会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我永远是温顺的、体贴的、对他百依百顺的。
过了几秒,他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丝试探:“你在家?没出来?”
“汤快凉了,你还回来吗?”我问。
“回,当然回。”陆宴松了口气,大概是觉得只要我还在家,一切就都在他的掌控之中,那个温顺的黄脸婆翻不出什么浪花,“刚才可能是我看花眼了,雨太大。我马上回来。”
挂断电话,我将车停在了路边。
雨还在下,打在车顶上噼里啪啦作响。
我打开副驾驶的手套箱,从最深处掏出一个落满灰尘的丝绒盒子。
那是六年前,我退役那天,陆宴送我的。里面是一枚他在地摊上买的廉价胸针,形状是一只翅膀。他说:“初云,虽然你不能飞了,但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的翅膀。”
如今,这只翅膀生锈了,断了。
我把胸针拿出来,连同那张“复飞体检合格单”,一起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然后,我拨通了一个号码。
那是存在我手机里六年,却从未拨通过的号码。
“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却威严的声音。
“老师,是我,沈初云。”
对面沉默了足足五秒,随后声音颤抖起来:“云雀?是你吗?”
“是我。”我深吸一口气,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您之前提过的那个‘局方委任检查员’的职位,还给我也留着吗?”
“留着!一直给你留着!只要你肯回来,民航局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好。”我闭上眼,擦干眼泪,“我接了。明天我就去报到。”
挂了电话,我重新发动了车子。
回家。
既然你要演戏,那我就陪你演最后一场。
陆宴,希望等你发现你的“翅膀”变成了你的“考官”时,还能笑得出来。
回到家,我把那锅精心熬了四个小时、选用了最顶级的松茸炖的鸡汤,连汤带肉,全部倒进了下水道。
看着金黄色的汤汁旋转着消失在黑洞洞的管口,我心里竟然有一种报复的快感。
我简单煮了一碗清水面,吃完后,开始收拾屋子。
我把墙上我们两人的婚纱照取了下来,反扣在沙发上。把陆宴送我的那些并不合身、也不符合我审美的衣服全部打包进了旧衣回收箱。
最后,我打开了书房那个带锁的抽屉。
那里放着我最珍贵的东西——一本泛黄的飞行日志,还有我当年的学员证。证件照上的女孩,剪着利落的短发,眼神明亮,意气风发,和现在这个面色苍白、眼神黯淡的女人判若两人。
我指尖轻轻抚过照片,心里那个被压抑了六年的灵魂,似乎正在一点点苏醒。
“咔哒”。
门口传来指纹锁解锁的声音。
陆宴回来了。
我迅速锁好抽屉,调整好表情,走出书房。
陆宴正站在玄关换鞋。他身上还穿着那件被雨水打湿的衬衫,头发有些乱,显得有些狼狈。但他手里捧着一束红玫瑰,脸上挂着那种标准的、职业化的微笑。
“老婆,纪念日快乐。”他把花递到我面前,眼神却有些闪躲,不敢直视我的眼睛。
我没有接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雨水的潮湿味,烟草味,还有……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的栀子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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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苏曼最爱用的香水,祖马龙的栀子花。
我太熟悉了。因为上周我在帮陆宴洗衬衫时,就在领口闻到过。当时我以为是他同事不小心蹭到的,现在看来,是我太天真。
“怎么了?还在生气我回来晚了?”陆宴见我不接,有些尴尬地把花放在鞋柜上,走过来想抱我,“都说了是突发情况,别这么小气嘛。”
在他碰到我的一瞬间,我侧身避开了。
陆宴的手僵在半空,眉头皱了起来:“初云,你今天怎么回事?我都道歉了。”
“去洗澡。”我冷冷地说,“你身上有味道。”
陆宴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抬起袖子闻了闻,神情有一瞬间的慌乱:“什么味道?可能是……可能是刚才车坏了,我在路边修车蹭到的机油味吧。”
修车。机油味。
呵,撒谎都不打草稿了。我看着他拙劣的表演,心里只觉得恶心。
我转身走进客厅,从包里拿出一个黑色的丝绒盒子,放在茶几上。
“这是什么?”陆宴跟过来,目光落在盒子上,有些漫不经心。
“给你的礼物。”我在沙发上坐下,声音平静,“打开看看。”
陆宴似乎松了口气,大概以为这只是我为了讨好他而准备的惊喜。他走过来,甚至没有坐下,只是随手拿起盒子,打开了一条缝。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枚金色的徽章。
那是六年前,航校毕业典礼上,校长亲自颁发给我的“特级优异学员”勋章。那是全校唯一的一枚,代表着那个年代学员里的最高荣誉。
为了这枚勋章,我飞过多少个日夜,流过多少汗水,只有我知道。
当年陆宴曾羡慕地看着它说:“初云,要是这枚勋章是我的就好了。”
现在,我把它拿出来了。我想告诉他,为了他,我连这个都可以不要。我想告诉他,如果你真的爱我,就请尊重我的过去,尊重我曾经的付出。
可陆宴只是瞥了一眼,就啪地一声合上了盖子。
随手把盒子扔回了茶几上,发出一声脆响。
“就这?”他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嫌弃,“初云,你是不是在家里待傻了?这种几百年前的老古董,拿出来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吗?还是能帮我升职?”
我的心,随着那声脆响,彻底碎了。
“老古董?”我看着他,感觉眼前这个男人陌生得可怕,“陆宴,这是我最珍贵的东西。当年如果不是因为你……”
“停!”陆宴不耐烦地打断我,一边解衬衫扣子一边往浴室走,“别提当年了行不行?一提当年你就这副苦大仇深的样。是,当年你是帮了我,但这六年我对你不好吗?你要什么我没给你买?你在家享清福,风吹不着雨淋不着,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他的声音从浴室里传出来,带着回音,显得格外冷酷。
“那种破徽章,以后别拿出来丢人现眼了。现在谁还看那个?现在看的是飞行小时数,看的是职位,看的是年薪!”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掩盖了他接下来的话。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个被随意丢弃的盒子,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替那个曾经满腔热血的沈初云感到不值。
原来在他的逻辑里,我的牺牲是理所应当,我的荣耀是丢人现眼。
他爱的从来都不是我,而是那个能让他毫无后顾之忧、能满足他虚荣心的保姆。
我擦干眼泪,拿起那个盒子,轻轻地吻了一下那枚冰冷的徽章。
“对不起。”我轻声说,“让你蒙尘了。”
然后,我拿出手机,拨通了林律师的电话。
“林律师,麻烦帮我拟一份离婚协议。财产我一分不要,我只要最快速度离婚。”我顿了顿,眼神变得犀利起来,“还有,帮我查一下,陆宴名下所有的违规飞行记录,我有用。”
挂了电话,我将盒子放进了随身的行李箱。
这个家,我一秒钟都不想再待下去了。
但现在还不是走的时候。
陆宴,既然你看不起这枚徽章,那我就让你看看,这枚徽章真正的主人,是如何把你引以为傲的一切,踩在脚下的。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陆宴就走了。
他一边穿鞋一边敷衍我:“公司有个紧急安全会议,可能要开一天,晚上不回来吃饭了。”
我站在二楼的落地窗前,看着他的黑色轿车驶出院子。透过尚未完全升起的车窗,我清晰地看见副驾驶上坐着那个熟悉的身影——苏曼。她正对着镜子补口红,笑得花枝乱颤。
原来所谓的“安全会议”,就是陪小情人兜风。
我拉上窗帘,隔绝了那刺眼的画面。转身,我换下了那身穿了六年的宽松家居服,穿上了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风衣,将长发高高束起。
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神逐渐清明的自己,我对自己说:“沈初云,欢迎回来。”
我驱车前往民航飞行学院。
这里是我梦开始的地方,也是我折断翅膀的地方。六年了,我第一次有勇气踏进这里。
走进模拟机训练中心,熟悉的机械运转声和空气中弥漫的航空煤油味扑面而来,让我浑身的细胞都在战栗。那是属于天空的味道,是我灵魂深处的渴望。
“沈初云?”
一个带着几分不确定、却又难掩激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回头,看见一位两鬓斑白的老者正摘下老花镜,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张教授。”我眼眶一热,快步迎了上去。这是我当年的恩师,也是如今学院的院长。
“真的是你啊!”张教授紧紧握住我的手,声音颤抖,“六年了,你终于舍得回来看一眼了?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要围着那个陆宴转,把这一身本事都荒废了呢!当年我就说,你是天生的飞行员,不该困在厨房里!”
“老师,我回来了。”我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我来申请复飞考核,还有,您之前提的那个职位。”
张教授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拍着我的肩膀:“好!好!我就知道,你这只云雀,迟早是要回天上的!资料我都给你留着呢,谁也抢不走!”
正说着,模拟机房的门被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飞行夹克,没戴帽子,短发利落,五官冷峻如雕刻。他手里拿着一份数据报告,眉头微蹙,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冷气。直到看见我,那双原本冷淡的眸子瞬间像是被点燃了火炬,瞳孔微微放大。
“师姐?”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在我面前站定,高大的阴影将我完全笼罩。
谢景行。
当年那个总是跟在我屁股后面问东问西、被我骂哭过无数次的“刺头”学弟,如今已经长成了如此挺拔的男人。听说他现在是民航局特聘的首席试飞员,是真正的“天之骄子”,连陆宴见了他都要客客气气。
“好久不见,景行。”我微笑着打招呼。
谢景行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说,最后却只是克制地低唤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好久不见。这六年……你过得好吗?”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哎呀,这里就是模拟机房啊?看着好高级哦!师兄,我可以进去玩玩吗?”
那声音矫揉造作,化成灰我都认识。
我转头,看见陆宴正搂着苏曼走进来。苏曼穿着一身紧身的便装,依偎在陆宴身边,一脸好奇宝宝的样子。陆宴正低头给她讲解着什么,满脸宠溺。
一抬头,正好撞上我们三人的视线。
看到我,陆宴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那种表情,不是愧疚,而是被侵犯了领地的恼怒,以及一种莫名的心虚。
他松开苏曼,大步走过来,语气极其不善:“沈初云,你怎么在这儿?”
没等我说话,他又扫了一眼旁边的谢景行,眼神里充满了敌意和鄙夷:“怎么?在家待不住了,跑到学校来丢人现眼?还跟以前的学弟勾勾搭搭,你还要不要脸?”
“陆机长,”谢景行上前一步,挡在我身前,声音冷得掉冰渣,“嘴巴放干净点。师姐是来办正事的。”
“正事?”陆宴嗤笑一声,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指着我嘲讽道,“她能有什么正事?一个脱离行业六年的家庭主妇,连最新的仪表盘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了吧?是来怀旧的,还是来求人走后门想混个地勤当当?”
苏曼这时候也凑了上来,挽住陆宴的胳膊,上下打量着我,阴阳怪气地说:“哎呀师兄,你也别这么说嫂子。嫂子可能是在家太闷了,想出来透透气。虽然她现在技术肯定不行了,但看看热闹也是好的嘛。嫂子,要不待会儿让师兄教教你?现在的飞机可比以前高级多了。”
看着这一唱一和的两个人,我心里竟然出奇的平静。
没有愤怒,只有悲哀。我为自己曾经爱过这样一个男人而感到悲哀。
我绕过谢景行,走到陆宴面前。我比苏曼高半个头,此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又看向陆宴。
“陆宴,”我淡淡开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希望将来有一天,你别求着我这个‘看不懂仪表盘’的人救你的命。”
陆宴被我的眼神震了一下,那种冷漠和疏离让他莫名感到恐慌。他从未见过这样气场全开的我。
但他很快恼羞成怒,色厉内荏地吼道:“求你?沈初云,你做什么白日梦!赶紧回家去,别在这儿给我丢人!晚上回去我再收拾你!”
我没再理他,转身对张教授和谢景行点了点头:“老师,景行,我们去办公室谈。这里空气不太好。”
我留给陆宴一个决绝的背影。
身后传来他气急败坏的咒骂声,还有苏曼虚假的安慰声。
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当天晚上,我接到了苏曼的电话。
“嫂子,”她在电话里笑得肆意张扬,背景音是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师兄今天心情不好,在‘夜航’酒吧喝多了,吵着要见你呢。你要是不来,我可就把他带回我家了哦?”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夜色,沉默了良久。
去。当然要去。
不是为了接他,而是为了给这六年的荒唐,画上一个句号。
我开车来到“夜航”酒吧。这是机组人员常聚的地方,昏暗的灯光,酒精和荷尔蒙的味道在空气中发酵。
我推开V8包厢的门。
里面的景象让我停住了脚步,胃里一阵翻涌。
一群穿着制服的机长和空姐正在玩真心话大冒险。陆宴坐在正中间,衣领微敞,满脸通红,显然喝了不少。苏曼坐在他大腿上,手里拿着一顶机长帽——那是陆宴的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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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苏曼娇滴滴地问,眼神却瞟向门口的我,“大冒险哦,这顶帽子,你今天是给我戴,还是给家里那个黄脸婆留着?”
周围人起哄:“给苏曼!给苏曼!嫂子反正也不飞了,要帽子干嘛!现在的寰宇,苏曼才是最美的风景线!”
陆宴迷离着双眼,看着怀里的苏曼,又看了看手里的帽子。
那顶帽子,代表着机长的威严和责任。当年他第一次戴上它时,曾庄严宣誓要敬畏生命,敬畏蓝天。那时候,他说这顶帽子也有我的一半功劳。
可现在,它成了他讨好情人的工具。
“给你。”陆宴笑着,亲手把帽子扣在了苏曼头上,“她不配。”
“哇哦——”全场欢呼。
苏曼得意地扶正帽子,冲着门口的我挑衅地扬起下巴。
我站在阴影里,感觉心里的最后一块地方崩塌了。
不配。
这就是我用前途换来的男人,给我的评价。
我没有冲进去泼酒,没有歇斯底里。我只是觉得脏,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脏。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早就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还有一个信封,里面装着家里的钥匙。
我走进去,在一片死寂中,把东西重重地拍在茶几上。
“陆宴,”我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这帽子,你确实不配戴了。协议签了吧,房子归你,我只要自由。”
说完,我不顾陆宴瞬间惨白的脸色和周围人惊愕的目光,转身就走。
“沈初云!你站住!”
身后传来陆宴的怒吼声,那是恼羞成怒的咆哮。
我加快脚步,冲出了包厢,冲出了酒吧大门。夜风冷冽,吹得我眼眶发酸。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就在我准备拉开车门的那一刻,一只滚烫的大手突然从身后伸出来,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腕。
力道之大,捏得我骨头生疼。
我回头,看见陆宴跌跌撞撞地追了出来,眼睛赤红,满身酒气:“你想走?谁准你走的!离了婚你能去哪?去要饭吗?跟我回去!给苏曼道歉,把刚才的话收回去!”
他扬起手,似乎想用暴力来掩盖他的心虚和恐惧。
我下意识地闭上眼。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落下。
耳边传来“咔嚓”一声脆响,紧接着是陆宴杀猪般的惨叫。
我猛地睁开眼。
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我面前,单手反剪住陆宴的手臂,将他狠狠按在车前盖上。那人穿着黑色的风衣,背影挺拔如松,浑身散发着凛冽的杀气。
他微微侧头,露出一张冷峻而熟悉的侧脸,眼神却温柔地看向我:
“师姐,这种垃圾,脏了你的手。”
是谢景行。